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No.2的二樓目送一行人的離開，直到那朵車燈的火花重新被底城的黑暗所淹沒，他才轉身重新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顯得疲憊又無奈。

　　“要打仗咯。”，他從酒櫃拽過一瓶沒喝完的伏特加，抿上一小口，把鼻子埋在一塊乾麵包裡深深地吸上一口氣再低下頭，一邊搖晃著腦袋一邊從鼻孔使勁的出氣，就好像他寄希望於這樣一口氣能把碾向歐姆尼的車輪停下。

　　“沒辦法再拖一段時間嗎?”，松圖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這則消息沒對他的情緒造成什麽影響，畢竟戰爭對於歐姆尼，尤其對像他們這樣遊走於域外的尼科爾人來說，是一件伴隨一生的事情。

　　“沒辦法。”，他拿起火筷子，戳了戳煤爐裡的碳火，火紅的粒子中空氣中上升，“昨天是法師掏錢讓蒂爾人來踢的館，估摸是是要摸兩塊咱們人的骨頭上去，好有個交代。”

　　“不是正忙活著和斯維爾格勒打冷戰嗎，咱們突然礙了他們什麽事了。”，法勒塔披著一條薄毛毯，一邊坐在一張爛床墊上喝著熱茶一邊在思考，突然她想到了什麽，“總不能是因為又在邊城損失了一批預備役，每年都這樣，就今年這麽大動作沒道理的。”

　　“那今年畢竟比較特殊嘛，”男人雙手抱住後腦，在沙發上向後靠去，“地質活動最大年，今年過來的人額外多，少說也四五百了。”

　　這話一出，松圖和法勒塔倒是有些震動，稍微挪動了一下姿勢，認真起來，“嘶，怎麽會這麽多的，這都接近土系聖殿在邊境部署預備隊的一半了。”，松圖臉上的表情有點疑惑了，“你是不是當時就在場。”

　　“沒辦法的事，剛好就撞上個這事，而且就實際作戰和後面打掃戰場看……”，男人向前彎下腰，胳膊肘拄在膝蓋上，“正規部隊列兵都用上了，咱們這邊，空城的內環損失了五分之一，城防獵人損失了幾十人，羽族那邊就更難看一點，旗隊長都死了三個。”

　　“而且和平時就是來拐賣人口的那種悄摸聲的做派不一樣，我也不好說。”，男人撓撓頭，環視了一下房間，女孩正在隔間裡一個人畫畫，暫時不會出來打攪他們的討論。

　　“你看你，都在場了，也不知道抓個舌頭”，法勒塔問到，“直接把記憶一抽，不就直接知道這幫子人來幹嘛來了嗎?”

　　“抓是抓了，是個養尊處優的丫頭片子，要是我當時不在場，估計她還能帶點人溜了。”，又是一口伏特加，油一樣厚重的工業酒精勾兌酒灼燒他的食道，讓他不由得呷出一口辛辣的呼吸，“怎麽說呢，就是腦子裡沒事，覺得自己像什麽冒險故事裡的主角，殺殺人，綁點羽族，回去就顯得自己多能了，除了這實在是再套不出啥了，再上刑那前額葉就該燒了。”，男人擺了擺手，咳嗽了幾聲，從懷裡掏出兩包煙，甩向松圖和法勒塔，“給，我從索蘭圖順的，特供品，抽起來綿。”

　　松圖將煙收進煙盒，表示先不抽，法勒塔則把茶杯放在地板上，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綿柔的煙草香氣彌漫起來，能聞得出是選煙葉葉尖部分鞣成的，裡面還雜了些木槲香皮和煌水花絲，“不錯，這群信教的倒也是懂享受的。”

　　“所以，按你尋思，”，松圖不再靠牆站著，而是拉過一把椅子開腿坐下，“這群人這回是來幹啥的?”

