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窗紗直直打在單人小床上,周璨眯起眼睛覺得有些刺眼便翻了個身選擇用後背面對太陽的冷嘲熱諷,順手撓了撓屁股來表達自己對生活的不屑,薄被已然被其踢到床邊半耷拉到地面蓋住了一隻拖鞋,床頭零散放著手機和充電線。
“周璨,我覺得你這樣很不好。”
“哎喲,張風川,張大人,川哥,這剛放假就讓我躺會唄。再說那些什麽蘇醒者的訪談我們都看過多少個了,先不說他們自己都說了只有參考價值,個個說法都不一樣,有什麽好看的。”
“倒計時只剩下一周,沒有人能確保發生什麽。多做些準備,也能稍稍安心。”
“我倒覺得多睡會覺才能安心。”周璨雖然如此嘀咕著,還是努力睜開眼皮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下來,嫻熟地將耷拉下來的被子扔回床上,趿著拖鞋去衛生間洗漱。
而張風川雖然說著多做些準備,也只是等著周璨睡夠了才叫醒他然後打開電腦搜索起蘇醒者的訪談。
等著周璨洗漱完打著哈欠回來,張風川已經找到了一個對近期剛剛蘇醒的蘇醒者的訪談。
“你說那些蘇醒者有的都沉睡了好幾十年,是怎麽做到身體機能依然保持如初的。”
張風川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他們沉睡的時候身周會被一個白色大繭包裹,無法移動無法破壞,軍方為此只能在四周設下警戒區。”
“也是,如果不是這種明顯超標的超自然力量,起初數十年人們也不會這麽恐慌吧。”周璨感覺有些口乾,擰開桌上的礦泉水潤了潤嘴,後驚詫道,“不對啊,你一直在我身邊你上哪裡聽說的。”
少年淡淡瞥了周璨一眼,“你上課睡覺的時候聽你們老師說的。叫你好幾次也叫不醒。”
“看視頻看視頻。”周璨不自然地乾笑了兩聲轉移話題道。
張風川繼續提筆在本子上記錄蘇醒者在訪談中提到的要點和一些事先聲明的大概不足以成為參考的注意事項。
周璨看了眼視頻,又看了眼少年的筆記,力透紙背,鐵畫銀鉤,可謂顏筋柳骨,字意雋永,心緒不自覺飄飛起來。倘若別人進門來看見一支筆在本子上自動寫寫畫畫,怕是要驚掉下巴。想到這裡,周璨咧嘴樂了起來,絲毫不顧身旁少年投來的無奈眼神。
似是多年來習慣了傻樂少年的天馬行空,張風川搖搖頭拿筆敲了敲桌子提醒周璨注意力集中,“現在大部分蘇醒者都無法對自己的經歷做出準確敘述,只能記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比如在高山之上徒手攀岩,比如在角鬥場裡與野獸廝殺,更多的出現了超自然力量,比如劍與魔法、魔獸森林、禦劍飛行等等。而且他們在沉睡前都聽到了類似於‘歡迎加入測試’之類的話。”
“所以要我說這不就是角色扮演遊戲嘛,指不定我們也能獲得超自然力量呢。”周璨攤手開玩笑道。“雖然我覺得你的存在就很超自然了。男鬼大人。”
張風川聞言也沒有羞惱,臉色稍顯憂慮,“我不知因何而來,就怕倒計時結束如果世界真的發生大變,我因此而去,沒人照看你可如何是好?”
“我乃天下勇猛第一人。”周璨猛地一拍桌子,拿腔作調猶如戲台上的西楚霸王,可隨即霸王臉色一垮,“張風川你別說不吉利話。”
“你說我是男鬼,怎麽的,就吉利?”
“那你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就記得自己確確實實死過一次,不是男鬼是什麽。
”周璨拍拍張風川的肩膀,入手觸感如棉如霧如風如雲。 “還是小時候的你可愛啊,蹲在大馬路上委屈巴巴地哭,肉嘟嘟的小臉一抽一抽的。”張風川馬上回擊道。
“好困好困,聽不清你在說什麽。”周璨一聽這話馬上棄甲投戈,倒不是周璨多嫌棄自己小時候,只不過清楚張風川嘴上功夫的水平也就一乍高,再說下去又該啞口無言不搭理自己了。
周璨想到這裡心裡開始搖頭嘖嘖起來,張風川啊張風川,也就這吧。
張風川驀地輕咦一聲,“你看這裡。”
屏幕的視頻中蘇醒者正在描述自己在這不知經歷多少的歲月中的所見所聞,偶然提到一個特殊的符號,“說起來有件很怪的事情,我的記憶大多都比較模糊,只是隱隱約約記得一些片段,但我記憶中曾見過一群黑袍人擁簇一駕馬車前行,馬車其上的徽記居然讓我印象十分深刻。”視頻中的嬌俏女子說著拿起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張風川點了下暫停,一隻重瞳飾紋出現在畫面,“是這個嗎?”
“嗯。”周璨死死盯住屏幕,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一聲又一聲的叩門聲,父親捏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母親留在額頭上的最後一吻,以及一個家的支離破碎。
“沒錯,就是這個。”當時的幼童其實細節都記不太清,但絕對不會忘記父母離去的畫面,那一瞬,一隻重瞳在樓道牆面上一閃而過,也是那一瞬,中年夫婦在原地消失無蹤。“果然這個狗屎世界大變脫不了乾系。”周璨狠狠往空氣擂了一拳咬牙道。
“我會陪你找到他們。”張風川看向周璨抿白的嘴角,憂心這個大大咧咧的少年再次沉陷當年的事情無法自拔。
“這可是你說的,那你就別再提什麽離去不離去的了,不吉利。”從不信神拜佛的少年在離別這個話題上顯得十分迷信。
張風川看周璨這麽快又將笑容掛在臉上,心裡反而更加有些心疼當年的肉臉小娃娃。
那麽小的時候雙親就失蹤未歸,在大人看來理所應當給予憐憫,施舍,而在當年的同齡小孩看來,又難免將飯桌上自家大人說的一些無心且惡意的揣測信以為真,大喊大叫周璨是爹娘不要的孩子。
無論是低聲歎氣的憐憫,還是冷言冷語的嘲弄,對於自尊心極強的小周璨來說都是不可忍受的存在,所以小周璨年紀輕輕就開始強行讓自己做到大大咧咧,做到沒心沒肺,做到好像不在乎自己沒爹沒娘,可能有些極端不過只有這樣才讓小周璨更好得護住了自己的自尊。
“好,不提了,我說的。”張風川單手拂袖,青霧繚繞,身上的皮卡丘睡衣變成了一襲勁裝疾服,隨意扎起的高馬尾也被一支玉簪綰住,“走,過兩手。”
周璨每每看此奇觀都嘖嘖稱歎,“厲害的厲害的,你等我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