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皇帝的身後之事,自然無需朱由檢親自操辦。被召進宮的眾臣,哭也哭完了,拜也拜完了,也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眾大臣剛才親眼看到,朱由檢對魏忠賢恭敬客氣的場面,心裡也就大概有譜了。
親近魏忠賢的官員,當然心裡的石頭落地。
本來排斥魏忠賢而被打壓的官員,反正是被打壓慣了,也本已經做好長期被打壓的準備,大家夥兒的情緒還算基本穩定。
最主要大部分人,本來對天啟皇帝也談不上什麽好感。
皇帝換誰做不行,只要自己的烏紗帽能保住,該享用的榮華富貴能繼續享受,
就算讓他們天天對著一頭豬喊皇上,他們也願意。
出了養心殿,很多人自然而然的,又像以往一樣以魏忠賢為中心,亦步亦趨。
有個別厚顏無恥之輩,已經忍不住開始爭搶著拍馬屁。
“恭喜九千歲,賀喜九千歲,新皇登基,朝堂不穩。
以後的大事,看來還得繼續仰仗九千歲拿主意。”
“那是那是,沒看九千歲是什麽人,離開了九千歲,大明的朝廷誰也玩兒不轉。”
“誰說不是,以後我們一定繼續竭力為九千歲辦好差,富貴榮華才能享用不盡呀。”
從百官進入養心殿到他們離開,朱由檢都默默不語,在一旁冷眼觀看。
包括剛才誰先跪倒拜他,誰是看魏忠賢跪了才下跪,誰出了養心殿圍攏魏忠賢最靠近,這些人的嘴臉一一記在心裡。
“五弟,你隨我來一下。”
正當朱由檢想的出神,一個聲音在背後喚他。
能這麽稱呼他的,現在當然只有張皇后,才有這個資格。
跟著目無表情的張皇后後面,朱由檢進入了養心殿的偏殿。
張皇后隨手打發了,裡面忙碌的宮女太監,親自把門關好。
朱由檢看著這個曾經母儀天下,傾國傾城的張嫣張皇后,知道她肯定有體己話要對自己講,也就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悉聽教誨。
“五弟,你說這大明的江山,是朱家的還是魏家的?”
張皇后單刀直入。
朱由檢知道她在顧慮什麽,但為了戲弄一下這個便宜嫂嫂,故作驚訝的回話:
“皇嫂何故有此一問,臣弟小的時候,皇嫂不是親口教誨過我,這大明的江山,不是屬於任何個人,而是屬於大明子民的嗎?”
張皇后被他這一頓搶白鬧了個大紅臉,一肚子質疑的話都被憋了回去,隻好轉換了話題:
“方才在一眾大臣面前,你對魏忠賢態度如此恭順,是處於真情還是別有他意。”
“啊,皇嫂又何故有此一問,皇兄遺命不是說,魏忠賢既忠且賢,是大明的功勳老臣,要臣弟一定要好好對待嗎?”
張皇后聽了朱由檢的回答一陣無語,臉漲的更紅了,真不知道這個從他不到十歲開始,看著長大的五弟,是真愚笨還是假愚笨。
正要開口繼續諄諄教誨,朱由檢卻忽然哈哈笑了出來,然後又立馬換做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咬牙切齒。
“皇嫂放心,臣弟明白您想說什麽,魏狗閹賊,奸邪之輩,禍亂朝綱,妖言惑主,最可恨的是竟然對我那未出世的侄兒狠下毒手。
以至於害的皇兄皇嫂相濡以沫多年,竟未能留下生身血脈於世,臣弟發誓必定要將魏、客奸佞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聽朱由檢講話,忽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本來揪心不已的張皇后倍感欣慰, 知道這頑皮的五弟剛才是在消遣她。
但又聽他提及自己那腹死胎中的孩子,又覺心痛如絞,戚戚然欲放聲大哭。
朱由檢一看,這一不留神捅了馬蜂窩,自己這不是嘴欠,哪壺不開提哪壺。
朱由檢趕忙轉換話題,皇嫂,聽說魏忠賢弄了幾個大肚子的女人在宮裡,妄圖魚目混珠,竊取朝綱,不知道是真是假。
“啊,你怎麽知道?”
張皇后忘記了悲痛,驚訝的望著朱由檢。
啟祥宮本是一座冷宮,平時長年都是關閉,裡面關了四個大肚子女人的事情,張皇后也是通過很秘密的渠道得知,沒想到五叔卻也知曉。
朱由檢卻是更加驚訝,這些都是他從後世史書上,看到的一些記載。
講魏忠賢看皇上病重又無子嗣,唯恐天啟皇帝駕崩後大權旁落
就想了一個偷梁換柱的辦法,提前搞幾個大肚子女人,
偷偷藏進宮。
到時只要有一個生了男娃,就說那是被皇上寵幸把肚子搞大的,生出來的娃當然就是龍種。
到時候死無對證,誰也搞不清是真是假。
魏忠賢一黨就可以從中作梗,把繈褓嬰兒扶上皇位,然後自己做攝政王,大明江山就全部落入魏忠賢彀中。
本以為相關記載,是一些野史不一定可信,沒想到竟然是真的,而且張皇后竟然已經提前得知。見她發問隻好唐篩:
“這個嘛,臣弟也只是聽說,還以為是謠言,如果真的這樣的話,魏忠賢真的是罪大惡極,該死。”
“確實是真的,有四名孕婦此時就被藏在宮裡。”
“噢?皇嫂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先皇的遺詔已經公布於眾,她們也已無用,暫時還不應大動乾戈,以免打草驚蛇。”
“皇嫂所言甚是,臣弟就聽從皇嫂安排。”
“還有一點,五弟一定要謹記---千萬勿食宮中食物。”
“臣弟記下了。”
“還有,你皇兄早喪,歸咎原因,沉迷聲色為罪首,五弟當引以為戒...”
“這...”
朱由檢一聽這話,差點無言以對,皇嫂對自己講話,還真是一點也不見外,啥話都能講的出來。
無怪乎如此,因為朱由檢從小就在宮裡,聆聽張皇后教誨。
講起話來,自然也不用太顧及分寸。
“謝皇嫂,臣弟都記下了,絕不敢違逆。”
“你也無需對我如此多禮,而今你已經是皇上了,當勤勉政事,不負你皇兄所托即可。
至於其他,行事前要多思多想,以大局為重。”
“臣弟都記下了。”
“好,那你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