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的袁崇煥顧不上休息,又風塵仆仆趕到了皇宮大門。
由於現在非常時期,魏公公打過招呼,所有的人進宮,都要經嚴格的盤查和批準。
袁崇煥這位遼東巡撫的面子,也遠沒達到刷臉開門的級別,只能在宮門口乾等著。
而此時的魏忠賢,還在府上玩骰子,沒想到袁崇煥這麽快就回到京城。
聽到消息後讓傳訊的小太監,回去告訴袁崇煥,進宮在平台等待召見。
這裡所稱的“平台”是指保和殿,由於此殿背後有一個大的平台,故而得名平台,日常皇上都是在這裡接見王公大臣。
袁崇煥得知,皇上要在平台召見自己,心裡更加激動:
皇上果然沒事,不然怎麽還能在平台找他談話。
不過他得意的有些過早了,到了保和殿門口後,卻見大門緊閉一個人影也沒有。
而且,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小時,袁崇煥的雙腿都站的酸麻無比,才遙遙看見一群人,簇擁著一頂華麗的轎子,慢慢悠悠朝著保和殿行來。
袁崇煥三步並作兩步,迎著轎子跑了過去,不等轎子落穩,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三拜九叩:
“臣袁崇煥恭迎聖上。”
沒有得到回應,他偷偷抬眼觀望,轎夫和陪同的錦衣衛,都一臉戲謔的眼神瞟著自己,袁崇煥沒來由感覺有些心慌。
轎中的人終於探出頭來,只聽一個懶洋洋的尖細聲音:
“起來吧!”
“這聲音?”
袁崇煥抬起頭心裡不由得又羞又怒,自己跪拜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奸臣魏忠賢。
當即他連忙從地上趴起來,大怒道:
“魏公公,你好大膽子,竟敢冒充皇上。”
“老夫冒充了嗎,是你個狗東西不開眼胡亂認,還沒治你的罪就算不錯了。”
“我要見皇上!”
“皇上是隨便什麽人想見就能見的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皇上親自下旨招我進宮。”
“招你進宮不假,不過皇上近來身體不適,不想見你,派老夫來犒賞你。”
魏忠賢一副玩味的表情,看著面前的袁崇煥,然後對旁邊的一個小太監下達命令:
“宣旨吧!”
小太監走上前,尖聲喊道:
“皇上有旨,遼東巡撫袁崇煥聽旨。”
袁崇煥不及細想,恭恭敬敬跪下聽旨。
“....遼東巡撫袁崇煥,於建奴攻寧遠受挫之時,貽誤戰機,龜縮不出...
奴轉攻錦州時未及時策應,以至錦州城守將士傷亡慘重,大明百姓慘遭屠戮...
念其守寧遠城略有微功,功過相抵,不予追究,另特恩賞進官半級,白銀一千兩。
欽此!”
袁崇煥聽完了聖旨之後,心裡勃然大怒。
自己辛辛苦苦帶領官兵,打敗韃子的進犯,到了最後封賞的時候,其他人都得了實惠,輪到自己反而是追究責任。
什麽“不能抓住建奴潰敗有利戰機”?
建奴那是潰退嗎,是人家主動撤退。
袁崇煥知道如果那時出城追擊,皇太極轉頭就會命令大軍反撲。
守在城內還能對抗一二,主動出擊那就是剛好中了皇太極的圈套,落敗那是必然。
而且袁崇煥知道,錦州是一座堅城,而且有十幾門紅衣大炮,建奴韃子一定也攻克不下,不需要派兵出城救援,那樣傷亡反而更大。
至於周邊百姓慘遭劫掠,那是建奴看到,攻擊兩座城池失敗,又白白折損了不少士兵,一怒之下把周邊城鎮搶掠一空,並殺光了所有百姓泄憤...
如今這些帳全部算到他自己頭上,而且很多情況還都是歪曲事實,故意中傷。
袁崇煥看著面前,威風八面的魏公公,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
這個可惡的老狗搗的鬼.
什麽官升半級?他之前作為遼東巡撫就是從二品,再升半級就是正二品,不過是每月的工資多了幾兩銀子。
其他什麽好處都沒有,簡直是欺人太甚。
這麽大的功勞,自己辛辛苦苦一路奔波,跑回來就是為了幾兩銀子嗎。
魏狗欺我!!!
辛辛苦苦鎮守遼東這麽多年,京城才得以保全,這群朝廷的敗類,才有可能在京城作威作福。
再辛苦再拚命能有什麽用,不值得,不值得。
袁崇煥悲憤長嘯,奸臣當道,自己多年的辛苦努力,所有的抱負理想都不過是
--替別人做嫁衣。
心灰意冷的同時,又怒發衝冠,當即破口大罵:
“魏狗老賊,欺我太甚,這遼東巡撫我不當了,你愛找誰做找誰,勞資不再受你這個閹狗的鳥氣。”
魏忠賢雖然位高權重,不過還是一個太監,做太監的最忌諱別人罵自己太監,袁崇煥當著這麽多自己小弟的面,一口一個“魏狗”、“閹狗”的叫著。
當下氣的渾身發抖,手指的關節都被握的青筋暴起,怒極反笑:
“大家都聽到了,是袁大人自己要辭官, 可沒有人逼他。
來人,把刁民袁崇煥速速趕出宮門,不得停留半步。”
旁邊的錦衣衛狗腿子們,早就看袁崇煥不順眼,竟敢罵自己敬愛的、偉大的、永遠正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歲魏公公。
這會兒聽魏忠賢吩咐,立馬爭先恐後的,想在魏公公面前掙表現。
五六個人架起袁崇煥的胳膊腿,就往宮門方向跑。
袁崇煥大聲呼喊
“魏老狗不得好死,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哪裡理會他叫皇上還是叫玉皇大帝。
魏公公的指令就和聖旨沒什麽區別,必須不折不扣的執行,袁崇煥喊得聲音越大,
他們跑的越快...
魏忠賢冷漠的看著,被抬走的袁崇煥,一個小太監跑上前對著他的耳朵小聲嘀咕:
“廠公,要不把他悄悄...”
隨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的腦袋是榆木疙瘩呀,袁崇煥再可恨,也是打過幾場勝仗。
不管是在朝堂,還是遼東將士心裡,都是有些威望,不然老夫早就收拾他了。
現在他既然主動辭了官,已經成了沒用的廢人,就任他去吧,免得多生是非。
可惜了,也是一個人才,就是不能為老夫所用!
可恨!可恨至極!”
魏忠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頭歎息。
剛才那個發話的小太監繼續在旁邊拍馬屁:
“這個袁崇煥不識抬舉,簡直罪該萬死,廠公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