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很快結束了,“橋哥”幾人在角落裡找到葉濁。
“跟我們來。”
葉濁跟著幾人走著,很快就到了剛開始分發手牌的鐵門處,而鐵門此刻關閉著,門口也看不到巡邏的守衛。
“我們來這幹嘛?”葉濁詢問道,他隱隱有些不安。
“接人。”一直沒有說過話的那位此時開口了,他的存在感極低,而且自葉濁被強行拉入隊伍後他就沒有說過話,葉濁都差點把他忽略了。
忽然大廳裡傳來動靜,一陣細碎的腳步傳來,在寂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只見一道黑影朝著他們這裡奔來,正是半天沒見少女。
此刻的她用黑布蒙臉,頭上包著一件囚服,像是一些插畫裡的盜賊打扮,顯得有些滑稽。
此時隊伍裡一直沒說話的那人與龐巢一起動手,龐巢在給那人打下手,只見他手掌一翻,一些開鎖的道具就出現在他手裡,輕車熟路地在鎖扣上操作,很快“嘎吱”一聲後,門開了。
少女很快進入門內,她將黑布撤去,此刻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沒事吧?”龐巢貼心地詢問道,他輕柔的語氣與他凶惡的外表不符。
“很難沒有事,那種東西看多了,晚上要做噩夢。”少女語氣還算輕快,不像有什麽大事,而這會就輪到葉濁的臉色沉重起來了,因為他想到了規則中的一條。
“八、獄中也有自己的規則,犯錯了需要接受懲罰,記住,一定要有人受罰,因為觸犯規則就需要承擔相應的代價。”這女性囚犯闖進男性監獄,這是妥妥的犯錯,再想到之前“橋哥”說過,讓他來“代罰”,這麽說來,把他帶來做什麽已經一目了然了。
但這也讓葉濁明白,暗語監獄裡沒有明確的行為守則,不會寫在某處讓你看見,玩家的目標就是扮演好囚犯這一角色,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才不會無意間踩了規則上的紅線,這是一個很大的坑。
“好了,葉濁,接下來看你了。”“橋哥”的聲音讓葉濁有些膽寒,但他只能硬著頭皮問道。
“在此之前我想問幾個問題。”
“橋哥”無奈地撇撇嘴,“你問。”
“我會不會有生命威脅?”
“這點你倒不用擔心,畢竟你還有用,unm,這麽說吧,犯規的人是‘小慧’,你沒有犯規,只是接受懲罰,所以你依然受規則保護,你懂嗎?”
葉濁稍稍寬心,“那我具體應該怎麽做?”
“很簡單,你先把‘偃息裝備’還給龐巢,然後什麽也不用做,接下來會有守衛帶你走,明天我們會去接你。”
“好。”葉濁點了點頭,沒有反駁“橋哥”,默默取下項鏈交給龐巢,此刻他的表現溫馴得就像一隻小白兔。
很快門外就來了兩個守衛,他們在的頭部明明被厚厚的衣物遮蓋,卻讓人感受到了被掃視的感覺。
他們的目光先是在在少女的身上停留,隨後瞬間轉移到了失去“偃息裝備”的葉濁身上,他們的身體就像沒有實體版直接穿過鐵欄杆,悄無聲息地來到葉濁身後。
小隊成員默默地退後,目送著葉濁被守衛帶走,直到消失在視線裡,“二哥”才默默開口。
“這個葉濁得死。”
“橋哥”沉默了一會後才開口道:“他對我們的要求百依百順,在明知我對他展露出威逼的態度後依舊順從,他居然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人類’該有的脾氣。”
“我甚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對他拳腳相加,
不然我早就把他揍個半死了。”龐巢開口道。 “我在車上對他的x暗示也能瞬間清醒,我也覺得我們最好換隻‘餌羊’,沒有弱點的人不好控制。”少女略微蒼白的臉已經開始恢復紅潤。
“他給我一種感覺。”一直沉默少言的開鎖胡子男開口,“就算表面上不顯露,但他的眼神裡就像有一場巨大的風暴在凝聚,我也覺得他不能留。”
“這個副本有他在,我們可以排除很多不穩定因素,而且我們出副本去找‘羊販子’也不穩妥,不是誰都有資格買‘羊’的,就比如我們。”
小隊沉默一陣後,他們深刻明白他們的小隊的整體實力,但他們只是弱,不是傻,這個葉濁的去留問題隱隱成為了小隊成員的心病。
