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
“你的肩膀複原的狀況果然還是不太好吧”丹波找到克裡斯。
“嗯,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完全治好”克裡斯看起來很坦然:“但是我並不後悔,而且教練會讓我以教練組成員的身份上場,我真的很感謝教練”
丹波靠著走廊,沉著臉。
克裡斯看著自己高中三年的投手搭檔,也是朋友,像是釋然地笑了笑,繼續說道:“就看你們能讓我們大家的夏天拉長多少時間了,我會繼續在幕後,為球隊貢獻所能的”說完拍了拍丹波的肩膀,回教室了。
看著克裡斯的背影,丹波心中湧上說不清的滋味,握緊拳頭,咬牙,混蛋!明明之前夜裡還約定要一起進一軍打比賽,說什麽不後悔,最後的夏天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組成投捕搭檔啊!
社團訓練。
“我不能輸!不能輸給自己!也不能輸給棒球!”榮純依舊拖著他的好夥伴輪胎,頭也不回地風風火火往前跑。
“榮純的鬥志還真旺盛”小湊君笑著稱讚:“只要下定決心就不再猶豫,勇往直前,這就是榮純厲害的地方”
本來在小湊君旁邊跑步的降谷聽到這話,默不作聲,卻也暗自加快速度。
看著前方相互比勁,你追我趕的兩個身影,小湊也被激起了鬥志,自己也要更努力更努力才行,又想起昨天晚上公布名單後,哥哥到最後也沒有看我一眼,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格升上一軍呢,小湊低著頭,加快步伐,向前跑去。
而和泉,和泉呢?
和泉一如既往地按照一定的節奏,調整呼吸,沿著球場的邊緣跑步,只不過他不再跟著大部隊墜在隊尾,他認認真真地調動所有的感官,感受全身的律動,肌肉的舒張和收縮,以專業的跑步姿勢抬臂、邁腿,不知不覺已經超過所有人一圈了,而他仍保持著勻速,繼續向前。
球場邊,太田社長終究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您是因為丹波的狀態始終拉不上來,所以才會多放兩個候補投手的嗎?”
“能三振多少打者,能讓對方少打幾隻安打,在不贏球就沒有明天的高中棒球,好的投球內容對我們沒有意義,不管內容多糟糕,只要投手比賽能贏就好,這就是我心中的王牌,以這點來說,目前我們隊上還沒有能稱得上是王牌的投手”教練看著跑步的幾人,繼續說道:
“只能在接下來的集訓與大會實戰中,訓練結合比賽來培養,只要投球狀況夠好,就算是一年級我也會讓他盡量上場”
同樣來球場邊看一年級跑步的禦幸,本來還擔心澤村會因為克裡斯前輩沒進一軍大受打擊呢,但瞧著澤村大喊大叫的奔跑:“哈哈哈哈,照這樣看來我們是白擔心了,澤村那家夥鬥志好像比之前更旺盛了嘛”
“嘁”不知道是誰昨天晚上還因為克裡斯前輩哭了整整一晚,因為同樣擔心結伴前來看的倉持,心想著回去肯定要好好教訓這小子,害得他白跑這一趟,白費功夫。
“不這樣怎麽可以呢”克裡斯前輩聽到對話走來:“永遠積極向前看的態度,這一點正是澤村他最大的武器”
“克裡斯學長”“克裡斯學長”兩人打招呼。
“不過這樣有點不太妙”克裡斯表達了自己對澤村的另一個擔心:“澤村那家夥以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學習,要是我們不好好看緊他的話,只怕他會弄傷自己”
“說得也是”禦幸十分讚同:“畢竟那家夥可是個不知收斂的笨蛋啊”
“是的,
那家夥是個不知收斂的笨蛋”克裡斯認同。 “呀哈”倉持笑道:“這是在誇他嗎?”
