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劉帥想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被拉進這局裡。他隻想好好的活下去,其他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無所謂的。
“你走吧。”侯陽臉色凝重地看著前方。
“那你呢?你去不去?”
“我再想想吧。很抱歉,早知是這樣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那晨是個什麽人物?”郅劉帥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腦子裡就突然蹦出了這麽個問題。
“一個商人,靠著大人物的關系一步登天。可他不該出現在這裡啊。”
“什麽意思?”郅劉帥不解。
“沒事。天快亮了,就此別過。”
說罷,侯陽已騎上快馬出城,揚起的塵土漸漸遮蓋了遠去的背影。
淮州,本是南方富庶之地。時維戰亂,百姓莫不深陷動蕩之苦,而淮州多有豪紳士族在此地,天下諸侯都或多或少忌憚這些根深蒂固的勢力,因此其能夠在亂世獨善其身。
貳高一統,這剛得來的天下如同一具衰竭的軀乾,百廢待興。又是淮州,以一州之力助周邊三州七十二城的複興,得百姓稱道。
然而,後世人們每每提到淮州,想到的不是魚米之鄉,也非天下第一富庶,而是貳高歷史上著名的淮州三叛。
雖然第三叛相較於前兩叛規模較小,但意義非常。叛軍皆為洪都舊部,其中不乏士族支持,這讓朝廷感覺到不得不斬草除根。於是命靖王率十萬大軍入,大舉屠殺淮州士族,引天下學子不滿後,又以靖王頭顱平息眾怒。
洪玉上前推開屋門,晨已站在窗邊等候多時。
“兵大人肯賞臉,真是小輩的榮幸啊!”
兵沒有回應晨,而是自顧自地坐在了位上。坐下的那一刻,洪玉和晨都明顯聽到椅子的聲響。二人還真擔心要是椅子塌了,該如何應對這尷尬的局面。
晨與兵說些什麽,侯陽聽不清,但他並不在乎。他現在只在意一件事。
現在復仇的機會近在咫尺。站在房頂的侯陽,已將箭矢對準了兵,就如同他無數次在腦海中重複的那樣。絕好的位置,窗牖大開,只需刹那間的脫手,恩怨就此了結。
“如你所見,我已遠離朝堂多年。權力之爭,早已倦怠了。”兵搖晃手中的酒杯。
“只是要您一個態度。”晨向著兵舉杯。
而兵並未回應,便將眼前酒一飲而下。
“這便是態度。”
“哈哈哈,還是不減當年風采啊。”晨大笑著將酒飲下,而兵卻對眼前這個看似紈絝奢靡的公子哥產生了一絲不安。
談笑之間,一群蒙面人已掩住氣息在周圍埋伏,一旦侯陽的箭射出,他們便會為侯陽殺出一條血路。深巷處,也有一人探出腦袋,默默觀察著這一場復仇。
“當年淮州…”兵提到了淮州,讓晨突然一愣,手中的筷子遲疑了一刻,隨後又擺出了滿不在意的眼神。
“我清點那些被抄的錢財,人丁,還有被殺的人數。可,在江都,有一個家族,貌似是漏了一子,這…”兵始終觀察著晨的表情,可話未說完,一股強風襲入室內,二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支箭已如驚弓之鳥直衝向目標,在穿過窗戶的一刻,侯陽想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復仇大業既成,盡管死士已在埋伏在側,但他也早已做好了死於此地的準備。
可就在箭矢進入屋內的一瞬間,一隻手穩穩的握住了箭杆。離弦瞬間爆發出的衝擊力如同兒戲一般。
握箭之人從陰影中走出,
笑著對著侯陽的方向作揖。屋內晨與兵推杯換盞,好像一切未曾發生。 侯陽來不及思考為何洪玉會出手阻攔。他迅速跳下屋簷,打算從巷子口逃走,迎面卻碰到了陌生的男人,他的腳下已盡是一片死屍。
就在剛剛,在死士還未出手之時,埋伏在樓下的人與另一批人馬撞上。隨後,刀光劍影之間,死士已雲集於此。雙方人數相差懸殊,死士們很快陷入了劣勢。小巷狹窄,也無處躲藏。
忽然,一人從小巷的另一頭走出。後來的人馬看到那人燒傷的面容,先是一驚,看他來勢洶洶,便斷定他也是死士,於是其中幾人殺向他。而燒傷男只是凌空向前揮拳,頓時傳出一陣拳風,在空中不斷加劇,最終產生的力量將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陷入劣勢的死士掀翻。
擋在前方的人已碎成無數血塊,而稍後的死士雖性命留全,但也筋脈具斷,無法起身。那人在血泊中行走,踩在無數血塊上,卻如履平地,視若尋常。
