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出來的書面文字雖說悠蕩婉轉,一唱三歎,但臨到分手之際,也不會出現王勃詩中“兒女共沾巾”的難舍難分的肉麻,而是一種冷漠不易與窺視內心,卻是換來的是灑脫。
陳言與李銳,邊搬桌子還邊在口中發生嘴角的爭辯。陳言漫無邊際地說李銳桌邊歷史遺留問題——紙屑垃圾太多,李銳呢?則不留情面地低吼著陳言搬動的速度太慢。
兩人的桌椅剛分開不久,就又被另一組的桌椅佔據了空間,一切都那麽井然有序。過了一會兒,陳言與李銳曾經在一處地方坐過的痕跡蕩然無存,仿佛他倆從沒坐過同桌一樣。
陳言停下無謂的思緒,有些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在等自己的新同桌寥加一,不多時,搬遷的大體已經結束,只有少數摩蹭得被拖在了後面,正吃力地拖拉沉重的桌子。
突然,陳言耳中一震,寥加一生氣勃勃的聲音讓他回過頭,他對陳言說的第一句話是短促有力的兩字:
“你好!”
陳言本來也打算回答問好的,但終究下不去口,隻輕聲“嗯”作為回答。兩人相互間垂了垂頭,不再有別的互動。
新生活在步步緊逼,陳言躲不開,逃不了,隻好心甘情願地享受改變。
五月與四月,氣溫上相差不那麽大,氣候上倒有些差別。四月的樹蔭下滋生著涼意,可五月的風裡也逃不過熱氣,眼見的是日子一天天變長,作息呢,卻還是無能為力地保持著一致。
幸虧這時候,學校突然開始修整起操場,這樣一來,自然也免除在被動補充維生素D的早操和課間操。學校領導既肥了一圈肚子,也保住了自己祖上三代的重複死亡率。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寢室內的空調遲遲不肯打開。
找班主任,班主任說找年級組反映,反映完了年級組,年級組又說向學校政教處申請,可不申請那沒事,一申請就把石頭落了地,但可惜落得不穩,把地砸出了個深淵。
先是政教處不聞不問,呆若木雞,守株待兔,以逸待勞,用冷暴力代替冷氣給煩躁的同學們降溫,後是聲東擊西,圍魏救趙,學校派出了響當當的年級第一責任人順風主任用他激昂的講話澆滅眾人對空調的熱切。
“同學們啊,最近接連放了兩次假,勞動節與清明節,那麽大家有沒有想過這兩個節日背後的意義誒!想你們爺爺奶奶那一輩,好多不是從饑荒中挺過來的,還有農民伯伯他們,白居易有首詩“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他們用汗水凝結的糧食端到我們面前,但又被我們原封不動地浪費進了垃圾桶,這是很不應該的啊!還有五四青年節,這是我們青年人的節日啊,但大家都學過歷史,知道為什麽有五四運動,‘青年人的青春是奮鬥的青春’,難道一味貧圖物質精神層面享受的學習能歸結為奮鬥嗎?……”
“……空調並不是不開,只是現在冷熱變季交替,正是防范疫情需要勤開窗通風的時候,而且有些同學還有個習慣就是喜歡吹空調不蓋被子圖一時的涼快,當真熱天也還好,可是現在晝夜溫差大,如此一來保不準會感冒,感冒了就要去發熱門診去檢驗是不是新冠,自己身體又難受,課程還耽誤了,多劃不來嘛,學校層面也是從學生的角度出發,盡力在為大家提供一個良好的學習休息場所……”
順風在完成了學校的公事後,又夾帶起他的私貨,聽他焦慮的聲音,像是一步入了古稀之年的耄耋老人:
“咳咳……空調事小,
但從中可以看出大家的重心沒有全部放在學習上來,這是要不得的啊!除開周末,高考,中考和端午放假,余下的在校學習時間真的不長啊!我們老師們都對能不能在本月結束新課而焦頭爛額,你們卻花心思在天氣的冷熱上面……五月份,這是我們僅僅剩下的能不被打擾的月份了,這一個月就是五月’黃金周’,隔壁M中學勞動節是有同學自願留下來上強基提高班的啊!我們為了大家的休息取消了,但是——我們自己應該要有一種憂患意識,拿出所有的努力來為自己拚搏……” 五月的確是奮鬥的時節,操場翻修,體育課是沒法上了,陳言盡管不喜歡上體育課,但怎麽也比待在教扇呼呼旋轉的電風扇下要暢快許多。還得是李意時不時出一張物理期未天天煉幫助眾人驅逐無聊的情緒,也是另方面的積德了。?
