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養兵，用兵馬對付債主……也不知道是哪位經濟學家的主意，羅澤文一時記不清楚了。

　　不過他還是覺得這麽乾比李自成文明一些，至少他還給了一張欠條。

　　但是接下來羅澤文的操作就有點奇怪了。

　　他從商丘的侯家出來，就去了睢州的許家……許家的老爺叫許定國，他是侯恂麾下的總兵官，同樣因為丟了開封，被關在了應天大牢。

　　羅澤文到了許家，除了商議借錢的事情，還提了一個要求，限定田租，最高不能超過兩成！

　　一旦超過，就視作非法，佃戶向小袁營告發，小袁營就會出兵。

　　而且小袁營還會主動派遣人員下去核查，任何超過兩成田租的大戶，都會遭到嚴懲！

　　許定忠是許定國的弟弟，軍戶出身，很是孔武有力，對於羅澤文的要求，他怒不可遏。

　　“江南的田租能收到七成八成，我們不過五成而已，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你怎麽還讓我們降到兩成?兩成啊，你想餓死我們啊?”

　　面對這個暴跳如雷的老家夥，羅澤文不慌不忙，笑容很和藹。

　　“你可以拒絕，不過一旦李自成來了，你們就不用收租子了，他會把所有的土地收上去，順便還包括你們這些人的腦袋！”

　　許定忠瞬間無言以對，漲紅了老臉。

　　羅澤文淡淡笑道:“舍財還是舍命，你們自己選擇吧！”

　　羅澤文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不是來商量，只是發一個通知罷了。

　　因為李四叔那邊已經根據羅澤文的要求，開始頒布新的命令……地租最高兩成，農戶借貸利息，最高也是兩成！

　　超出這個限度，百姓一概不認。

　　小袁營治下的商丘和亳州，都是按照這個規矩辦！

　　“娃啊，你是真的不厚道！”

　　吃飯的時候，李四叔毫不客氣說批評。

　　羅澤文含笑接受，半點沒有介意，甚至他還想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前面他已經弄清了李自成的均田免賦是怎麽回事，由於三丁抽一，攤派各種物資，征收銀兩……李自成治下百姓的負擔，絕對超過五成。

　　很難說就比大明朝好到哪裡去，不過是闖營執行能力強，可以勉強落實罷了。

　　羅澤文限定兩成田租，兩成利息……綜合看起來，老百姓的負擔絕對比李自成治下要低，而且還低很多。

　　但是呢，由於李自成對豪門大戶普遍是鏟除的態度，絲毫不客氣。而羅澤文還是尊重他們的土地所有權，只是降低地租而已。

　　到底是李自成更可惡，還是小袁營更遭恨，一時也說不清楚。

　　反正真要把這套東西落實下去，對於百姓來說，絕對是好事不說，而且也穩固了小袁營的根基，彰顯出和闖營迥然不同的風格！

　　“四叔，反正已經和李自成撕破臉皮，只要能讓他難受，我是不遺余力。”羅澤文道:“咱們現在就需要有人抄寫法令，貼到各處，還要去每一個村鎮，把消息告訴百姓，讓每個人都知道。”

　　李四叔點頭，“可以，只是這麽多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咱們是不是招募一點讀書人?”

　　羅澤文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能這麽乾……我去和袁夫人講，問問她能不能從老營調幾個讀書識字的人過來?如果沒有，也要以袁將軍的名義招人。”

　　“你娃娃是要避嫌?”

　　“我是要保命！”羅澤文認真道:“我們的生死和小袁營綁在了一起，

當下小袁營只能姓袁！”　　李四叔面色凝重，點了點頭，深表讚同。

　　他們立刻行動，羅澤文去見李慧梅。

　　這位袁夫人也沒說什麽，直接給了一封信。

　　羅澤文接過一看，竟然是李自成寫給李慧梅的，上面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李慧梅拋棄袁時中，趕快回到父帥和夫人身邊。

　　羅澤文看完之後，不動聲色，問道:“夫人有什麽打算?”

