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的過載把沈言緊緊按在座椅上。

　　狹窄的空間，強烈的震動，不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

　　這些都讓沈言回想起抵抗軍天地穿梭機上的糟糕體驗。

　　這塊“板磚”的結實程度一如它奇特的造型，在聚變發動機巨大的推力下，顯得遊刃有余。

　　當它以極高的速度在大氣層中穿行的時候，巨大的動能和熱量會讓周圍的空氣電離，形成一層屏蔽，整個升空過程中最危險的就是這段時間。

　　沒有特殊手段進行通訊聯系的情況下，所有的突發狀況都需要依靠飛行器本身的微處理器進行修正。

　　“沈言?”

　　“我在。”

　　沈言閉著眼努力的和大地的引力對抗，結構強度測試需要極高的加速度。

　　這讓體質超群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甚至沒有注意到這是阿爾法第一次稱呼他的名字。

　　“沈言，是我，有事要和你講。”

　　沈言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阿爾法從來不是如此擬人化的設置。

　　沈言努力的睜開雙眼，驚訝的發現一個渾身散發著熒光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

　　“艾莉?”

　　他呢喃著。

　　依然是那小鹿般靈動的眼神，依然是那頭泛紫的長發，依然能看到瞳孔中褐色的美麗條紋。

　　不，不應該是她，她早就湮滅在了另一個世界。

　　“不用懷疑，我就是她，或說是她的一部分。”

　　自稱艾莉的身影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從他的身體裡穿過。

　　“你不要說話，這裡有記錄器，我們依然可以在心靈裡溝通。”

　　那不知是阿爾法還是艾莉的身影說道:“電離屏障隔絕了一些東西，讓我能夠單獨和你溝通，但時間很短只有幾分鍾，你可以繼續叫我阿爾法。”

　　“你究竟是誰?”艾莉是他心底最初的悸動，現在以一個人工智能的形象出現，這讓他有些憤怒。

　　“我說了，我是她的一部分，艾莉在你的世界尋找你和時間崩潰的線索，在離開時，她利用蓋亞創造了我，將自己的一部分意識隱藏在底層代碼裡。”

　　“那你為什麽到現在才告訴我?”沈言對人工智能生命始終持有戒備，從前對阿爾法的信任是在一次次出生入死中建立的。

　　但那不代表他不清楚上個世界火星的那些敵人都是些什麽怪物。

　　“X的話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他的確是來自遙遠未來的實驗體，但那是艾莉和最後的超級智能的一個協議，簡稱最終協議三。”

　　“超級智能?”龐大的信息量讓沈言有點發懵，自己面對的情況已經夠複雜了，這個超級智能又是什麽?

　　“那是機械智能進化到世界盡頭的最終形態，從生命層次的角度看，它比人類要高級的多。”

　　“你是說艾莉和一個什麽最終的人工智能達成協議?她瘋了?”

　　“如果時間徹底崩潰，誰都不能幸免，超級智能也不例外，存續和進化是它的基礎邏輯，和艾莉合作很正常。”

　　阿爾法的語氣充滿了感情，像個真是存在的人，這讓沈言很警惕。

　　人工智能如果編造謊言比人類更可怕，你幾乎找不到邏輯漏洞。

　　“你剛才提到了X?”

　　“是的，它是監督者。”

　　“監督者又是什麽?”

　　“艾莉和超級智能達成的協議是利用像你這樣的穿梭者在不同時空探尋時間崩潰的深層次原因，

但協議的執行需要在有監督和保障的前提下進行。”　　阿爾法的身影分散又重組，化作一團畫面，似乎是艾莉正在和一團光爭執。

　　“你很特別，超級智能追溯到時間崩潰和你的第一個世界有關，最終卻指向了這裡，所以X確實是時間的逆行者，他的任務就是引導和監督，確保你會按照最終協議三的條款去找到引發這一切的原因。”

　　“所以說我現在經歷的都是寫好的劇本?一個超級智能寫的?可你說過X說了一部分真話?”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保證最終協議三得到完全的執行，但艾莉和我不同，我們更在乎你。”

　　“這聽起來很荒謬，你說被電離屏蔽隔絕的就是X?”

　　“世界的存在本身也很荒謬，X是站在更高維度穿過時間屏障來和你對話，這種連接並不穩定，在最終協議三的違約條款之外，它可以信任，我存這件事本身就在違約條款規范的范圍內。”

　　“為很麽要避開它?”

　　“因為前兩次協議最終條款執行的失敗讓超級智能認為是艾莉的人性導致了非理性判斷，她總是在最後關頭選擇優先保存你，所以這是第三次重啟協議，也是最後一次，X是最新加入的條款和機制，它能夠一定程度偵測你的表層思維並進行引導，如果他知道我的存在和最終協議三相悖，會選擇接管。”

　　“接管?我的身體嗎?”

　　“類似，你可以想象成它會佔據你的靈魂，而你的意識和我會被丟進鏡子裡禁錮，那樣會極大降低任務成功率，但對它來講，即使降到萬分之一，也比艾莉再次選擇0%要強。”

　　沈言陷入了思考，阿爾法說的話太過離奇，按照她的說法，至少有兩次艾莉選擇拯救他而不是世界。

　　“艾莉的目的不就是拯救世界嗎?我並不認為自己的重要性可以和世界的存續相提並論。”沈言一邊在腦海中整理邏輯關系，一邊問道

　　“當然要拯救世界，但如果失去你，她拯救的世界將毫無意義，對我來說也一樣，因為我就是她。 ”

　　呵，畫風怎麽突然往言情劇的方向偏離了......

　　“這太奇怪了，我很難相信她會這樣想。”

　　“你不明白，前因我不能說，要你自己探尋。”

　　“又是時間線悖論?”

　　“差不多。”

　　“X會怎樣做?”

　　“現有線索暫時指向暗區，X一定會千方百計引導你去，但你要做好萬全準備，那裡真的真的很危險。”

　　沈言的腦子裡現在亂成了一團麻。

　　又開始隱隱頭痛。

　　突然他想起了什麽:“那些所謂的異常序列者呢?他們也是最終協議三導致的?”

　　他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哪知道被阿爾法斷然否定。

　　“不，那是協議二的產物，那次協議的執行最後出現偏差，導致艾莉和超級智能從此以後無法在時間的洪流裡再次精準定位你存在的時空，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超級智能放下了一個信標，就是那台所謂的外星機器，它會無差別的將每一條時間線上的最後幸存者拉倒這個世界裡，這就像海選，而艾莉也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回溯時間去往你的上一個世界尋找你，這算是確保最終協議三能夠生效的雙重保險。”

　　“艾莉！我真的如此重要麽?”沈言歎息著低聲自語。

　　“你比你的想象中更加重要，可以這樣說，你的上一個世界之所以毀滅，艾莉之所以提前離開那條時間線，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把你送到這裡。”

　　“請告訴我，悲催如我，不可能是主角！”

　　“不，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