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稅務人，這個沒什麽好解釋的吧?”

　賀延菲皺著眉頭道，“稅務系統招收新人很嚴格，通常都是國考，省考的都少。”

　江雲皓並不否認她這個觀點，“你說的沒錯，如今進入稅務系統確實要有真本事。我也相信，瑤瑤這篇文章中講述的故事，祖孫三代進入稅務系統都是堂堂正正。”

　“但是~”

　江雲皓突然一個轉折，“讀者並不會按照我們的邏輯來分析問題。事實上，大家在對一件事情有了態度之後，會理所當然地忽略掉其他東西。”

　“難道說，為了發表一篇文章，還要將祖孫三代是如何進入稅務系統的事實，也一並寫出來嗎?即便是寫出來的話，怕是也沒多少人信吧?”

　聽著江雲皓的反問，賀延菲徹底啞了火。

　確實，很多時候，大家對人和事都是有成見的。

　一旦成見產生，那任你說的天花亂墜，都很難改變。

　賀延菲、孟瑤沉默不語的時候，江雲皓的陳述還在繼續。

　“這件事情，我們沒辦法去怪任何人。事實上，近年來因為種種因素，我們國家的社會階層確實正在逐漸固化，職業也有世襲化的趨勢。”

　江雲皓吐了口煙圈，接著說道:“就說我老家南州市吧。我的一個初中同學，他們家一家三代人，就都在煙草局工作。”

　“煙草局……”

　孟瑤喃喃複述了一句，眼神有些迷茫。

　她雖說是新夏社的，也經常去下面采訪、記錄。

　但她采訪的內容，通常都是基層的實事。

　至於下面基層那個系統賺錢多，哪個系統福利好，她還真不知道。

　呃，也不需要知道。

　相比之下，賀延菲如今對下面的情況要更了解一些。

　像寧台市煙草局，一個普通員工年收入過二十萬，那是很正常的。

　“階層固化，這意味著一個人的職業選擇和發展受其出聲家庭和社會背景的影響極大。而個人能力和努力，反倒顯得微不足道。”

　江雲皓接著說道，“這意味著社會流動性，即個人或群體社會地位的變化，正在減少和降低。對整個社會而言，這個情況是非常不利的，因為它會導致很多問題的產生。”

　孟瑤剛剛已經大概認識到了問題所在。

　可聽江雲皓這麽說，她還是有些不服氣。

　“雲皓，我承認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這個問題，也沒嚴重到這種地步吧?”

　江雲皓正色道:“瑤瑤，有些事情，你和延菲這樣的家世出來的人，可能很難理解。”

　被江雲皓diss了一句，賀延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過她也知道江雲皓是實話實說。

　事實上，什麽稅務系統、煙草系統，在她和孟瑤看來，根本是不值一提。

　“職業世襲化，所帶來的問題會非常多。瑤瑤你試著想想，如果一個人的職業取決於其出生家庭和社會背景，那麽就意味著普通人沒有機會去追求自己真正感興趣和擅長的事情，也沒有機會去展示自己真正的才華和價值。相反，普通人只能被動地接受安排好的職業路徑，或者被迫從事低收入、低技能、低尊嚴的工作。這樣就造成了人才浪費和資源錯配，也造成了社會階層固化和分化。”

　江雲皓語重心長地表示，

　“而且，

職業世襲化對社會和諧和穩定的破壞也是很大的。如果一個人的職業取決於其出生家庭和社會背景，普通人就沒有機會去改變自己的命運，也沒有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這種狀況之下，普通人只能被束縛在一個固定的地位和角色中，或者被迫忍受貧困、歧視、壓迫的生活。這樣就造成了社會不滿和不信任，也造成了社會衝突和動蕩。” 聽到這裡，孟瑤之前篤定的想法，已經漸漸動搖。

　她呢喃著問:“雲皓，真的有這麽嚴重嗎?”

　“只會比這更嚴重！”

　江雲皓坦言道。

　“還是說我自己身邊的事兒吧。”

　江雲皓將煙頭掐滅，說起了自己幾個發小的事兒。

　“我的兩個發小，一個是南州理工大學畢業，一個是南州某大專畢業，是畢業之後考的成人本科。”

　“可就是這兩個人，前者因為家裡沒什麽關系，自己應聘進了我們南州市的一家機械廠當技術員。廠裡的效益還算不錯，他每年的收入，也有十萬出頭。”

　“但另一個大專畢業的，因為父親就是我們南州市煙草局，畢業之後直接就進去了。如今，他明面上的年收入至少都是二十萬向上……”

　說到這裡， 江雲皓停頓了一下，給孟瑤有時間思考。

　“我這個兩個發小，人都很和善，也都是大朋友。每次我回去，他們都嚷嚷著要請我吃飯。可拋開這些不提，瑤瑤你覺得他們受到的待遇公平嗎?”

　有句話江雲皓沒有說，也不好說。

　孟瑤之所以沒看出這篇文章的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她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不食人間煙火。

　真要是生活中有碰到過類似的事件，她就不會看不出問題了。

　孟瑤雖說還有些不服氣，但倒不是那種強詞奪理的人。

　這會兒她沒有反駁，只是悶不做聲。

　“其實以咱們目前的能力，談這些社會性問題，有些杞人憂天了。”

　江雲皓平靜地表示，“如何打破職業世襲化的困局，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國家和政府，也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一直在努力改變。比如說，提高教育公平和質量，完善社會保障和福利制度、推進勞動力和人才社會性流動等等……”

　目光轉向孟瑤，“但一些可能產生矛盾的話題，目前還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江雲皓說的，自然是孟瑤推薦的那篇文章。

　孟瑤到這會兒當然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

　她嘟著嘴說道:“都聽你的行了吧！可惜了，這樣一個好的立意！”

　見她總算不在這件事情上堅持了，江雲皓和賀延菲不禁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