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正是天幕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皇道韻。
“你,原諒我了?”天幕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還不一定。”皇道韻一邊走到金椅邊坐下,一邊淡淡說到。
可一旁的掌櫃就沒這麽淡定了,竟然笑出了聲。
天幕似乎明白了什麽,也暗自笑了笑。
對此,皇道韻不以為意,雖然她是公主,可也不能不允許別人笑吧。
“道韻公主,在下先和您道個歉。那日,是我冒昧了,只因您和我的一位故人容貌相似,使得我的情緒不受控制,還望海涵。”天幕率先打破沉默。
“無妨,道韻倒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話雖如此,可皇道韻的語氣仍然很冷漠。
“但我是。”天幕絲毫不在意剛剛的話是真心話還是客套話。
“啊?”公主詫異地看著這位忽然變得一臉嚴肅的男孩。
天幕很想了解事情的真相,若她真的是她,那麽天幕一定會想辦法去改變這位女孩,這位奢侈的、傲嬌的公主。因此,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你,這十幾年一直在皇宮和風揚樓嗎?”天幕向前湊近皇道韻,認真地問道。
“呃——是,父皇不允許我出去。”
“父皇?那你,母親是誰?”天幕接著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皇道韻。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異性如此盯著看,小臉蛋早已泛紅,而剛剛的生氣早已不知去處。
“自然是……不對呀,你打聽這個做甚。”
“哦,不是說重新認識下嗎?你不坦白,如何叫重新認識呢?”天幕反問。
“那好,掌櫃,你先退下吧。”皇道韻對掌櫃說到。
“可……”
“無妨。”掌櫃剛想勸說,就被皇道韻製止了。
於是,這裡便只剩下道韻和天幕兩人。
“我娘親,便是賢妃。”賢妃,是這十幾年最得寵的妃子,后宮,除了皇后,便是賢妃做主。
說起賢妃,倒也是件怪事。在十五年前,賢妃還是位不知名、無人在乎、無人問津的普通宮女,卻生下兩位公主,被封為賢妃,一朝一夕間奪得萬千寵愛,引起無數人羨慕。
“你可還有個雙胞胎妹妹?”
“是。”
“她和你長得像嗎?”
“完全不。”
“那你對小時候的記憶,可還記得?”
“emmm,一歲之前的好像不清楚,一歲之後便基本上都記得。”
這與天幕的情況一致。
天幕在重生的一年之內,前世的記憶開始重新回到天幕的腦中,有些甚至比前世更加深刻,可那一年的記憶卻幾乎是過一天忘一天。
而這塊大陸上,一般的,即使天賦很高的小孩兒,也是在三歲之後才有記憶。
這一切都對上了,只不過,是什麽導致皇道韻失憶的,這就無從知曉了。
“好,您也問了,是不是該換成道韻問您了?”道韻見天幕不再繼續詢問,便也想問問天幕。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希望你不要用‘您’了,顯得有點生分。”天幕略微低頭,笑道。
道韻微微點頭。
“她一定很美吧。”道韻一臉好奇。
“她?”天幕卻是一臉懵逼。
“就是那日,你提起過的那位女子,許風。”
“哦——她與你很像。確實很美。”此話自然是天幕的真心話,但聽起來卻像是花言巧語。
“那你,一定很愛她吧。”皇道韻臉上再次泛起紅暈,可問此話之時,心裡竟有點忐忑。
“當然。”天幕毫不猶豫。
得知答案的皇道韻,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從未出現過的情緒——失落。
“那你的心裡,可還容得下別人?”道韻也不知為何會問出這個問題。
“自然是容不下的。”
“但,你可不是別人。”
道韻驚喜地抬起頭,“可我也許,就是別人呢?”
話音剛落,皇道韻便感到有點不對勁。
怎麽回事?難道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只見過兩次的男生了嗎?為何我會如此在意他?為何我的情緒會隨他不受控制地變化?
不行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把持住自己。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天幕並沒有想要回答上個問題。
“有啊,我聽說,你是天革世的私生子,是否屬實?”