　　李慧梅一陣苦笑，“小羅爺，你叫我夫人，回到闖營，我便是奴婢了！”

　　李慧梅名義上是李自成的義女，可實際上不過是後宅的丫鬟。

　　嫁給袁時中，她從身份地位上，都提升了一大步。

　　“小羅爺，闖王和夫人的恩德我心裡清楚……可他們不能隨意撥弄我，拿我籠絡袁將軍，又要奪走我的一切，我到底是個大活人，不是他們手裡的玩物！”

　　羅澤文用力頷首，“夫人講得對……誰還不是大活人！小袁營想要在夾縫中生存壯大，就要牢記這一點，真正善待百姓，善待將士，唯有如此，才能以弱勝強，在這個世道活下來。”

　　李慧梅咬著嘴唇，用力頷首。

　　“小羅爺果然是大才，有你在，當真是將軍的幸運。”

　　李慧梅當即給袁時中寫了一封信，並且把李自成的信也一並送了過去……

　　有了夫人的鼎力支持，歸德府周圍，小袁營的地盤，基本上是羅澤文一言而決。

　　征集糧餉，動員百姓，降租減息……忙得不亦樂乎。

　　就在此刻，從小袁營碰了釘子的李來亨也得到了消息，他爹李錦帶著兩萬兵馬，到達了開封府。

　　而且李錦直接派了兩個人，把李來亨叫到了開封。

　　父子見面，李錦二話沒說，先給李來亨兩個嘴巴子。

　　頃刻之間，李來亨的小臉就像是發面似的，迅速膨脹起來。

　　只不過他半點不敢動彈，筆直站著，一動不敢動。

　　“蠢材，知道為什麽挨打?”

　　“孩兒無能，沒能抓到那個小賊！”

　　啪！

　　李來亨又挨了一個脆的，比前面兩個加起來都重，血水順著嘴角流出。

　　“我打你個糊塗蛋！曹營已經完蛋了，小羅爺如何，無關緊要。你跑小袁營去鬧，還帶走了好幾個將領，你把小袁營當中親近闖王的人都帶走了，你這是幫袁時中！你懂嗎?”

　　李來亨委屈巴巴，“父親，孩兒當時是氣糊塗了，我沒想到羅澤文那個混蛋居然去了小袁營，而且他還蠱惑了小袁營上下，弄得好多人都聽他的，要去截斷運河，攻打山東。”

　　李錦眉頭緊皺，他沉吟道:“你仔細說說，袁時中不是一直想投靠朝廷嗎?”

　　李來亨忍痛把最近聽到的消息告訴了老爹。

　　“羅澤文那個賊痛斥朝廷的人，建議袁時中切斷漕運，以此脅迫朝廷。不論是詔安，還是割據一方，都比現在好得多。”

　　李錦稍微思忖，立刻猛地一揮拳頭，“壞了！”

　　李來亨大驚。“父親，怎麽回事?”

　　“袁時中驍勇善戰，他曾經在海州痛擊建奴，山東知道他名聲的不少……一旦袁時中去了山東，勢必迅速壯大，到時候再想鏟除他，那就不好辦了。 ”

　　李來亨聞聽此事後果這麽大，也不由得驚恐萬狀，“那樣一來，豈不是坐視羅澤文逃出生天?父親，趕快調兵吧！”

　　李錦咬了咬牙，“傳我命令，立刻發兵睢州。再給闖王送信，多調動兵馬，眼下的袁時中不能掉以輕心。”

　　李來亨一聽老爹要打小袁營，簡直大喜過望……別人他不管，羅澤文這個兔崽子，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捏死他！

　　敢懸賞一匹小馬駒，你他娘的根本沒看得起小爺！

　　我抓了你，非把你撕碎了不可。

　　李來亨急匆匆下令，剛剛有點起色的小袁營，頓時又是風雨淒淒，陰雲避日。

　　“李錦來的太快了。”

　　就連靳鍾都面帶憂慮，惶恐不安。

　　“靳叔，我看消息，李錦帶來的兵馬不多，也就兩三萬，咱們沒有勝算嗎?”

　　靳鍾面色凝重，“小羅爺，李錦是個悍將，但如果是往日，俺未必怕他。可現在闖營如日中天，軍心士氣都是頂尖兒的。下面又是人心浮動，不知道多少人暗通闖營，這仗沒打就輸了三分，更不要說李自成還有後續大軍……這回最好還是避其鋒芒。”

　　羅澤文無奈苦笑，“就連靳叔都這麽看，我又有什麽辦法！”

　　羅澤文起身，“我去見袁夫人，讓她先帶著老營退去碭山。”

　　他剛走出軍營，就發現遠處來了不少百姓，眾人跪在營門外，痛哭流涕。

　　“鑿開黃河的惡人又殺來了，小袁營不能走啊！”

　　羅澤文不由得停下腳步，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