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夢淡淡道:“自己體會,我不能護你一生,況且我現在也沒有法力。”
丁覺心中一動。
“轟——”
他陡然爆發內勁,氣勁周流全身,毫無滯澀之意,若有人附在他身後,不可能毫無察覺。
“金光咒禦!”
他身上生出護體光焰,那沉甸甸的感覺略有減輕,但並未消退。
“渡風咒!”
他身形驟然變快,可不管他怎樣翻轉、騰挪,都無法甩脫那種沉甸甸的感覺,更不用說看見什麽了。
雲天夢搖了搖頭。
“等等,我犯了大錯,我慣於用武道的意識來判斷,可我現在是一名修士!”
丁覺悚然一驚,展開神識向身後探去。
轉瞬之間,他“看見”了無法用肉眼看見的東西:
一個六對節肢的小孩正趴在他的肩頭,用灰白的眸子看著他。
丁覺的心臟猛地一縮,在面孔扭曲的一瞬間鎮定下來,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好像還在繼續尋找什麽似的。
小孩看了他一會兒,低頭張開口器,繼續吸食丁覺身上的金色光焰,之前對付鬼物無往不利的金光咒禦,如今竟然一絲絲流入小孩的口器,而丁覺毫無感覺。
“這玩意能吸食我的法力,”丁覺冷靜得有些可怕,“而且至少有煉氣境的實力,可以完全免疫金光咒禦對鬼物的克制效果。”
丁覺念咒掐訣,一輪熱浪襲人的火球出現在他的手中。
“看來我後面什麽都沒有,還是繼續練習火彈術吧。”他自言自語道。
然後抬手就往背後甩出。
“烘!”
火球將一大片土地化為焦土,那怪物卻不見了蹤影。
沒有打中!
火球剛成型,怪物就警惕起來。丁覺甩出火球的瞬間,它就不見了蹤影。
“這下麻煩大了。”
丁覺將神識外放到極致,方圓三米內壓根沒有怪物的蹤影。
這意味著情況徹底淪為敵暗我明。
“出現了!”
神識剛剛捕捉到怪物的蹤影,丁覺胸口的金色光焰忽然深深凹陷下去,丁覺如遭重擊,像炮彈一樣飛了出去,撞在樹乾上,狼狽摔落在地。
丁覺劇烈咳嗽起來,身上的金色光焰化作點點星火潰散。
神識范圍太小,“看”到怪物的瞬間,已經來不及躲避了!
若不是金光咒禦擋住它節肢的刺擊,現在自己已經被貫穿了胸膛。
“它為什麽不攻擊你?”丁覺艱難地開口發問。
“我雖然法力沉睡,但這口【虎魄古劍】卻早已被我溫養出無上劍意,鬼神莫敢近身。”雲天夢抱劍平靜道,“你才是它唯一的獵物。”
丁覺:“???”
早知道我貼著你站不就結了?
“本來它是要慢慢將你吸成乾屍,現在被你激怒,恐怕會將你穿在節肢上,拖入蟲巢,作為產卵的溫床。”雲天夢漫不經心地說出恐怖的話語,“聽說那裡掛滿了修士的屍骸,看你束手無策的樣子,恐怕很快就要去陪他們了。”
“……”
丁覺默默站起身,大袖一揚,內勁如疾風卷過,身畔的枯枝碎葉統統被氣勁卷起,繞著他瘋狂回旋。
“火彈術。”
一輪火球在他的掌中緩緩凝聚而出。
丁覺不知不覺揚起了嘴角。
“你以為我會害怕麽?不,我非常興奮!在莽莽紅塵中,我的武道已經獨步天下,
連出手都覺得無趣!自從遇到修士,我再度感受到初入江湖時,一步步殺上巔峰的興奮!” “修真界是一個更大的江湖,正等著我一步步殺上巔峰啊!”
枯葉旋風中忽然出現了一絲擾動,丁覺揮袖將火球甩出,內勁推著火球狠狠轟擊在那裡:
“我從未如此肯定,我渴望有懸念的戰鬥!”
“烘!”
