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驟然出現在眼前的小少年,隻穿著款式老舊的運動服和牛仔褲,還有一雙磨損得有些嚴重的運動鞋。
他的衣服上雖然沒有破洞補丁,卻明顯被洗得褪色不少,且衣袖袖口和褲腳都被翻折了不少的長度。
很明顯,這並非是專門為他購買的衣物,大概率是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被人遺棄的舊衣服。
帶著與鐳缽街如出一轍的塵土與廉價。
然而與這身暗沉老舊的衣物截然相反的,卻是小少年少見的赭紅發色,在周身暗紅色光芒的映襯下,竟然顯現出了幾分明豔。
而小少年的眼睛卻是鈷藍色的,如同橫濱港灣的海,波光粼粼的閃耀之下隱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
飽含著生機與力量的赭紅與鈷藍,或許比不上外界隨處可見的五彩斑斕,但在鐳缽街這片廢土之上,卻足以成為最顯眼的存在。
而此時,這相貌配色十分明豔的小少年,正警惕地看著諸伏景光和江戶川亂步,似是在沉靜地等待。
等待著敵人露出凶狠的爪牙,他就立刻掀起能吞噬一切的風暴,把一切危機都盡數掩埋。
然而在他眼中需要被警惕的諸伏景光,此時卻再次陷入了驚異之中。
這驚奇而古怪的感覺,並非來自於小少年身上那與鐳缽街截然不同的明豔色彩,也並非是他身上與年紀並不相符的成熟鋒銳。
而是那明晃晃的異能光效。
親眼看到一個小少年被暗紅色的光芒裹挾著從天而降,諸伏景光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清醒地意識到,橫濱真的是異能者盤踞的地方。
在鐳缽街這種最惡劣的環境裡,竟然都有異能者的存在。
而且還是一位如此年輕的異能者。
唔,不對,說不準這人的異能是可以改變外貌呢?
為了迷惑敵人而故意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非常矮小的少年什麽的......
在二葉亭楓家中的幕布上,看到過三花貓大變活人的諸伏景光,覺得自己的聯想非常合情合理。
畢竟連二葉亭前輩都說,世界上的異能是千奇百怪的。
如此想著的諸伏景光,不著痕跡地往前走了一步,把江戶川亂步稍稍遮擋在身後,同樣警惕卻誠懇地答道:
“我叫諸伏景光,是來自東京的一名警校生。
我來橫濱是因為偶然得知了這裡發生過大爆炸,並且有很多孤兒聚居生活在這裡。
所以我想要來看一看。”
因為來鐳缽街本身就是諸伏景光自己的主意,與江戶川亂步這個來湊熱鬧的沒有什麽關系,且諸伏景光又時刻注意著要保護江戶川亂步的安全。
故此,在報上名字的時候,諸伏景光刻意沒有提到江戶川亂步。
而此時正被擋在諸伏景光身後的江戶川亂步,似乎也沒有自報家門的意思,他只是專心地開始享用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球。
——仿佛一開始那個吵嚷著要一起來鐳缽街的人不是他一樣。
被暗紅色包裹的矮小少年自然也沒有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江戶川亂步身上。
在他看來,成年人要比未成年人可怕得多。
這也就是他所在的“羊”組織成立的原因。
全部由未成年人組成的“羊”組織,是一個聯合對抗成年人的自衛聯盟。
比起更可怕的、如同“狼”一樣凶狠有力的成年人,如同“小羊”一樣弱小可憐的未成年人,需要更加謹慎地報團取暖。
這樣才能在鐳缽街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找到更多生存資源。
故此,饒是諸伏景光說得的確是實話,這小少年卻沒有輕信,隻問道:
“警校生......就是警察嗎?”
諸伏景光被這個簡單的問題問得一愣。
警校生,在警校學習的學生。
等到警校生畢業了,自然是要去做警察的。
故此把“警校生”和“警察”等同,或許有些概念上的誤差,卻並不算完全錯誤。
但是諸伏景光卻從這小少年眼底的真實困惑中,恍然明白過來。
生長在鐳缽街的孩子,大概率是沒有身份證明的。
也就是說,他大概率上沒有上過學,或許更不認識上過學的人。
如此想著的諸伏景光,沒有再去思考自己之前想到的那個“這矮小少年可能是成年人的偽裝”的猜測。
他只是微微垂眸,說話的語氣更和緩了幾分,耐心解釋道:
“警校是專門教導人成為警察的學校,所以我未來的職業目標,也的確是成為一名警察。”
赭紅發色的小少年點點頭,繼續問道:
“那就算你是警察,也是東京的警察。
為什麽要來橫濱,為什麽要來鐳缽街?”
諸伏景光看著小少年眼裡的單純困惑,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長歎了一口氣,說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麽要來。
或許,是出於一種微妙的愧疚和羞恥,想要作為一名‘無知的代表’,來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贖罪吧。”
諸伏景光誠懇的話語,讓雙手插兜的小少年皺緊了眉頭,更加困惑地“哈”了一聲。
“什麽贖罪?你有傷害過鐳缽街的人嗎?”
似是想到了什麽,小少年的語氣陡然變得凶狠,質問道:
“喂!我說你,該不會傷害過‘羊’的孩子們吧?!”
諸伏景光搖了搖頭。
小少年又詢問了一些問題,諸伏景光都一一認真回答了。
或許是感受到了諸伏景光話語中的真誠,或許是記憶裡並沒有“羊”的成員出事的信息,小少年最終還是放過了諸伏景光。
他甚至還頗為好心地提醒道:
“既然你和鐳缽街的人沒有關系,就趕緊離開這裡。
這裡可不是你們這樣光鮮華麗的人該來的地方。
還有,不要再往前了,那是‘羊’的地盤。”
說著,根本就不曾留下姓名的小少年,再次發動了暗紅色的光芒,很快就飛出了諸伏景光和江戶川亂步的視線。
徒留穿著一身平價衣物的諸伏景光,為小少年那句“光鮮亮麗”的評語而感慨不已。
然而就在他更加惆悵的時候,已經享用完巧克力冰激凌球、正準備對他最期待的朗姆酒冰激凌球下手的江戶川亂步,終於開口說道:
“那小鬼說的光鮮亮麗不是你啦,是亂步大人!”
說著,江戶川亂步還得意地把自己口袋裡的高定眼鏡掏了出來,高舉著顯擺道:
“不過那小鬼猜錯了,亂步大人身上最貴的才不是衣服呢!
是爸爸給亂步大人的獨一無二的眼鏡哦!”
不遠處,兩個似乎要往“羊”組織方向前進的孩子,恰好把江戶川亂步的得意炫耀聽得一清二楚。
粉色長發的少女和白色短發的少年相視一笑,他們默默地打了幾個只有對方才能看得懂的手勢,眼底逐漸蔓延上了不合年紀的譏諷與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