“謠言罷了。我小時在一家普通百姓家裡長大,他們告訴我,我是撿來的。六歲後,他們便送我在青廬修行,可是昂貴的學費讓他們只能用自己的人身自由換來的。”
“當時我並不知道學費如此昂貴,不然,我是不會去青廬的。後來我知道了,可我太小,青廬不允許我自己一人回家,說是我的父母特意交代的。我靠自己的努力與天賦,一步步向上爬,直到我到六星,初次覺醒,才被收為廬主的親傳弟子,也是關門弟子。”
“後來,我終於可以離開青廬了,可最後竟然得知,他們疲勞至死。”
天幕並沒有告知許民殿的事,不是因為不相信皇道韻,而是實在說來話長。
“啊?不好意思哈,節哀。”皇道韻安慰道。
“沒事。”天幕笑了笑,繼續道。
“但是,其實青廬的學費也不過是你所坐金椅的百分之一罷了。”
皇道韻愣住了,這意味著自己的這把金椅竟然是二百人的命。她從小便錦衣玉食,對錢財沒有任何的概念,隻以為所有人的所吃所用所穿,都與她一樣。
“其實,這個世上,與我養父養母一般的普通家庭,比比皆是。這個世界,不是皇族、王族、豪族的天下,這是百姓的天下!”天幕沒等皇道韻反應過來,又繼續說。
“甚至,這個世上還有很多人家吃不起飯,用不了水。他們不是懶,而是真的無事可為,因為他們是老弱病殘,只能,等死。”
“還有些人,並非老弱病殘,但因為沒有絲毫背景,便只能餓死。”
“又或者得罪了某些豪族、侵犯了豪族的利益的,就會因為子虛烏有的罪名入獄,然後被折磨至死。”
“可以這麽說吧,幾乎每一分鍾,便有人因此死去。”這不是天幕嚇唬道韻,而是許民殿調查出來的結果。
皇道韻徹底呆住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多麽奢侈。
片刻後,道韻終於冷靜下來。可是巨大的罪惡感仍然將她壓地喘不過氣來。
“所以,我,應該,如何做?”皇道韻輕聲道。
“你可聽說過,許民殿?”天幕問。
“聽宮女說起過。”道韻回答。
“那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店,所賣之物,實惠而又便民。不僅如此,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許民殿會將自己店裡的東西送給一些災區百姓,還包括施粥,等等。”天幕又繼續道。
“所以,你若相信我,可以將多余的錢財捐給許民殿。”
“好。”皇道韻沒有絲毫猶豫,接著又開始盤算自己有多少東西可以捐出去。
“公主不必如此衝動。”天幕勸道。
“不不不,必須迅速。”皇道韻說。
“暫且不急。”天幕當然不是不急,只是想試探對方。
“不,晚一分鍾,就便有一人會去世,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皇道韻說的很快,似乎真的很著急。
“可是,許民殿努力這麽久,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你這點錢財,又有多少幫助呢?”許民殿的努力倒也不是真的杯水車薪,還是很有幫助的,天幕這麽說,只是謙虛罷了。
“盡己所能,能救一人,便救一人吧。”皇道韻喃喃道。
“好。”天幕笑得格外開心。
這才是他心中的那個女孩。
“那,也不能由你親自去,不然,很可能會被有心人盯上的,那會很麻煩的。”天幕勸道。
“我不怕麻煩!”皇道韻的語氣格外堅定。
“雖然你皇族還很有錢,可是正在漸漸衰退,卻也是不爭的事實。這個時候,你把錢大把的往外捐,怕是會被人誣陷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又或者和許民殿有勾結。”
“而我青廬,無人敢惹。所以把你的錢財交給我,我會全給許民殿的。這是最穩妥的。”
“可是……”皇道韻有些猶豫。
“怎麽?不相信我。”天幕道。
“沒有,不是……”道韻連連否認,在她心裡,也不知為何,她是很相信天幕的。但她卻不願意麻煩天幕。
“你可以跟著我。”天幕卻是仍然認為道韻是不相信他。畢竟他們二人才剛認識,對方不信任自己,倒也正常。
“那, 好吧。”盛情難卻,道韻隻好接受。
“這樣吧,你先回去,把你要捐出來的,帶到這裡。但你也不要全給捐了,還是留一點給自己,我們——不是,許民殿也並不在乎那點。”於是,天幕提議道,皇道韻一一答應。
“我呢,立刻把你的金椅和攜帶的一些錢財送到就近的許民殿……”天幕頓了頓,本想繼續說,卻被打斷了。
“不必如此麻煩。”說完,皇道韻靠近天幕,在他身上留下一點靈力痕跡。
但是皇道韻一不小心走的有點太近了,此刻,二人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公分。天幕看著眼前的那位熟悉的女孩,不自主地一把將她抱在懷裡。
兩人就如此對視了幾秒,直到皇道韻掙脫。兩人心中各有所思。
“你現在就去許民殿吧,等我先回宮,把錢寶取出,自會很快追上你。”皇道韻平複了心情,一臉自信地說道。
天幕不再說什麽,而是很聽話地離開了。
他能感受到,那點靈力軌跡是——空間系!
空間系是與時間系並列的、極其罕見的法則,其在作戰中的輔助作用之大、之棘手,怕是能排第一。缺點就是,攻擊性不強。
皇道韻看著這位與自己同齡的卻又如此成熟的男孩的背影,心中竟然再次似有小鹿亂撞。那是她在遇到天幕之前從未有過的感受。“難道,這便是喜歡嗎?”皇道韻想到這裡。立刻搖了搖頭,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一分鍾都沒到,天幕還沒有到達許民殿,皇道韻就已經追上了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