寢室方面,因為中午實在是熱得沒法,一走進一間男生寢室,除了汗味,臭襪子味,泡麵味,還能看到的是三五個赤條條的男子。俗話說逆境當中錘煉人才,這話是不錯的,苦中作樂的陳言他們在有一次夏竹扔牛奶盒子的啟發下,開創了一個著名賽事——MBA。
與NBA相同又不同,MBA全稱(Milk Box ),玩法很簡單,就是把一個標準大小的垃圾桶褪去垃圾袋,放在連通盥洗室的中門前,人則站在進寢室的門前,根據遠近計算得分,最遠處為二分,近一大隔地上的瓷磚處投盒是為一分。一般為兩個選手“二龍戲珠”,交插投擲牛奶盒,以某一時間點為截止,按照當時的比分差異,決出伯仲,還有一種是周末的玩法,幾個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以規定某一比分上限,先達到者即為優勝。
這項活動本只是夏竹與余新志間的較量,但在他們熱烈的耳濡目染下,朱明吉也加入了其中,陳言起初也排斥這類吃飽無事乾的舉動,可實在是塌在床上汗流浹背,這讓陳言也加入了他們的行伍當中。
也是順水推舟,夏竹把這項活動推廣到了別的寢室,於是一下子MBA也同那之後的村BA一樣一炮而紅。MBA的創始人夏竹,名下的元老分別為陳言,余新志,朱明吉,唐鍵,袁睿(排名不分先後),偶爾會有李銳這些業余場外觀眾互動投球,但也畢竟業余,與職業球員的姿態實不可一概而論,只能當作精彩比賽前後的甜品開胃。
依據夏竹的設想,MBA分為常規賽與季後賽,賞規賽隻定位不排位,季後賽則憑借常規賽的定位來加以決逐。常規賽裡兩兩對峙,贏者晉級,輸者再相互淘汰,以此進行論資排輩,季後賽則是首尾對戰,即常規賽倒數與常規賽第一間進行比賽,這本是對第一的獎勵,但相反也給了最末者以小搏大的機會,以彰公允。
規則本身並不複雜,但MBA的變動卻浩如煙海。最大的障礙是就寢時間問題。一般的,MBA比賽設立在中午十二點半至十二點五十,如有特殊情況,可加賽五分鍾,其中的特殊情況既有球賽本身因戰況焦灼的激烈,也存在宿管阿姨查寢慢騰騰的無奈。
陳言的投盒技術可以說糟糕得緊,每每他比賽的時候總要傍一股運氣的風,因此陳言比賽很可能會出現反轉,什麽讓二追三,讓三追四,這種小分差根本掀不起波瀾,還是動輒落後二三十分,到最後步步持平進入加持更有看頭。
MBA剛開始的規模很小,只能算是寢室內部關上門來玩的一種難登大堂之雅的娛樂,但後來一經過夏竹的賽程改革後,整個MBA的地位一日千裡,成為了33班男生當中人人皆知的班球,從走出寢室到成為一種寢室文化,前後不過月余,到後來,舉行班會時陳言他們甚至想到把MBA推廣到全班,但這計劃最終被否決了。原因一是沒脫上衣不好充分發揮選手實力,二是教室裡沒有專用器具,難不成把桂園的垃圾桶一路拿到教室裡來,那可真是貽笑大方了。
不僅如此,夏竹隨著比賽的深入,創造性地設立了兩項附加規則,這也為加大比分再一步貢獻了豐功偉業。
因為比賽本身時間有限,且最高單次有效得分止步於兩分,所以無論命中率有多麽精湛,總達不到高度,分數咬得緊,反叫敗者很難心服口服,於是在此時代背景之下,夏竹跳出了當時的局面,將2分提高上限為了3分,這三分有幾種達成條件,要麽從門框衝跳,在跨門不落地前投籃,要麽雙腳呈磅蟹狀張開背貼門板進行投籃或是在地上反彈入筐的壽命球。
