我們生活在天使羽翼的陰影下,且終身不得解脫,我說這話並不是為了自貶或者試圖贏得所謂謙遜的美名——真的,凡人為外表所迷惑而稱我等為天使,然而從他把自己的影像烙印在你眼中那刻,之前和之後的天使都是偽物。
——塔裡克·托嘉頓
天使隕落的時候,我在場。
——一位不知名血天使,或傳言為聖血衛隊之一
人必先噬人,而後人噬之。為人噬者不可逆,如人之誕世不可逆。
——巴爾的無名先知
永恆之門的陰影下,一場注定被傳頌萬年的兄弟相殘走向尾聲。聖吉列斯在往日最親密兄弟的重錘下墜落,被自己巨劍零落如雨的碎片劃傷、刺穿,創口流出屬於真正人類的血,和更多的黑色焦油狀黏液,他完美的臉在痛苦中扭曲,恢復了人性的脆弱,以黑暗的主子不允許的清明面對著自己做下的一切,流淚了。諸多見證人聲稱,在荷魯斯空懸巨錘的短暫遲疑間,如果天使存心暗算,戰帥必定會折戟當場。但墮落者只是倒在飽飲子侄鮮血的大地上,仰望著純潔依舊而滿懷盛怒的兄弟。以所有他愛的人,甚至曾經的聖吉列斯也會讚同的決絕,荷魯斯終於一錘一錘砸下去,直到天使頭顱破碎,羽翼摧折,心臟以亞空間生物的標準都無法跳動。然後他用碎世者挑起第九原體的屍首,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後扔進了諸阿斯塔特混戰的中心。
“快點,再快一點……她抓住我了!她不會放過我!”——聖吉列斯的遺言,出自《泰拉偽經》流傳最廣的版本。
他的兄弟在流血。
荷魯斯說不準這本身和他依然【在意】的事實哪個更令人悲痛。聖吉列斯臉上流瀉出坦然承受命運的柔順悲哀,幾乎讓人回到了昨日。那雙眼睛懇求著兄弟結束這謀殺了過往情誼與夢想的癲狂,它們的主人曾經是多麽的光輝美麗啊……
荷魯斯·盧佩卡爾最後一次滿足了兄弟的願望。隨著重錘落下,他知道自己那一部分受連日來事實驚駭,又被責任感強行封凍的破碎心臟也隨之解體,流逝了。
隨著戰局的一錘定音,色孽的狂怒呼號在此刻泰拉戰場上薄到不存在的帷幕後震耳欲聾——並非是為了聖吉列斯的失敗,毀滅諸神驅使座下卒子一向隨心所欲得過分,而是為一個蒙受恩典的靈魂竟敢對祂別過臉去,妄圖用懺悔來逃避清算。眾多靈能者因此心防失守,陷入瘋狂——或者更糟糕,成為惡魔進入現世的通道,不得不被身邊人賜予·帝皇的仁慈。審判庭至今無法檢點清楚有多少苟延殘喘過舊夜的文明在黑暗王子被背叛的惱火中被拖入深淵,淪為亞空間生物的食糧,他們日後造成的麻煩甚至延續到了第四十個前年。但隨後,一些不那麽幸運的靈魂聽到祂誘人的咯咯輕笑。
【這還沒完。】祂盤踞在銀宮的王座上如是宣布。
正如同混沌的戰爭中一再證明的那樣,屈服於毀滅諸神意志的人的墮落永無止境。血脈間的神秘聯系將聖吉列斯就死的莫大苦痛擴散到了全軍團,他們在異質的刺激中震顫,即使刀砍斧劈都不能分散半分注意,涎水直流著索求能填補這嶄新饑餓的滿足。
他們看到了原體破碎而璀璨依然的屍首。
我們不知道那第一個克服墮落後依然存續的崇敬服從的血天使是誰,跟隨著先行者,這些重拾舊日恐怖名號的食屍鬼們爭先恐後撲了上去,像幼獸吮吸乳汁般噬咬著父親的血肉。
連見證了太多恐怖之物的幸存至今的忠誠派都為此悖逆情狀所震懾,直到疲憊但屹立依然的戰帥舉起沾染了兄弟之血的戰錘,聲音傳遍了整片戰場。 “第九軍團已不可救藥,狼群們,讓他們從命運中解脫!”
胸側的劇痛喚醒了阿茲凱隆,重新聚焦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張年輕而滿懷憤怒的面孔——與其基因之父,剛剛弑殺天使的戰帥荷魯斯相似的面容。如果活得更長些,他會像兄長般變成更狡猾的狼,並且明白聖血衛隊並非他所能挑戰的, 但他沒有這個機會了。阿茲凱隆看著他頭顱爆開時凝固的神情,從迸濺到口中的柔軟腦組織中品嘗到了他改造後踏上戰場的短暫時光。
衛隊長開始奔跑,全不在乎險惡的爆彈和逐漸收縮的包圍圈,試圖呼喚舊日軍團的殘像——那被兄弟之情,責任感和榮耀黏合的血天使,盡管他自己已經快將其遺忘殆盡。
父親。他想。到父親身邊去。他抓起一個趴在原體身上的戰士,在後者用染血的獠牙對咒罵出什麽前就咬斷了他的脖子。當濃厚的鮮血混雜著混亂的記憶流入他的喉嚨,原體瀕死前的痛楚與悔恨讓他意識到了自己幹了什麽。
“父親。”他用撕裂的喉嚨喃喃,“我該如何?”
夕陽西墜,叛徒們的末日步步緊逼,午夜之主伴隨陰影降臨,他們晦暗的翅膀遮住了悖逆者的希望之光,接踵而至的帝皇之子墜落如燃燒的落日,他們的怒火甚至更甚於此。賽維塔在三軍之中衝殺,降下遲來已久的裁決之光,他的緋紅拳套和冰冷面容將長久銘刻在血天使的記憶中,令他們一萬年來念念不忘著報復,而群鴉王子把這作為榮耀。他慶幸於午夜之王最黑暗的預示沒有實現,向安然無恙的戰帥致以原體的問候——以諾斯特拉莫的方式,這伴隨著屍橫遍野敵人的鮮血。
最終,鮮血天使的殘余——帶著他們腹中的原體——遁走了。但正如所有被黑暗神祇選中的人一樣,他們的命運並沒有終結,並在此後一萬年不遺余力地將他們靈魂上的黑暗擴散到整個宇宙中,成為了帝國民眾陰魂不散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