　　“盡管看表現他們應該目前還不知道邊城是空軍基地，但邊城仍然是在自治領連目的監控范圍之內的，而且這回的入侵一落地就直接開始無差別的屠殺民眾，破壞設施……”

　　他接著喝酒，卻被嗆了一口，咳嗽的渾身亂戰，“不敢喝了，不敢喝了，肝疼。”，他看向法勒塔手上還在冒氣的茶杯，“等我一下，我也去整點茶葉，回來說。”

　　歐姆尼的土地常年被劇烈的地質活動侵擾，山外大平原數萬平方公裡的土地都沒有植被生長，只有在秋冬交季時才能補種一季的糧食作物，而橫斷山區則是個例外，這裡的岩盤穩固，豎直高差也不是太嚴苛，加之火山灰導致的土壤偏酸，便成為了上好的茶葉產地，據說其中的幾棵古茶樹，還是費尼特親手種下的。

　　男人取來一個粗陶雞缸杯，取一點茶葉鋪在杯底，最後從火盆裡夾出一塊碳火，放入杯中，等待著茶葉被烤的微微發焦，那獨屬於歐姆尼山區的不羈茶香才能真正釋放出來。

　　一邊搖晃著杯子觀瞧等待著合適的火候，男人就繼續講解了，“我想了一下，估計是在熱戰之前，要掃除一些可能對戰局有干擾的因素，邊城畢竟是那麽大的一塊鋼結構，擔心是難免的。”

　　“按你這麽說”，松圖眉頭略略一皺，能看出正在思考，“這次打仗也是因為這個?”

　　男人從杯中把炭火取出來，顧不得粘上的煤灰便道入一杯子滾水，頓時清香就席卷了整個房間，“那不能，如果真的奔著去軍事化來的，相比於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邊城，先把明顯是軍事用途的巢都收拾了他不香嗎?”

　　“得了，別在這賣關子了，說結論。”，法勒塔吐出一口煙霧，彈掉積累的煙灰，緩緩的說到。

　　“就這次邊城出這麽多人來看，我認為主要是個警告性質，結合魔法少女第一次被投入實戰和生產周期來算，第一次成集團建軍已經差不多完成了，這場冷戰離變成熱戰也不遠了，很顯然真到時候，他們就不希望咱們有機會插手。”，他呷了一口茶，歐姆尼的山茶葉野生野長，山野氣息濃重，入口的第一感覺便是使人難以忍受的衝鼻苦味和濃重土腥味，但相對的其回甘也是極快的，在重苦消散之後，緊隨而來的便是明前春露般的清甜，配合著炭火先前的炙烤，還有著焦糖和淡淡奶油的口感。

　　“如果論打仗的話，說僅僅為了這些人復仇是不至於的，一者要把這麽多年的國內赤字編個理由糊弄過去，二者就是要把這麽高的死亡人數找個理由和大陸議會那邊糊弄過去。”

　　“三者，也要看看斯維爾格勒還能在邊境拿出多少兵力，探一波底細，你還喝嗎?”，男人拎起燒水壺，給自己的杯子蓄滿，隨即抬頭看問法勒塔。

　　法勒塔擺擺手，咳嗽兩聲，看向了手上香煙火硝紙的花紋， “所以，你去索蘭圖又是為什麽了?”

　　“問題就在這了，這場戰爭，自治領必須要出手，但又不能出手，一來斯維爾格勒的人不是傻子，要摸底細那也是相互摸底細，二來人出的太多，損失進一步擴大，人出的太少，又是他提出要打仗，怪異的舉動要遭人猜忌的。”

　　“那我和希沙合計了一下，那就給他找個主攻手不就完了嗎。”，男人暫時把茶杯放在一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繼續坐下，“索蘭圖出了個神子，看樣子是對應巨像級的魔法少女開發的對應單位，把他引來，自治領和斯維爾格勒都不用出手，咱們也能積累點作戰經驗，順便也能研究下賜福到底是什麽東西。”

　　“巨像級?你敢把這麽危險的東西引進國境線?”

　　“那怎麽辦，如果自治領出手，扔了一批基礎型號的魔法少女部隊過來你殺還是不殺?不殺是不可能的，殺了，也只能讓自治領把目光轉向還沒準備好的咱們，那事就大了，所以這算是權宜之計了。”

　　“會死人，而且還不少，可能老爺子都會有危險。”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就算不能用主戰，讓格薩爾搭把手也行不是嗎。”，松圖用力撓著頭皮，好像要把它扣出血

　　“不行的，暴露的風險太大，盡量用常規戰力，引人注目的風險小一點，我們到時候還計劃讓想想辦法搞一片積雨雲什麽的暫時遮蔽議會和自治領的監測。”

　　男人歎一口氣，“行吧，到時候實在出問題了，我回去跟著搭把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