“暫時留下他,他與小慧的關系比較好,等他出來讓他跟著你,老二,你繼續去物色‘工作’,龐巢你去接替葛東的事情,明天我有事情交給他去做。”
“是。”
視角回到葉濁身上,此時兩個守衛正押帶著葉濁前往監禁室的路上,一左一右肩膀上搭著兩隻手,肩膀上傳來的壓力讓葉濁無法掙脫,他們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臭味讓葉濁有些反胃,他隻覺得自己的肚子都開始翻滾,此刻的葉濁自然得想出脫身之法。
如果只是普通的關禁閉,葉濁是絕對不相信的,他不知道禁閉室內有什麽在等著自己,他必須想出脫身的辦法,葉濁見自身暫時無望脫困就將注意力集中在兩個守衛的身上。
這兩人的四肢僵硬,著裝與餐廳的守衛一致,因為動作上不協調,古怪的走姿讓他們的行動很緩慢。
你在嗎,喂。葉濁試圖在心中呼喚,他正期待著某個聲音響起。
“太過依賴他人是不好的行為哦。”“主持人”的聲音出現,葉濁這才發覺“主持人”的語氣上不太對勁。
你的語氣怎麽變了。
“哦,不用在意,電台換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葉濁還想再詢問時,“主持人”打斷了他。
“想我救你很簡單,你得記起我是誰。”“主持人”的話語堅定,這人葉濁不由得一愣,他以前認識“主持人”?
但時間上可不允許葉濁慢慢細想,在微弱的走廊燈光照射下,葉濁已經可以看見遠處生鏽的鐵門了。
你是誰?葉濁的的大腦快速運轉,他開始回憶自己的人生,努力尋找一個跟“主持人”聲音相似的人。
毫無疑問,這是沒有結果的事情,葉濁此刻的額頭上已經開始大面積地滲出汗水。
“你記得的,你肯定記得。”
“我沒有印象,連你的聲音都是如此陌生,我根本不認識你!”
但“主持人”似乎認定了這個事實,他一直斷斷續續地重複著諸如“你記得的”,“你只是不願意面對”之類的語句。
葉濁感受著耳邊的細碎而沒有聲源的話語,看著近在眼前的鐵門,左右兩邊的視線開始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四面八方的信息接收讓葉濁的精神幾近崩潰,他隻覺得此時的時間就像粘稠的液體將他黏附,將他生命最後的時間無限拉長。
想不起來就會有危險。
就算躲過一劫還有一劫。明天醒來依舊要被軟禁。
躲?躲到最後還是死。你要面對未知的怪物和所有人對他的垂涎。
你記得……你記得我,你只是不願意面對,你記得我,你記得我,你記得我!想起來!想起來!!!
所有的惡意如同黑色漩渦朝他襲來, 將葉濁徹底吞沒。
“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葉濁終於將心中所抑製的夙願喊出,身邊的守衛卻沒有被他的呐喊影響,依然如舊將他拖向監禁室的方向沒有任何停留。
此時的葉濁就像個瘋子一般,一手瘋狂地撓著自己的頭頂,一隻手的手指塞在嘴裡不停地啃咬,就連手指血肉模糊也不管不顧,對,他記得,他什麽都記得!
葉濁一直有兩個“朋友”,別人看不見的兩個“朋友”。
別人都說葉濁有病,就連自己的父母也因此對情緒敏感的葉濁展露出不同的情緒。
那是很複雜的情感,裡面有心疼,有悲痛,有厭惡,有……隔閡。
他坐在牆面潔白,裝飾溫馨的谘詢室中,對面是個面容和善的醫生,他告訴年幼的葉濁,只要假裝他們不存在,他就沒有病。
於是,年幼的葉濁從那時候開始變得正常,有了正常的朋友,有了正常的生活,沒人說他有病,沒人對他表現出異常的態度,那些中傷的語言也不見了,為此他故意無視自己曾經最親昵的朋友對他說話,對他的互動,直至他們的身影徹底從他的生活裡消失。
“二,二狗。”葉濁微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他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主持人”的聲音戛然而止,下一秒,癲狂的笑聲徹底侵佔了葉濁的聽覺。
“看吧,你果然記得,啊,歡迎回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