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安王國
國都
漫天的雪花飛舞著,細碎散落在地。
馬車在路中間慢慢駛過,雖然已是夜晚,但沿街的商鋪依舊燈火通明,好一片繁華景象。
一個街邊的流浪混混,順走了路人手裡裹著黃油紙的包子,又順走了另一路人腰間成串的銅板,在路人反應過來之前鑽進了人群,消失不見。
流浪混混鑽進了一個昏暗的巷子,幾隻流浪貓狗在巷子裡徘徊,似乎等待多時了。
靠坐在黑暗的牆邊,隨手將一串銅錢揣進兜裡,幾隻貓狗圍攏過來,她將黃油紙打開,拿出一個包子,張嘴咬了一半,另一半扔在了貓狗面前。
又拿出另一個包子掰開,將包子皮胡亂的塞進嘴裡,包子餡扔給了貓狗。
心裡似乎想著“這世界就是這樣,比起自己,仍有更多吃不上飯的,人與貓狗有什麽區別呢。”她在幻想著,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也會有一個人能像她自己對待流浪貓狗一樣,給她一口飯吃。
……
畫面一轉。
醉雅軒,無安王國最奢華的幾處酒樓之一。
明晃晃的招牌掛在門頭上,人聲鼎沸。門裡的熱鬧與門外的冷清,使得街邊來往的人群無不向內看一眼。
這地方可不是誰都能進的,裡面隨隨便便一頓飯都不是普通人能消費起的。
尤其是這裡換了掌櫃以後,更是如此。
在這醉雅軒,男爵和男爵以下是沒有資格進入的,想進來吃口飯,最低都得是子爵。
王國的爵位,就是地位和權利的象征,國王以下是諸位王爺與異姓王爺,隨後是公、侯、伯、子、男五個爵位,男爵已經擁有一方封地與數十家眷了,那可是兩隻腳都邁進上層社會門檻的貴族。
有傳聞說,現在的這個掌櫃是個女的,異常妖冶,酒樓從前任掌櫃易主到她這,迅速的站穩了腳跟,似是手腕狠辣。
三樓,走廊盡頭的大會議室內,雲姬躺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下方兩側齊刷刷站著兩排身穿夜行衣的人。
雲姬手裡捏著長杆煙鬥,紅唇微啟,藍白色的煙霧自她口中彌漫:“桌子上這一家三口的畫像,看好了,今晚前半夜他們會出現在長青街邊的巷子裡,找個不相乾的生面孔去殺了。”
夜行衣人群中的領隊男子低頭上前從桌子上拿起畫像,默默看了一眼,夫妻倆和一個女孩。
慵懶的口氣襯出了雲姬的優雅:“阿太夫,你去看著點。”
長杆煙鬥劃過半圈掃過下方的群人,停在了雲姬斜後方一個正在發愣的少年身上。
如此輕車熟路,很明顯,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阿太夫看著雲姬的眼色,愣愣的低頭應下,沒有出聲。
他清楚雲姬讓他過去做什麽,監視手底下的人做事,事情做完回去稟報,僅此而已。
這雲姬自從上位以來,確實如外界所說,手腕異常狠辣,要是說背後沒有高人指點,阿太夫是不信的。
她曾好多次派手下去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或平民或貴族。因為阿太夫年紀小,在他人眼裡還是個孩子,不容易引起路人的注意。每一次都讓阿太夫去監視並匯報。
阿太夫一直都秉承著事不關己的看法,盡量保持一些良知,讓做什麽就做什麽,畢竟現在這世道有口吃的就真的很不錯了。
比起在路邊當乞丐,或是流浪街頭,現在的日子堪稱幸福。
開始幾次,
雲姬是抱著如果事情沒辦利索,就讓阿太夫掃尾的想法。 值得慶幸的是,到目前為止找的人都算靠譜,輪不著他一個監視者親自操刀。雲姬以為阿太夫在從中是出過力的,一副很看好他的樣子。
阿太夫也樂得這樣,好歹良心上過得去。幾趟下來,差點就習慣了。
說白了他也曾是個街邊乞丐,只不過生了副好皮囊,雲姬在街邊發現他後便領了回來,找禮儀先生調教了一番,待人接物極有涵養。
似是到了發育的年紀,身高近日來似乎也長了點,肩寬腰細,虎口隆鼻,星目劍眉,壓迫性十足。雲姬就把他帶在身邊,出門有個長相不賴身材好的侍從,也是件有面子的事。至於有沒有其他想法,阿太夫不知。
但阿太夫始終都對雲姬有所保留,絕口不提以前的事情,提到了也是含糊其辭,琢磨前後破綻,小心應付。
長久以來,深得雲姬信任。
這次雲姬給的目標與以往有些許不同。
桌子上畫像裡的一家三口,那男的阿太夫是認識的。
曾多次在夜裡,阿太夫睡不著時,琢磨著在遙遠的未來要如何如何去報答的一個人。
他救過阿太夫的命!
