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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素列國說》第80章 尼科爾
  歐姆尼的仲夏,礦業季節,千萬升的血液從大地裂變的傷口中被抽出,百萬噸的骨骼從土壤的肉體中被采掘,經過火銀號的法斯夫礦物學者們精心的提煉純化,再由黑檀號的煉金術師們轉化成合成澱粉和化工產品,或者經由索達姆的自動機械和工程師們加工成各式的工業製品,維系整個歐姆尼命脈的鋼鐵輪軸,再次開始全速轉動。

  盡管戰爭就正在距離他們不到一百公裡的地方發生。

  黑檀號底巢的清場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剩余的區域也近乎不影響生產效率,在巨大的冶煉車間中,鋼水如同血液一般在流淌,火花就像雨滴一般乍現,除過高大的工業自動機械,在這些數層樓高的熔爐之間,就有著黑色的人影在穿梭,衝天的焰色使人在遠距離上看不清他們的面龐。

  “我需要所有人停下你們手上的工作跟我走。”,一個突兀的人聲在一片鋼鐵和火焰的熱氣中傳出,它的主人正是一位星空幽影的成員,“這是來自議會中央的直接命……”

  “啊——,少他媽給老子扯什麽紅頭文件。”,在黑暗中,一個男聲用熔金和火焰說話了,“有屁快放,林北統共有三座高爐要供氧,沒時間和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扯鹹淡。”,火焰的聲響還在繼續,沒有任何人停下他們手上的工作。

  “各位要上前線,每一個人,鋼鐵之主正在竭力拖住敵手。”

  “我們是乾活的,不是乾仗的。”

  這年輕星空幽影深深地呼吸了幾口,調整了一下情緒,終於開始坦白了,“所有常規的手段都用盡了,再這樣下去,歐姆尼的整條正面防線都會被撕開,所有前線的戰士都會罹難,也包括鋼鐵之主,議會中央需要你們去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隨即,車間內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火焰也一一熄滅,從還在冷卻鋼板的紅光裡,從還沒散盡的煙塵中,一個個沾滿了煤煙的黑色面孔顯現了出來,他們為首的一個,正是剛剛聲音的主人,這粗獷的男人留著唇上的胡子,口裡嚼著嚼煙,雙手插在石棉衣的口袋裡,“所以,我們應該怎麽做?”

  “所以,我們應該怎麽做?”,格薩爾問到,作為第二主族的協理,他有權調配整個尼科爾氏族的術師。

  “讓氧配適的術師們盡可能的接近交戰區,我們會提供最高級別的保護,但如你所見,在那把劍面前,任何的裝甲都不比硬卡紙更堅固,他們在邁上戰場的第一個百秒內就會有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換言之”,高台上,拉文娜正冷靜的不帶情感的說到,“我們需要你的許可,殺死一百五十名氧配適術師。”

  “這真的是唯一有效的方法嗎?”,那群星的震顫著,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

  “只是唯一的。”

  空氣再次陷入沉靜,其他的協理們都沒有說話,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無權插手格薩爾的決定,更是因為他們也深知,要做出如此犧牲的決定是何其的艱難,當他在猶豫的時候,廝殺仍在進行,量產型的戰爭人形正在一組一組的報廢。

  經過數秒的掙扎,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但就在他要開口發號施令時,一陣耀眼的閃光乍現,冶煉車間的所有供氧師傅已經跟著那名星空幽影來到了這間宏大的籌算大廳之中。

  “我還沒有下命令,是誰讓你把他們帶到這裡來的?”,協理那星雲一般都身體突然彌散開來,熾烈恆星一般的雙眼令人不敢於逼視,一瞬間轉為盛怒,

他就質問著眼前的星空幽影。  “是拉文娜大人下的命令。”,格薩爾回頭逼視了一眼高台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蒼白女人,隨即恢復了冷靜,平望著從他身前一直延伸到籌算中心邊際的一列遠不止一百五十人的隊伍,這些供氧師傅的衣服被灰燼沾滿,臉也被煤煙熏成了黑色,但他們的眼睛就依然明亮堅毅的和他對視,等待著他的命令,此刻容不得絲毫的遲疑,但他決定給出一些選擇。

  “你們要去面對的,是歐姆尼漫長的歷史中從未面對過的強大對手,你們幾乎不會有機會活下來,我唾棄我們要經受的漫長戰爭,我詛咒我們要付出的代價,但這件事情總歸需要有人去做,如果有人現在想要退出……”

  所有的工人們就堅毅的站立在原地,像那些在大崩落中仍然堅守在崗位上的先輩們一樣,一步也沒有後退,一座座煤做的塑像,在金光閃爍的大廳中,顯得熠熠生輝。

  為首的那位留著胡子的男人緩緩的走向協理,漫長的好像永恆般的凝視著那張看不出表情的星雲組成的面孔,好像要將他的靈魂看穿,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又突然的變成一個微笑。

  格薩爾的肉體早已不可觸摸了,男人只是在他的肩膀上一拍,那件唯一昭示格薩爾還是一個尼科爾氏族子嗣的白色實驗服便染上了一個墨色的手印,隨即便跟著已經等候多時的星空幽影成員們消失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無論男女,也無論年齡,一位又一位工人從這掌握著驚人力量的協理身邊經過,每一個人都面帶微笑,他們的動作則更像是在安慰一個不知所措的新人,在肩頭拍上一拍,捏一把他的袖子,那件實驗服漸漸變得黑影交錯,看不出原本的潔白無瑕。

  終於,最後一人走到了他面前,將已經跪在地上協理的衣領整好,也把最後一塊白色抹去,格薩爾抬頭看向那張臉,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婦女,在臉上的煤灰之下透著紅潤的色澤,以及和所有人一樣如出一轍的微笑。

  “站起來。”,這名婦女向著第二主族的協理,所有尼科爾中的最高權力者發出命令了,格薩爾應聲而動,從地上站起,這婦女此時就開始仔細的上下打量起來他。

  “不錯,現在你可變得有點我們協理的樣子了。”,隨即,她也被星空幽影的成員們帶走了。

  在尼科爾氏族之中,傳頌著一首已經不知道作者是誰的詩篇。

  我是尼科爾,我是夏夜星空下千萬閃爍的群星。

  我是尼科爾,我是小麥,我是那連同長風一起翻滾的碧綠麥浪。

  我是尼科爾,我是飛鳥,我愛上了漂流的雲朵,他們美麗又純淨,每天自由自在的飄蕩,可我失去了雙翼。

  我是尼科爾,我是溪流,滋潤著我遇到的所有人,流淌過大地的每一道傷痕,我不停地流淌。

  我是尼科爾,我是烈酒,一點點生活的激情就足以讓我盡情的潑灑,可誰又能嘗到我杯底的苦澀。

  我是尼科爾,我腳邊流淌的不是溪流,是抑製不住的淚,它流了下來,變成了鮮血。

  我是尼科爾,我是永恆燃燒的燃素之火,我是掠奪者打不死的牆!

  我是尼科爾,我絕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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