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芬眼神一震,極快的向著蘇摩使了個顏色,但在看到蘇摩眼神中的自信的安然之後,格裡芬還是選擇了相信蘇摩。
“吾等今日奉詔而來,長夫人便必然有一睹這賀禮的福氣。”,蘇摩這流痞頭子搞這種裝神弄鬼的事情向來是最為擅長,立馬就參照格裡芬剛剛的胡謅裝出了一幅文質彬彬的使節模樣,引得格裡芬不由得用鼻息輕哼了一聲。
就在那唯一知曉這所謂的第二件賀禮並非又自己安排而略略不知所措的片刻,那盲目的老婦人發話了,“既然如此,上前吧,年輕人。”,這番發話可立馬把那一直以來穩重的族長驚的回過了神,他連忙單膝蹲在長夫人的輪椅旁,握住她的一隻手不停的摩擦,同時小聲的說到。
“娘,使不得呀,那可是……”,長夫人一把把手抽了回來,用那雙盲目瞥了她的長子一眼,臉上是不怒自威的貴氣莊重,“我眼睛是瞎了,可不至於分不來是非。”
綢緞和蕾絲的海洋為三人讓出步道,少女還沒能完全適應她的新腿,這讓格裡芬和蘇摩只能慢步上前。
“誒,你到底想幹啥?”,格裡芬一邊保持著臉上的嚴肅一邊從牙床裡擠出幾個字,“相信我,我有辦法。”,但蘇摩能給出的也仍然只有這幾個字組成的含混不清的答案。
等到三人真正立於那三層圓環的大理石台之下時,蘇摩暫時停下了腳步,不僅僅因為一種他隱約感覺到的地位規矩,更是因為他清晰聽到在某個在他視線范圍外的地方,數條由上好皮革鞣製的弓弦暗暗繃緊了,他若再不透露他的真實意圖,想必是不能再繼續上前的。
“夫人,我有一法或許能助您雙目重獲清明。”,格裡芬學著蘇摩的動作深深的歉身鞠躬,他看不見階梯之上的家主和他一眾妻子和子女們的反應,只是從眼底的余光看見身後如雲般聚集的貴胄們似乎正在小聲議論,語氣多是嗔怪鄙夷,眼神之中卻似乎暗含希冀和好奇。
而對於此時高台上那中年的家主而言除過同樣的情感之外還有著一絲為難,腰纏萬貫的他早已尋找到治愈眼疾的方法,但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療愈之國賽瑞匹斯,長夫人年事已高,恐是難以經受舟車勞頓,他的眉頭擰巴起來,他既不願意相信眼前的魔裔,卻又不能放下那可能存在的一絲希望。
“請您準我上前一步,行醫常論望聞問切,還望諒解。”,蘇摩起身向那家主說到。
“感謝特使好意,但容我……”,但還不等家主做出這委婉的拒絕,那長夫人卻用手杖在地上一拄,恢宏長廳中的一切人聲喧囂也都隨之靜止,那張被歲月侵蝕但仍能看出當年璞玉的消瘦面龐對她的血親閃過一絲慍怒,隨即緩緩對準了蘇摩聲音的方向,雖然是對蘇摩上前的隱晦讚同,看不出絲毫善意,蘊含在骨子裡的養尊處優所形成的高傲使人感到一絲不由得屈膝的惡寒。
但這對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就並不夠看,蘇摩抬腳邁上階梯,隨著那家主暗使一個手勢,突然一隻冷箭從天頂上懸垂的掛毯之後射來,但蘇摩腦袋微微一偏躲開了攻擊,同時拔出了風槍,無形無聲的氣流如死亡降臨本身般迅捷,換得一聲慘叫。
“不好意思,刺客之流居然給夫人壽宴帶來了恐怖,我已經處理掉了,還請諸位放心。”,蘇摩給了這家主一個台階下,自己則繼續沿著台階而上,“夫人,失禮了。”,蘇摩趁眾人還未又反應一把攀上了夫人的面孔,雖是長期教養天成,卻也不由得一驚。
此時再發生任何事都已經不是可以阻止的了。
“麻煩您掌燈。”,蘇摩和善的對身旁一個同樣穿著華貴的女子說到,僅僅是靠衣裝判斷,其就應該是這家主的其中一位妻子,但蘇摩的好玩之心也是不可小覷的,如同偉大的青羽吟遊詩人曾讓恆師為其脫靴斟酒一般,如此的好機會他就不能錯過。
對方則當然沒有好氣,但長夫人的生命正攥在魔裔的手中,也隻得作罷,借著燭火的燈光,蘇摩靜靜地審視著那雙眼睛。
“可以了,可以了。”,蘇摩轉身示意將燭火移開,“夫人很幸運,還沒有發展成青光眼,立馬就能重見光明了。”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但接下來一句話又讓他們如墜冰窟,“我需要用細金針探入夫人雙目,把這一層白色的物質刮掉。”,那家主再也顧不上自己的體面,直接喊來了自家的親衛,他自己也抽出了佩劍,“我早就該知道信任你們這些非人的孽畜絕對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現在滾,否則就等著面臨後果。”
蘇摩不由得注意到身邊這些近衛都拿的是什麽,香檀木的十字架,浸泡了某種不知名木屑的紅酒,兩大塊十字麵包,一碗淡黃色的水。
產自歐姆尼山區的黑檀,產自邊界羽族之手的紅酒和歐姆尼的特產通明水,竟然成了這些人眼中的驅魔聖物,一時之間格裡芬也只能壓抑自己的笑意。
蘇摩則先是一愣,隨即用手將那正對著他心口的刃尖撥開,衝著那家主搖了搖頭, 歎了口氣,隨即從自己隨身的綁腿包中抽出了一根金針,放在燭火上烤了起來。
邊民承擔著整個歐姆尼的空牧業,要在浩瀚的雲海中時刻捕獲飛行雉蜂的身形需要遠超常人的眼力,因而對於邊民來說那一雙如駿鷹般銳利的雙目即是生命,也因此,他們有著獨特的治療眼疾的方法,即金針撥障。
但這一技術卻有著諸多限制,一是單純的用針狀物刮出渾濁的晶狀體,會導致病人完全失去晶狀體的屈光作用而轉化為高度遠視,且被撥入眼球玻璃體的晶狀體也有可能引發後續炎症導致徹底失明,格裡芬正在如此盤算時,蘇摩卻已經開始下手了。
那雙奪取過廚房幫派成員和法師性命的雙手此刻沉穩安靜,“夫人,這很快的,還請您多擔待,”,那雙沉穩的手一點點在剝除著晶狀體,雖然看似靈活自如,精準無暇,但蘇摩額頭上滲出的液滴還是表明了他的真實感受,這是萬分緊張的一棵,一根如同宇宙初開高能粒子一般的正在逐漸驅逐蒙昧的白,帶來清澈的黑。
“請各位勞駕退一步。”,雖然在全心的集中在手術上,但他的直覺還是告訴蘇摩,一群好事的貴胄也想要近前目睹這奇跡到底是如何發生的。
但只有在台階下的格裡芬看清了,蘇摩是正結合著治愈術法,一邊撥除刮取舊的晶狀體,同時又在重新再生新的晶狀體,他的治愈術法不至於能像男人那樣能大范圍的直接複原組織,但這樣還是做得到的。
隨著蘇摩輕輕將金針抽出,手術結束了,長夫人也再見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