一個六足怪物的陰影瞬間被爆開的烈焰吞噬,它發出刺耳的尖叫,但居然並未一擊斃命,還在拚命試圖逃離。
烈焰引燃了旋風中的枯葉,形成了一圈熊熊燃燒的火焰旋風,怪物被裹挾在火焰旋風中沉浮,像一朵永遠無法落地的燃燒的蒲公英。
尖叫聲漸漸停息,怪物在火焰旋風中一點點化為灰燼,混在風中散去。
火焰旋風慢慢逸散,丁覺緩緩從中走出。
他嘴角的弧度忽然僵住了。
面前有兩個雲天夢!
他們都雙手抱劍,靜靜看著丁覺。
第一個雲天夢淡淡道:
“不必大驚小怪,這是妖魅,有千變萬化之能,你去殺了他。”
第二個雲天夢拍了拍手:
“你適才的話,真是激揚人心,叫人熱血沸騰。不過,【武道已經獨步天下,連出手都覺得無趣】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好像聽人說,你在三元派時,一直不是你師兄秦楚的對手?”
丁覺:“……我都修仙了,你還揭我老底?”
第二個雲天夢“哦”了一聲:
“那我們不說這個,我來見你之前,逮住了一個穿白衣繡黑月的修士,用秘法搜了他的魂魄。在他的記憶裡好像有一個自以為獨步天下的小家夥,被他落地的氣浪掀出去好遠……”
“……”
“妖孽,吃我火彈術!”
丁覺凝出火球,向第一個雲天夢射去。
那個“雲天夢”一陣光影扭曲,化作一道模糊的陰影遁逃而去,火球撲了個空,在空蕩蕩的地面爆裂出熊熊大火。
“休走!”
渡風咒加身,丁覺絲毫不慢於妖魅,那妖魅見甩不開距離,轉入一樁巨樹後不見了。
丁覺追過去一看,急忙刹住腳步:
一名貌美女修士正虛弱倚靠在樹腳,風鬟霧鬢,眉目秀麗,額生虛汗,臉頰酡紅,一身長袍破破爛爛,泄露出大好春光。
見丁覺突然出現,她連忙雙臂護住胸口,結結巴巴道:
“道、道友,小女子遭人暗算,受困在此,所能帶小女子離開,小女子願……願傾身相付!”
丁覺:“……”
“小心!”
又一道聲音傳來,丁覺循聲望去,竟是雲天夢之前救過的藍衣修士。
藍衣修士從密林深處走出,快步走近丁覺:
“道友切莫上當,她也是妖魅所化,我為報救命之恩才特來提醒,快來我身後!”
“哦。”
丁覺點點頭,掐訣念咒,一手浮現一個火球。
“你們可真是兩個妖魅一台戲啊!”
兩個火球分頭甩出,幻化成女修的妖魅打算要逃,但它身處丁覺內勁攻擊范圍內,內勁推著火球向它極速突進,無論它化作魅影如何輾轉騰挪,內勁都能推著火球流暢地轉彎甩尾,緊追不舍。最後在一聲炸響中,這隻妖魅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另一隻妖魅距離太遠,內勁推進了一段距離就因離體太遠而消散了,加速後的火球繼續向妖魅滾去。
“烘!”