如果不是那人將阿太夫從雪山裡救下,將商隊的補給與他分食,歸途閑聊中打開了阿太夫的眼界,阿太夫不可能來到皇城,更不可能被雲姬發現,也絕不可能快速獲得雲姬的認可和看好,甚至要在幾個月以後送阿太夫去皇家學院進修,而是早就死在翻越雪山的途中了。
雲姬是有私心的,現在這世道,街角路邊有的是流浪漢,常年戰亂不停,乞丐和流浪漢的身份反倒大體清白,而阿太夫又頭腦機靈,雲姬甚是喜愛,打算著力培養一下,先不說能不能成為得力助手,就單說阿太夫的樣貌,成年以後當個男寵也是相當美妙的。
會議室裡衣著夜行服的人魚貫而出,阿太夫緩慢的跟在最後面,看不出在思量著什麽。
“張鑫煒,等一下”。走廊裡,阿太夫叫住夜行服人群的領隊。
“你那有這次做事的合適人選嗎?雲姐說要生面孔。”
“沒呢,得快點找,你有合適人選?”張鑫煒從兜裡掏出兩根卷煙,自己叼了一根,分給阿太夫一根。
這卷煙是粗加工過的,將煙葉裁定相應的規格後,層疊摞卷而成,吸起來辛辣上頭。不像雲姬煙鬥裡的煙絲,那都是精挑細選後,深加工製絲的高級貨,最起碼不會滿嘴苦味。
張鑫煒可不敢小瞧眼前這個孩子,雖然現在年紀小,但當初雲姬在街邊發現阿太夫時,張鑫煒就跟在雲姬身邊,這幾年一步步看著阿太夫逐漸成長,深知這孩子思維極其活躍,雲姬特別看重他,並有意將阿太夫往雲姬的某方面引導。
阿太夫隨手接過卷煙點燃,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深深地吸了一口道:“高看我了,生面孔可不好找,最好能把事情處理乾淨,我不想沾血。”
“確實,這世道給錢就能找到做事的,但牢不牢靠就是另一回事了。”張鑫煒吸著煙道:“不像以前自己人就做了。可能是這回目標身份比較特殊,不然就找熟練工了。 ”
都是老狐狸,經常做這些的,手裡哪能沒幾個人選,不過是不想透露罷了。
見打聽不到張鑫煒找的做事人,阿太夫隻好繼續閑聊。
“昂?身份?”阿太夫裝模作樣的挑眉問道。
阿太夫本就是雲姬身邊的人,八卦一些消息自然沒問題。
在領導者身邊做左右手,自然要對所有消息都感興趣。
如果某一天對消息不感興趣了,那反倒是最大的問題。
“嗐,那畫像你也看見了,查很簡單,我也就不瞞你。”張鑫煒一臉神秘的小聲說道:“那一家三口,男的是王國五大公爵世家裡,徒坦世家老家主的獨子,下一任的大公哦,他只有一個孩子,就是那個女孩,徒坦家唯一的血脈。”
阿太夫眉頭一皺道:“跟著老皇帝打天下的那個徒坦家?那可是世襲公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膽子真大啊。”
確實膽子大,全王國公爵世家也就只有五個,分工各有不同,徒坦家掌管的則是軍隊部分。
“說的就是麽,找生面孔是對的,就是得看緊了。”張鑫煒和阿太夫很默契的沒有提雲姬為什麽讓手底下的人做這件事。
“你們找完做事的人就歇著了,我還得跑一趟看著”阿太夫一臉的不耐煩,吐出一口混濁的煙霧,手指夾著卷煙,揮了揮手。“行了,不聊了,抓緊做事吧,我去長青街看看。”
張鑫煒拍了拍阿太夫的肩膀,低聲調笑道:“誰讓雲姐重視你呢。”
“切”。阿太夫豎起來一根中指,頭也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