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諳覺得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拿一件事來說,傳統的神話故事——女媧造人。
他還剛剛學會說話,與同齡人一起到老杏樹下,圍著老樹下那老頭,催促著他講些故事,越是稀奇古怪,越是招人喜歡。
老頭一頭雪白短發,稀疏潦草卻根根透亮,皮膚被太陽曬得焦黃,光亮倒印到白發上,襯得它們金光閃閃,同這刷刷落葉的杏樹融為一體。
這老頭記性不好,但很是有些水準曉得怎樣吊起孩子的好奇心,即使是同一個故事他可能隔幾天又重複講一遍,但就是說這樣同樣的故事,可一被他說出來,就成了另外的故事。
依舊是有辦法讓這剛會些言語表達的孩子們流連忘返。
可柳諳聽得多了,總是聽他講卻越是覺得變扭,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來。
……
又一次早上,柳家老夫妻出門做農活去,柳諳一個人兜兜轉轉走,又到了那處,遠遠的看見老頭依舊是坐在老杏樹下,奇怪的是周圍空落落沒有孩子圍著他。
老頭耷拉著肩膀,顯得有氣無力,像是被周圍沒有孩子來聽他說故事,有些難過。
過去柳諳聽他說故事都是離得遠遠的,不喜歡同那些孩子往這人跟前擠,來個你爭我搶。
這次,看著他的落寞,柳諳不自覺有些難過,他只是稍微一挪動腳步,老頭有所感應便唰啦抬起頭,連帶著身後的古杏樹落下幾片枯葉來。
枯敗的眼裡微微流露出一分笑。
“你怎麽竟是講假故事?”
聽到說話聲音,柳諳先是詫異半晌,後知後覺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自己。
老頭一愣,隨即望著柳諳哈哈哈笑起來,“大人,您是忘了?是您親口吩咐,如果他們沒有想起來,就沒必要把真實的故事告訴他們,希望他們自己醒過來。”
“……”
柳諳等了半天,沒再等到‘自己’說話,可對老人口中真實的故事生出很濃厚的好奇心,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什麽故事?”
老頭緊緊盯著柳諳,長長久久看,一雙眼眸彎笑,眸子裡透出星光亮色,“同您說的故事,希望您後來也可以遵守過去的規定,不隨意告訴他人。”
“就讓我做第一個喚醒您的人吧。”
柳諳聽了這話,隻覺得雲裡霧裡。
……
藍星剛出現的時候,這世上環境被三分,一是水,二是大地,三是既溶於水又滲入大地的岩漿。
滾燙的岩漿和窒息的水都不是適合人們生活的地方,只有乘載水、包容岩漿的大地。
那時,藍星還同我們那兒有鏈接,神魔都會來藍星創建美好的事物,但因為之前一次次創造星球的失敗,所以神魔來這裡都是悄悄來、悄悄去。
這次創造藍星,什麽都沒有給予,沒有神力,只有一條命,活生生的走向死亡。
讓他們自己發展,自己去管理。
本以為這樣,沒有神力,人們的存在會久一點,會好一點,會幸福一點,過上讓神魔們都羨慕的好日子。
卻不想,人們繁衍後代後的幾百年,出現混亂,神魔們才發現因為他們給予的極少資源,所以相同的人們開始生出不同的性格來,有慈悲的人,隱忍不發;有貪圖的人,霸佔慈悲的人,肆意狂妄;有歹毒的人,以虐殺慈悲的人為樂。
試圖改變這種情況,神魔便給予更多的東西,人們卻是往這三類人更加明顯分化開來。
那時,睡神乍醒,暴怒,純淨靈氣像是清晨微露,輕緩洗去貪圖、歹毒的人們生出來的那些情緒。
為了讓藍星上資源不再出現枯竭的情況,貪圖的人為了贖罪,去了水中,或者活著,或者死去,成了水魚人;歹毒的人則是對自己所作所為慚愧不已,躲進岩漿,活著或者死去,成了地心人。
而留在地面的人,成了地表人。
睡神脾氣大,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三分世界,卻也不徹底把它分割,與水魚人和地心人在地表人面前這樣說。
“如果有一天,地表人出現,貪婪、歹毒的情況,水魚人與地心人可以現世,把他們代替。”
睡神本以為他們會高興,水魚人和地心人卻是沒有高興,反倒是勸說地表人。
“你們是慈悲而美好的,大地所有的一切一定會因為你們而變得美好。”
其實,所有人知道,如果真出現睡神所說的情況,他們三類人定然是要出現一番鬥爭,不知……又會死去多少人。
地表人搖頭,“只要過幾百年,我的後人一定會忘記你們的存在,不懂得吸取教訓,但若真有那一天,全都按照睡神吩咐來做。”
水魚人和地心人很是不高興,又生氣自己沒法想出辦法來,讓後人們一直記住他們所遭受的事情。
該,如何讓後人避免前人所受得苦難呢?
水魚人望著寬廣無邊的水,上面印著藍色光彩,他取下一道色彩,畫到地表人臉上,希望地表人的後人們看到這個顏色就會想起寬恕,要記得他們擁有大海,廣闊無垠,更是容得下天地。
地心人見狀,取了岩漿色塗到地表人臉上,留下一道色彩,希望地表人的後人們看到這個顏色就會想起悔改的勇氣,同那削骨般刺痛的岩漿戰鬥,一遍遍正視錯誤。
地表人則是用了他們最多的顏色,綠色,塗到臉上留下一道色彩,祝願萬物生生不息,向往陽光。
……
“沒了?”柳諳聽得,不禁入了迷,“難不成現在地心人還再受岩漿錘打,水魚人還再窒息的海洋裡掙扎著活,為那最初的錯?”
老頭點頭,柳諳一見不禁笑,騙小孩的故事而已,到也是滿足,比之前的有趣,柳諳轉身就走,卻是猛地墜落下去,嚇得柳諳瞪開眼睛,冰涼的石頭地面。
他從床上摔了下來。
外頭鞭炮劈裡啪啦響,送葬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柳老夫妻在屋裡急急忙忙、來來往往走。
“那老頭怎麽突然就走了呢?”
“要不要叫醒小諳去送送,過去經常聽老頭講故事的。”
“小寶還在睡,就讓他睡吧。”
柳諳本想一醒過來,就想像過去聽老頭講故事那樣,把它複述給柳家老夫妻。
這下,卻是莫名感受到分不安,柳諳的直覺告訴他,他沒有資格去說這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