火球砸中了“藍衣人”的肩膀,烈焰瞬間吞噬了它的半邊身體,但它卻沒有逃走,但是轉過身來面向丁覺。
“藍衣人”半邊身子還是生人面貌,半邊身子卻在烈焰中現出了骷髏原形,骨架上的腐肉在火焰中滋滋亂響,無數蛆蟲爭先恐後地從腐肉中鑽出,落得滿地都是;但更多的蛆蟲都和腐肉一起焚作黑灰,最後只剩下半具焦黑的骷髏在嫋嫋冒煙,骷髏眼裡閃動著怨毒的紅光。
顯然,這個半人半骷髏的妖物,發現了丁覺不僅法術單一,而且修為並不高,翻來覆去就一個火球。以它的修為而言,對付丁覺根本用不著偽裝。
丁覺一個火球,也就燒毀了它半邊皮囊而已。
“這隻妖魅已經從無形無體的【影魅】,借助修士的屍骨,進化成了詭異的【屍魅】。”
雲天夢適時解說。
“你在毫無經驗的境況下,滅殺了蛛鬼和影魅,已屬不易。面對屍魅則太過勉強,若對付不了,便交給我吧。”
“夢先生,你不是沒了法力麽?”丁覺目光並未離開那屍魅。
“這等小鬼,何須法力。”雲天夢眼中毫無波瀾。
“我喜歡有實體的敵人,把它留給我吧。”
丁覺面朝屍魅輕輕一笑。
“讓我來掂一掂你的斤兩。”
“轟”的一聲,內勁湧出,衣袂蕩起,右手中閃現一口斷劍,左手掌心飄出點點火星。
轉瞬之間,丁覺想到一百種方法把屍魅按在地上摩擦。
最有效的一種便是:一面使用內勁推進火彈術,讓火球百發百中;一面使用輕功和渡風咒,讓屍魅一直在射程內又打不著自己。
甩火球砸上幾輪,屍魅就算想逃,也會被自己的身法黏得死死的,直到被火球燒成灰燼。
……
那屍魈迎著丁覺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
忽然轉身就跑。
丁覺一時愕然。
這屍魅顯然跟蹤已久,早在雲天夢對藍衣人施救時便窺伺在側,否則不會知道藍衣人的面貌。又有如此心智,決不可放虎歸山!
他下意識地想要施展遠程法術狙殺此獠,一門《蒼玄經》裡才見過的法術忽然從識海裡冒了出來,咒言、道紋都無比清晰,了然於心。
他的手比他的頭腦更快地作出了反應,袖袍飄飄,斷劍平揮而過。
“風刃之術。”
風起,草木動。
無數道氣流向他身前狂湧而來,凝聚成一線彎彎的氣刃。
只是微微一頓,便無比平滑地橫飛而出,響起空氣被撕開的尖嘯。
這一弧風刃後發先至,從屍魅的腰間一掃而過。
屍魅忽然站住了,它面前的草木如大風過境,一片倒伏。
它向前跌了一步,軀體在半空中就斷裂開來,撲通落在碎草裡。
雲天夢瞳孔一縮:
“練氣境中期才能學會的【風刃術】,瞬發?”
丁覺忽然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道風刃術,瞬間強行抽走了大量真氣,手臂經脈火辣辣地疼……
此時他還有點怔怔的,大腦才剛剛跟上節奏。
風刃術的道紋,他不久前瀏覽《蒼玄經》時,只是無意間看了一眼,剛才是他第一次施展!
盤膝而坐,用靈石回復法力,調息片刻後。
雲天夢嚴肅道:“你瞬發火彈術試試。”
丁覺點點頭,他既不念咒,也不按訣,直接攤開手,過了好半天,才有寥寥幾粒火星緩緩冒出。
丁覺:“……”
雲天夢扶額:“你施展一個新法術試試。”
丁覺點點頭, 取出《蒼玄經》,用力記憶那些法術的道紋、咒言、手訣。
“金湯之術。”
點點金光亮起,才交織出雛形,轉瞬碎成一地光塵。
“化藤之術。”
一道幼苗翻開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尚未形成藤蔓便枯萎了。
“水滋術。”
水流炸裂,灑了一身。
“石筍之術。”
一道石棱緩緩從泥土中墳起,墓碑一般緩緩拔高,很快便崩塌、破碎、風化……
丁覺眨巴眼,無辜地望著雲天夢。
“你……”
雲天夢沉吟片刻。
“你再施展一下風刃術。”
丁覺豎起指訣,疾念咒語,卻怎麽也施展不出了。
雲天夢松了一口氣:
“你若真的刹那間領悟風刃術,也太駭人了……不,第一次就成功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
丁覺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他隱隱覺得之前成功施展風刃術,與他當時手中有劍有點關系。
“偏偏是最簡單的火彈術,和極難的【風刃術】,難度在兩者之間的術法反而無法一時習得。”雲天夢說,“恐怕也只有解釋為,你具有某種風系術法道天賦……”
“可是……比起術士,我更想修劍道,做劍仙。”丁覺眨巴眼。
“你是術法道馭風一脈的天之驕子,選擇禦劍道是對你稟賦的巨大浪費。”
“修仙不修劍,等若白修仙。”丁覺嘀咕。
哪個幻想修仙的,不會夢想一下禦劍飛行、笑傲九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