三人目光又都回到球場上跑步向前的背影。
禦幸看著看著目光不經意瞟到另一個身影,他沒有跟著大部隊一起跑,也沒有像澤村、降谷和小湊三人組一樣加速跑到大隊伍的前面領先,一個人緊沿著邊緣按照自己的節奏跑步,不像澤村那樣時而激動地衝刺,時而又衝過頭了泄力補充,他始終保持著自己的速度,但這樣反而倒是比其他人都快,已經超過不少距離,似乎並沒有緩速的打算。
他總是那麽安靜又冷靜,絕對稱不上是笨蛋的家夥,不會也變得不知收斂吧,禦幸就這樣眼看著他保持著這個並不算慢的速度直到時間結束。
跑步結束,和泉也沒數自己到底跑了多少圈,跑到最後感覺腿像被灌了鉛一樣,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和泉低著頭扶著膝蓋,汗水順著臉頰掉在地上,漸漸洇出了一大片陰影,出了這麽多汗嗎,和泉喘著氣恢復,不久便直起身,去洗漱池打算衝把臉。
現在洗漱池沒人,兩邊一排排的水龍頭都空著,就近打開了一個水龍頭,正和泉彎腰閉著眼咵咵刷臉的時候,突然聽到洗漱池對面傳來說話聲。
“亮介學長的弟弟被選上一軍也就算了,為什麽那個澤村也升一軍了,那場比賽要是沒有克裡斯學長,他早就被打爆了,而且那家夥連戰術都還不會,簡直就一小白!”
“還有那個井田,他憑什麽能進一軍,他關東大賽到最後那幾局投的什麽,都被打爆了,要不是前輩們,他失再多分都不奇怪,我們關東大賽不就是在他手上結束的嗎,教練竟然還放心選那種人繼續比賽!這不是明擺著給人留把柄嗎!”
“要我說選那些家夥上一軍,還不如把其他的學長拉上來呢,教練果然是鐵石心腸!”
“就是,我們這麽輕易就被放棄了”
......
和泉彎著腰任由水從頭頂流下,不出聲也沒露頭,直到交談聲遠去,才直起身,關上水龍頭,隨便拿袖子擦了一下臉,打算回寢室換一套衣服,結果就在轉身後,發現不遠處正站著一個人,禦幸前輩。
“聽到那些話,沒有什麽感想?”禦幸抱著雙臂看向和泉,單純疑惑,這家夥怎麽還是一臉平常,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影響。
一陣沉默。
沒得到回復,禦幸聳聳肩,也不再追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長年以進軍甲子園為目標的隊伍,都會把明年以後會成為球隊主力的選手先放到板凳上見習,青道也不例外,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和泉聽著話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家夥真的好難搞,禦幸怎舌,不過他過來可不是光為了說這:“雖然長跑對投手進行耐力訓練很重要,但是冒然增加過大的訓練量只會導致肌肉過勞,甚至受傷,循序漸進的道理你之前跟澤村講的時候不都頭頭是道嗎?怎麽如今自己卻犯了混,跑步的時候一點不知節製?”
和泉微低著頭,他知道自己今天衝過了頭,腿到現在還微微發顫,自知理虧,沉默著沒多久,回話:“我......我只是擔心自己沒辦法好好擔起前輩們的夏天”
是的,自從昨天晚上公布一軍名單後,和泉的心裡就變得一團亂麻,國中時期後面跟前輩們的關系稱不上好,不曾感受過期待,所以昨天一下子面臨那樣壓抑到波濤洶湧的情感一時間無措極了,感覺不知道被什麽壓著, 心中一陣沉重。
他不再是自己在打棒球,他的身後會有那麽多無法上場的人在關注著他,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因為他們的夏天是在自己的身上延續。
和泉低著頭,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去回應前輩們,突然身旁爆發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禦幸自己倒是在高興地笑起來,和泉困惑地抬頭,不知道前輩為什麽笑。
“這樣才對嘛,這樣才對嘛”禦幸高興地去攬和泉的肩膀,拍拍晃晃,之前總一副困在自己一個人思緒的冷清模樣,好像把其他人都隔絕出來,現在這樣才有點實感,會因為前輩們的期待感到壓力而自顧自加練,禦幸笑著繼續說道:
“不過你這家夥未免有點太自大了吧,不過是個區區一年級,還有我們這些前輩們在隊伍裡呢,而且我們隊伍裡投手那麽多,你還是操心一下你自己有沒有機會上場吧”
聽罷,和泉臉有點微微紅,說得也是,現在隊伍裡投手又不只他一個,而且丹波前輩的狀態越來越好了,他才是隊伍的王牌,自己說不定還不一定有機會上場。
感受著胳膊下和泉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也明白他肯定想通了不少,禦幸又不自覺冒出點小壞心思,挑撥離間:“澤村那家夥可也進一軍了,他最近進步可不小,你不會還要被他比下去了吧?”
和泉冷靜下來後,理智回歸,抬手把禦幸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輕輕拿下來,反問道:“禦幸前輩,你之前偷聽我跟榮純的對話?”
“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