出巷時,他正好與侯陽四目相對。侯陽已拉開手中的弓,可這麽近的距離,自己極有可能來不及松弦。
所幸,那人與侯陽擦肩而過,顯然對侯陽並無興趣。他的目標就在對面。
意識到是朝著自己的方向來後,一直在暗處觀察的人嚇得雙腿發抖,不知所措。
“逃到這兒了。”燒傷男終於開口。
郅劉帥在目賭眼前此人的厲害後,腿腳發軟,不倒下已是強撐,更不用說逃跑了。當然,估計跑也沒有多大意義。
只聽“嗖”的一聲,一支箭已貫空射出,正中那人的背部。侯陽那一箭,曾擊穿號稱披甲勝三人的鎖子甲。
可箭雖射中,卻在那人背部停滯。掉落後,他竟毫發無傷。侯陽尚在驚訝之余,一支吹箭已從暗處射出,他隻覺眼前一黑,五感盡失。
燒傷男躍入半空,拳頭已如隕星般砸下。郅劉帥雙眼緊閉,下意識用手中的天賜劍格擋。他腦海中已開始回顧自己這悲催的一生……好吧,想來想去也沒什麽好回顧的,自己這一生顯然算不上精彩。
可只聽“砰”的一聲,拳頭與劍產生巨大的衝擊力,將郅劉帥掀翻。可他再睜眼,自己毫發無損。而那人竟然也因剛剛的衝擊後撤了幾步。
“不錯,看來的確是它了。”燒傷男言語間,已閃入郅劉帥身後。
郅劉帥猛然回頭,正準備再像剛剛那樣格擋一次。可突然脖子一疼,也軟綿綿地倒下。
郅劉帥的身影漸漸下沉,燒傷男眼前出現了一個身影,正是剛剛還在酒樓之上的洪玉。
燒傷男頓時警惕,因為眼前這人所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感到此人極具威脅。
“哈哈,我還以為是誰呢?承聖堂的十殿閻羅,金剛。”洪玉面對眼前高大的人,仍是不減笑意。
“你是何人?”金剛握緊拳頭,而在不知不覺中,身上已有汗珠滴落。
話音剛落,洪玉已閃到金剛身前。速度之快竟讓他沒有絲毫的察覺。
“區區小人,不足掛齒。”洪玉說話間已將手掌伸出,掌中有炁在流動。
這倒是被金剛盡收眼底。他迅速轉身躲避,再借扭動的力量揮拳,直指洪玉眉心。
“少爺說了,郅劉帥還不能死。”
洪玉眼神微微上抬。金剛雖軀體之高大異於常人,但動作卻也極為靈敏,即使是在十殿閻羅之中,能在速度上壓他一頭的也在少數。而他剛剛這一動作更是用盡全力使出。
可這在洪玉眼中卻如同慢動作一般。他穩穩握住下落的拳頭。“嘭”的一聲,金剛一人半的身軀被摔落在地,地面也被砸出一人形的深坑。隨後,他人還未緩過神來,又如娃娃般被拉起,隨後又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腹部。
這一拳,金剛感受到了他指尖流動的炁。他終於感到一絲恐懼。
僅僅是這片刻感覺到的炁,便如同站在崖邊望著腳下的深淵。
深不見底。
金剛被打飛出去,人未著地,已有幾處牆壁被砸出了一道人形大洞。
“既然是朝廷派來的,就留你一條命,也算是彼此之間留個臉面。”
金剛仰面朝天,爆吐一口鮮血,很快失去了意識。
明啟城中,刑部尚書傑素有“黑面判官”之稱,其嚴刑峻法,時人聞其名而莫不惶恐,每逢刑部官吏上了大街,沿街百姓莫不關門閉戶。
可就是這樣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機構,卻無法用律法約束這兩個機構。一個是司禮監,另一個是承聖堂。
司禮監名屬禮部,實為皇帝負責。在京城,司禮監不僅負責禮樂,更負責收集情報,傳達密令。一旦皇帝外出,禦林軍無需調動許多,反而是司禮監會指派專人組成儀仗隊。平常,他們看似只是普通的禮儀。一旦察覺威脅,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專人便可以一敵十,槍傘杆旗皆可為刀兵。
然而,他們對於皇帝仍不是刀兵。真正被稱為“帝王凶器”的,是位於明啟城北郊的承聖堂。
不同於司禮監,承聖堂地處偏僻,門戶較小,但明啟城百姓卻聞之色變,恐懼遠甚於司禮監。承聖堂建立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人。替皇室殺明面上所不能殺之人,為社稷行不便之事。
而在這殺手如雲的承聖堂中,又剛好有十人達一品,被人稱為“十殿閻羅”,後來承聖堂乾脆將這十人成為十殿,對其他殺手具有領導權。
十殿之一的金剛,顧名思義,其對於身體的錘煉為十人中最甚。當然,他的鋼筋鐵骨,本質上還是將炁貫入筋脈,再滲透入肌肉之中,使身軀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