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就這麽過去了,雨水打在辛克萊冰冷的金屬軀殼上發出脆響,四周的寂靜讓他的聲音接收器自動提高了靈敏度,使他幾乎能聽見自己體內的聚變爐發出的如同水流一般的沉穩微響,他將警戒任務和武器系統交由自己的差分機模塊負責,自己則陷入了無盡的回憶裡。
“先生,我們有發現了,前方十公裡處有目標出現。”紅外遙感望台的觀測員對他發來通報。
辛克萊從自己記憶的海洋中猛的拔出身,經過紅外掃描和降噪,霧氣造成的觀測障礙被一掃而空,辛克萊隨即開始用自己的義眼捕捉移動目標,在那遠離第一防線的荒原上,確實有一個紅外標志點在緩慢的移動,輔助視圖系統將較這一紅外標志分析放大為模糊、不清晰的團塊。
“特征分析。”辛克萊的命令直截了當的傳回望台,隨即各項數據就傳回了他的思維回路,轉眼就在他腦海中建模渲染,緩慢的變成了一副近乎全真的三維圖景,辛克萊看到正在緩步逼近防線的目標後迅速下達了作戰指令。
“讓後防線準備三發高超音速乘波體,呈遞目標位置,聯系安祖拉氏族進行火力指引。”旋即他身體的機械機構就如同某種蠕蟲和飛蛾的融合體一般半展開了,他的兩隻胳膊則結合成為一把大口徑的狙擊炮,正靜靜地瞄準著那個正矗立在荒原上的目標。
隨著辛克萊擺出作戰姿態,早就等待於戰壕中的戰士們也開始有了行動,裝備和熔爐之父們相比毫不遜色,這些被稱為“五十友伴”,如同鋼鐵神明一般的改造戰士越出了戰壕,呈半月形拱衛著這位協理,但與以守護化金結社為己任,擔任熔爐之父的古戰士們不同,他們隻單獨效忠於協理本人。
他們在械生者的身影中作戰,也在鋼鐵軀殼的背影中戰死,他們所有的武備和作戰技術也完全是為了輔助這位協理而研習出來,雖然不朽的辛克萊本人從未對這些隨歲月推移而逐漸減少的戰士們有過一句讚揚之詞,但他也從未阻止過他們的行動,只是在戰爭到來的前夕一言不發的等待他們的集合以及現身,對於他們而言,這就已經算得上是這位機械尊者的終極認可。
“匯報負責邊境衛戍的機械人形情況。”辛克萊一邊矯正著風力和重力下降的影響,一邊質詢著最新的戰場態勢,“失去了信號,先生,邊境寬約500米的防線上的戰鬥人形全部失去了聯系,需要從其他部分補員嗎?”
“果然來了”辛克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的說了一句。
而在此時十公裡外的平原上,沒有觀瞄和遙感系統的輔助,這對象就毫無被發現的自覺,正站立在一座廢墟之上,他和自己的扈從教士們剛剛就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沐浴在眾修士的景仰中,他張開雙臂背對陽光凝視著眾人,他的目光中同時洋溢著孤傲、蔑視、虔誠與殘酷,就是資歷最老的聖堂修士們也不敢直視其目光。
這名神子身著鏡面一般光潔的秘銀堅甲,頭戴耀金的桂冠,他的形貌令人陶醉,但卻不容喚起任何下流齷齪的幻想,也不能使人感到半分的虛偽浮飾,而只是簡單至極的毫無瑕疵,仿佛在被加冕為神明行走於穢土的完美軀體時,肉體凡胎的一切衰枯腐朽,卑鄙肮髒都已經離他遠去了,只要看一眼那海藍色的雙眼便能明白,他能夠承載一切形式的虔誠祈禱和熱切祝福。
他揮出那水藍色的闊劍指向下方的平原,“看吧,
我已為你們帶來了戰爭的交響曲,通往極樂的救贖之路,和地獄之魔裔墜入深淵時的哀嚎。”他的嘴唇輕盈躍動,像是為自己做出的豐功偉績而自傲,也像是對膽敢阻攔他的敵手發出輕蔑的一笑。 “但吾主,我看不出來毀滅這些死物有什麽價值。”他身後的一名修士戰戰兢兢的發問。
這超凡的造物突然轉過身來看向這修士,他白皙五官和海藍眼眸中的慈愛祥和轉瞬間變為了仇恨與神怒,他猛的一腳正蹬向這修士的胸膛,後者就如同一隻被捏碎的蚊蟲一般向後飛去,倒在了剛剛被粉碎戰鬥人形的廢墟中,胸口整個塌陷了下去,汩汩鮮血不受控制的從他臉部的一切通道離開其身體。
“你膽敢質疑我?”這神子厲聲問道,俯視著地上的修士。
“不,吾主,我只是——”雖然肺部已經出血損傷,但這修士還是鼓足了自己的力氣盡力回答著神子的話語。
“蟲豸!”這神子單手扶額擺出蔑視和惡心的神情單手指向他說道,“這是我的神跡,而你竟然質疑它?”
“我——”
“總是迫不及待地質疑我,要不然就是在暗中傳播異端的話語,破壞神之威嚴,你是害群之馬,而我絕不容許質疑我的人在我身後執劍。”
這可憐的修士察覺到了神子話語中那他不敢於想象的可怕暗示, 匍匐著爬到了那耀金的戰靴下。“吾主,求求您!”他乞求道,“我是虔誠的,我絕不會背叛您!”
“不曾背叛我?”這神子難以置信但又面帶輕佻的說道,轉過身來,舉起了那水藍色的闊劍,任憑光線在其上散射成無數耀眼的光輝,“如此愚蠢的問題正是背叛。”
“不!”這修士發出一聲哀嚎,但還未喊完,他的頭顱已經離他而去飛向了空中。
“慶祝吧,虔誠之人們。”他的神情又恢復了慈愛和祥和,面帶微笑看向剩余的修士們,仿佛剛剛只是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戰爭歷1627年8月23日,14時23分,歐姆尼陸地邊境,這個曾經阻攔過斯維爾格勒裝甲洪流的由自動人形構建的邊防線,輕易的被一人突破。
時間回到數天前,男人剛剛從劍舞者戰士們的臨時據點離開,一邊思考著對策一邊緩緩的飄上了黑色的夜空,此時此刻想必已有雪片一般都信件飛往了各個封魔副官的台前,自治領的法師們不惜與他們眼中的劣等亞人合作,也要將NO.2屠戮殆盡,只能是前來用他們這些工造士的屍體裝裱戰表,那麽懲戒戰爭也必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他苦悶的撓著頭,想著各種辦法想要攔下戰爭的車輪卻又無能為力,只能任由KS爾摩登都市散發的熱氣將自己如同落葉一般隨意裹挾。
突然,他的嘴角如同往常一般猥瑣的一上揚,只是天剛剛入夜,想要實施這個方案怕是還略早,便隻得先回NO.2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