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
馬卡多的聲音拽回了原體們略顯紛亂的心神,最末原體之一——或者說歐米伽斂起針對基裡曼的,保守同一秘密的人之間特有的微笑。他們的目光聚焦在掌印者的手上,一本寬厚的書於封面描繪了藝術化的兩位血親搏鬥的場景:荷魯斯顯得蒼白陰冷,血紅寶石如同險惡的眼睛般環繞著他被糾纏管線盤踞的頭顱;他們的父親則披掛金甲,高舉燃燒寶劍。綬帶破碎,鮮血四濺,雷電於他們力量交匯處噴薄。標準高哥特語的題目正是這一圖景的恰當注腳。
“戰爭、黑暗、死亡和背叛,荷魯斯之亂編年史。”萊昂念道。
聖吉列斯把手放在兄弟肩頭。
“你們的父親聲稱只有合適的人才被允許打開它,而如你們所見,它如今對我緊閉。”馬卡多示意他的手指是怎樣徒勞地試圖插進書頁間,“靈能與科技均對它無效。來試試吧,萊昂。”
第一原體接過書本,眉頭在幾次失敗的努力後緊皺,他的綠眸在黎曼和基利曼之間逡巡幾圈,把書遞給了後者,令狼王不滿地哼哼。馬庫拉格之主試圖掀開封面,但它似乎比鋼鐵澆鑄得更堅固。
“讓荷魯斯試試吧。”天使兀然出聲。月狼之主似乎想說什麽,但在兄弟無言的撫慰下沉默,接過陳說他命運的裁決。
書頁在他手中展開。
“現在準備就緒了。”馬卡多說,“讀完一頁才能繼續,開始吧,荷魯斯。”
荷魯斯沒有說話,他瞪視著第一頁,雙唇在沉默中顫抖。
“安心,兄弟。”阿爾法瑞斯說,“我們所有人都分擔著這份謊言與愚行,開始吧。”
基裡曼不由得開始同情荷魯斯,這個他曾在心裡暗暗稱量比較的兄弟。短短幾月裡牧狼神眼角就多了兩道憂愁的細紋,盡管能被崇敬的目光所忽略,但那依舊是無數焚燒的世界所不能達到的成就。他曾比任何人都深信不疑,這不得不使人悲慟。
“見證我的愚蠢吧,兄弟們。”
他開始朗讀。
“在大遠征中獲得一系列輝煌勝利後,帝皇認為時機一到,可以返回地球,開始拯救人類的宏偉計劃的下一個階段了。他相信原體們會完成後續的戰役。他們已一再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很快就會把異形和人類世界的其他威脅從銀河中徹底清除。
荷魯斯……荷魯斯是帝皇最偉大的冠軍戰士,帝皇授予了他戰帥的頭銜,將全部帝國軍事力量都轉交到他的管轄之下。這……這不可能,父親不需要別的元帥!”
“當他有他務需要忙碌時,會的。”馬卡多說。
“但……我?我無法分擔這份職責,你們知道的!”
“你難道不是我們中最優秀的之一嗎?”福根瑞姆說,“直至現在我依舊這樣認為。”
“誰能如臂指使父親麾下各不相同的戰士,誰又能讓他們犧牲得心悅誠服?父親難得不知道他的缺席會讓我們失去什麽?如果說過去的我還有些許驕傲克服疑慮的話……事情到了不得不為的程度嗎?父親,您當真要將其他事務放在大遠征之上,放在我們共同夢想已久的願景之上?”
“億萬年的戰爭……”多恩沉吟,“太多碎片尚未拚湊起來了。”
“帝皇有許多事情要做,而他並不想與荷魯斯或任何部下討論這些事的確切性質。帝皇把一些特定的顧問聚到身邊——最主要是馬卡多和火星鑄造統領,並退隱到皇宮要塞內的秘密地下城中。
” “別告訴我有神氣的禁軍統領,”魯斯的嘟囔好似雷鳴滾滾,“我還準備過用血緣一類的詞匯來嘲笑他呢。”
“我更關心你為什麽覺得這樣能刺傷他。”阿爾法瑞斯的驚訝似乎真情實感。
“如果他不是像個戒備篡位者的忠仆一樣盯著別人的脊背,我是不會為羞辱他浪費時間的。”黎曼瞟一眼馬卡多,“我們才是全父的兒子,對吧?”
“誠然。”掌印者似乎努力想讓表情溫和寬厚。然而我的某些兄弟依舊會認為他是逡巡的食腐烏鴉, 監視者總是得不到信任。基裡曼有意無意地掃過血親,有的嚴肅,有的佯裝漫不經心。至少現在無人能想象斬斷造就了我們,也許比我們本身更重要的聯系。
“與此同時,荷魯斯開始履行他的新職務。他立刻開始接觸其他原體,制定計劃以繼續。”
細碎的咕噥聲漸強,然而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輕易辨別來源,讓壓低聲音僅僅變成了儀式感.帝皇的子嗣們隱藏懷疑恰如隱藏彼此對此的心知肚明。和故事不同的是,此刻的忠誠問題顯然懸而未決。
“原體中的許多人為帝皇不再與他們並肩作戰而感到沮喪。其中安格隆特別憤憤不平,他認為這是帝皇第二次辜負了自己。荷魯斯輪流與每一位原體商談。原體們都感到帝皇拋棄了自己。荷魯斯輪流與每一位原體商談。原體們都感到帝皇拋棄了他們。荷魯斯許諾,自己將永遠不會讓他們失望。”
基裡曼不確定兄弟們是否發現了他的審視,不止一個人轉動頭顱,相互凝視著,歐米伽的目光一觸即收,也許他的蛇信已經嗅探到了合適的氣息。
“簡單的理性是不足以約束我們的兄弟的。”歐米伽曾在陽光斜照的會客廳中向他陳說,“強烈的意志,成就所信的激、情驅使著我們征伐。而這足以突破之前的信誓旦旦和痛悔,帶來歧途與重蹈覆轍。”
“稱量他人忠誠價碼的人,也許會發現價格正好適合自己。”基裡曼如此回應。
這是不得不為之事,我們不得不揣摩他人和自己的忠誠。基裡曼放松雙肩,他並沒有安慰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