就這樣一個小小的MBA被玩得花樣頻出,活靈活現,吸引了一大波隔壁兩個寢室的觀眾。五月裡與六月初的一件樂事莫過於早早吃好午飯,擠去小賣部買根透心涼的雪糕,再叼著木棍,讓汗岑岑的衣服粘在後背上,來到余新志整個寢室裡觀摩一場老少鹹宜,雅俗共賞的MBA,時而笑罵選手的失誤,時而為一顆妙球鼓掌高呼……
日子也漸漸在此種情形下此消彼長,盈虛開合下去。
陳言老實本分,安分守己早已度了李意法理上規定的“以觀後效期”,四月初陳言便迫不及待地登臨了財務委員的門,卻被遺憾告知李意並未開放發錢的財務通道,也就是說,李意的金庫成了一個現實的黑洞,隻憑借吸引便再無法逃逸。
因此五月的時候,陳言想也不想這件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了,他早就看得開闊了,也不知該歸功於誰?李意的磨礫,悾信的啟示,還是自己的領悟。他也就乾脆當做拿這五十元支援一下災區而已,為自己的美德而花費區區五十元,相形見絀之下,是很劃得來的。
五月十二日的星期二下午,因為城區裡確診了一位新冠陽性,學校頓時慌張失措,趕忙組織了一次全校的核酸檢測,因為是臨時起意,醫護人員的調度不太夠,隻好讓學生部成員來登記信息陳言直接被其羞辱了一番,兼之入入鼻式核酸檢測太過折磨,陳言的火氣一下子被點燃了,當天晚上他就趁空抓緊寫了一篇小記,他本是不願意歸入《雜說》系列的,但思來想去,竟不知道歸到何處也就不管不顧地署上了《雜說》的名。
雜說
今天閑來事情頗多,還是在百忙中被自願著拉去做了核酸,對此,我也並非有過多的怨言。
只是人潮流動的廣場上,只見一群身著小黃衣的學生會監察部乾事, 正襟危坐,矯首昂視,其中卻也不乏另類,戴著一副耳機在耳畔,悠閑愜意地曬著風,吹著太陽。
不僅是如此,他們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也是令我頗為欣賞的,拿著個大喇叭鑼鼓喧天,差一點這裡就便成了大雜燴了。
經過萬水千山的等待,本己將這些所謂之事一一釋懷,卻在我鑒完自己好許不曾使用的本名後,給了當頭一棒。
“別把字寫得這麽草。”
那好,我忍著性子在那名字後添了個括號,欲用工筆,好好重新凋飾一番。
可那人哪給我這個薄面呢?她一把將筆搶了回去,擺出一股複雜的神情。
“誒,你不能寫在後面。”
她一把將我龍飛鳳舞之字一把全然不顧劃去。開始詢問我那微不足道的姓名,
“Chen,哪個Chen?”
“耳東。”我已然不願抬理她,就這樣言簡意賅地答道。
自始至終,她盯著紙也尚未曾抬起過頭來,那麽,或許她本不應坐在椅子上,錯誤地低我一頭,這氣勢往下了去說,也該上天了罷。
在捅鼻子令人失望的事上,它也從未令人失望過。
莫名的無語,無力,無助。腦子裡只剩下嗡嗡作響。
任憑你如何怎樣,世間的參差,良莠難齊。
隨你在屋內威震八方。
一走出門去,你也只是一介陌生而已。
(一個無人知曉的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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