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太陽即將升起的前一個小時,另一組的三位從者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同時從睡袋中坐起。替換下來值上一班的亞瑟,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依舊保持著營地內的絕對安靜。
篝火劈啪響著,升起炊煙,在火光照耀下,三人的影子長短不定,時刻變化。
“我現在另開一個頻道……從現在開始,你們只要在心裡默念‘雞肋’二字,就可以直接連入這個頻道。嶽鵬舉不在此處,故沒有把他算上,不出意外情況,這個頻道裡只有我們三人。”司馬昭的眼珠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生動,半眯起來,如同一條打量方從冬眠中醒來,正在冷靜感知周圍環境的蛇,“有什麽私密、緊急的事,我們自己人知道就好。”
“不得不說,好爛的軍令口號啊……還雞肋……”春信沒來由地吐槽道,“你爸爸之前跟過的大老板因為這個殺過人,你知道嗎?”
“為何要另開頻道?”海剛峰則是對這個行為本事有些不齒,“原先那個八人的頻段裡,我們三個也可以互相交流啊。多一個頻道,對你來說,就多一份負擔,大丈夫行事,自當光明磊落,何必多此一舉,自尋罅隙?”
“呵……我聽說,你為官數十載,也隻當了個小小的縣令,看來不無緣由啊。”司馬昭嘲諷了他一句,“鑼鼓聽聲,聽話聽音。你連這最基本的規則都聽不明白,居然能在官場上浮沉數十載還沒被人擠下去,也算是個奇跡了。”
“跟他們結盟,只不過是順應局勢,所走出的一步棋而已。我們需要在這座塔裡執行計劃,就這麽簡單。”司馬昭的目光一一掃過陷入熟睡的眾人,沉聲道,“遲早是要兵戎相見的,我勸你早早認清這一點,以免到了該下手的時候猶猶豫豫,容易被反殺。”
“呵……”
海剛峰不屑地冷笑兩聲,搖了搖頭。正打算說出什麽刺耳的話來,卻被春信打斷,“好了,二位,終歸是一邊的自己人,這種時候,就不要內耗了。來討論下真正有價值的事吧。”
大家都不傻,此言一出,紛紛看向睡袋中的伊莉雅。哪怕是睡覺,這個小姑娘也緊緊抱著這個足有她半人高的大鐵盒子,也不嫌硌的慌。越是如此,越顯出它的重要性。
紅石礦脈。
真正意義上的戰略級別資源。
“你們說,那個鐵盒子裡,應該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最新武器吧。”司馬昭的雙目仿佛被死死焊在上邊,顯出幾分不加掩飾的貪婪,“依我說,現在就把她給做掉,趁著夜色,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然後呢?且不說伱打不打得開,就算能打開,你會用嗎?”海剛峰很快就找到了回懟的機器,“再說,你怎麽知道裡面就一定是武器呢。也可能只是一塊紅石礦體而已。最重要的是,就算你拿到手,又有什麽意義,對我們在這個世界的進展,能起到任何幫助嗎?”
一連串問題轟炸過來,司馬昭也沒了動手的心思,瞥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術士是對的,我們手上的情報太少,殺人越貨不是一個好選擇。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他們看到伊莉雅死亡,鐵盒子跟我們一起消失無蹤,傻子都能推理出是什麽回事。到那一步,就是正式撕破臉,連這樣虛假的夥伴關系都無法維持,再也無法回頭了。”
“茫茫沙漠,光靠我們三個,連朝哪裡逃都分不清楚。更不要提後續的解謎、挖掘世界觀……那個林克不是說了嘛,只有充分了解這個世界,並‘做出選擇’後,才會獲得與他一戰的資格。”
“盡管,
目前我還不清楚,那個所謂的選擇,到底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形式到來,不過……”春信以極其冷靜的思考方式,一條一條分析,幫她的隊友們算明白了這筆帳。
“要是按司馬公的方法行事,等待我們的選擇,就只剩下該往哪個方向逃命了。”
“嘖……唉……好吧,你是對的,還是大事要緊。”司馬昭也放棄了就地奪寶的想法,搖了搖頭,眉毛緊緊擰在一起,表現得非常惋惜,“可惜……難得的好機會。”
“當務之急,還是要和紅石屋取得聯系,通過交流、探訪,獲得更多情報,這才是正道。”海剛峰有意在“正道”兩個字上咬了重音,“那個女孩是現役軍人,接下來的行程裡,如果能讓她信任我們,或許,還能從她身上有所收獲。”
“信任……”
春信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聚焦在熟睡的女孩身上,感慨道,“信任啊,說起來容易,實踐起來,卻比登天還難。”
“物資的匱乏,本來可以是一個絕好的切入點。”司馬昭說道,“這年紀的小孩,根本什麽都不懂。可惜,後勤物資的掌握權,同樣不在我們手上。”
“即便用一些蠅頭小利收買她,也沒有意義。”春信搖了搖頭,目光沙海與天幕的交界線,緩緩說道,“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列兵。自古以來,士兵都不可能知道太多真相。她以為的,只是權力機構給他們編織出來,想讓他們以為的。”
“真正的鬥爭,要等進了真正的權力機構裡,才算開始。”
————
……
“喂!別睡, 別睡了!”
恍惚中,葉觀武隻覺得腦仁一陣生疼,這種被人強行喊醒的感覺自然不好受。
當伊莉雅那張驚慌失措的小臉映入眼中時,他又一下子清醒過來,瞬間起身,卻忽略了身上還掛著睡袋呢,險些一個踉蹌栽到地上。很快,隆隆的震顫聲就灌到了他的耳朵裡,再一看,一道暗灰色的高山正在冉冉升起,從天的那一邊推過來。
再一看,那不是山,而是和山一般高,連天遮地的沙暴!
“這是流沙,**(德意志粗口)!”伊莉雅少有地如此慌亂,跺了跺腳,恨恨罵道,“昨晚是誰守最後一班崗的?你們沒發覺有流沙嗎?!”
“這不能怪我們吧?”春信盯著不斷靠近的沙暴,也顯出幾分忌憚之意,“我很確定,那個東西是幾分鍾之前才出現的,我們在這兒守了一夜,都沒看到過它。”
“你們用眼睛判斷流沙?!天哪……耳朵!趴在地上用耳朵聽,每半個小時,姿勢僵硬了就換人!流沙靠近時,聲音會透過沙粒,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偶爾還能聽到沙米爾蠕蟲的咆哮聲!”伊莉雅氣急敗壞,就差指著人家的鼻子罵了,“這種常識都不知道,你們怎麽活到現在的?!”
“都這會兒,就別管這些了。”作為一個現代人,士郎基本只在天災片中看到這種景象,嚇得聲音都開始發抖,扯著嗓子喊道,“趕緊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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