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問一下,不知孫兄來京城有何貴乾?”
朱由檢繼續試探。
“也無甚緊要之事,只是遊歷而已,興之所至便想來看看,黃兄呢?”
“咳,我呀,家裡在京城有些生意,過來照看一二。”
“那府上一定做的大買賣,不然今天那些潑皮也不會如此給黃兄面子。”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而已。”朱由檢打了個哈哈,“孫兄長期出門在外,怎地不多帶兩名護衛?”
“一般的宵小之輩,哪裡是我家小--我家公子的對手。今天也就是黃公子喝走了那幫潑皮,不然我家公子一出手,這幾個家夥少不得挨一頓打。”
卻是那“書童”快言快語,言語間還有意無意拍了拍腰間。
朱由檢這才留意二人的腰間都挎著長劍,原以為只是擺設,可能還真的有兩下子。
“黃某眼拙了,竟還不知孫兄還是身手了得。”
“小弟自幼習武,生平所願便是仗劍走天下,行俠仗義,除暴安良。”
“孫兄好氣魄,其實我也有個心願,期望哪天像孫承宗老大人一樣建功邊陲,饑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馬革裹屍而還。”
對面那位“孫公子”一聽朱由檢又誇獎孫承宗,眼神中光芒一閃,滿臉驕傲之情。朱由檢看的仔細,更斷定她和孫承宗一定關系匪淺。
“我大明不缺忠勇之輩,無奈朝堂上烏煙瘴氣,真正的忠臣良將得不到重用。”
“難道黃兄說的是孫承宗孫老?”朱由檢故意一問。
“孫老當然算是大明肱骨之臣,袁崇煥也不差,無奈朝廷都棄之不用,可見當今皇上也真是個昏庸無能之輩。”
“大膽。”旁邊的王承恩一聽對方竟然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連忙出言喝止。
“無妨,無妨,又沒有外人,且聽孫兄還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我只知道建奴在遼東虎視眈眈,朝廷不用孫老、袁崇煥這樣的忠臣良將掌兵,反而重用魏忠賢那個佞臣,不是昏君是什麽。”
“哈哈哈哈,孫兄說的好,快人快語讓人欽佩,不過當今皇上說不定有他的難處。”
“哼,他能有什麽難處,他是皇上,所有人都得聽他的,要我是皇上,先斬了魏忠賢那幫佞臣的狗頭。”
王承恩一聽這話臉憋得漲紅,但看朱由檢面色如常也就不敢再出言打斷,只是心裡不斷腹誹這是哪裡冒出來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連滅九族的話也敢胡亂說。
“哈哈哈哈,孫兄嫉惡如仇、性情剛正,黃某佩服,當再共飲一大白。”
待杯中酒又飲盡,那位“孫公子”臉上已隱隱顯出一抹紅暈,說話也更隨意“要是讓我在遼東領兵,定殺得那建奴片甲不留,再不敢打我大明的主意。”
“那孫兄為何不去投軍?”
朱由檢明知道對方是女兒身,但還是存著逗弄的心思故意一問。
“別提了,我家老爺子最煩我整天打打殺殺,天天念叨,我這不才偷跑出來...”
女扮男裝的孫公子話說了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連忙止住話頭“哎,不說那些個讓人掃興的了。來,來,來,再乾一杯。”
為了轉移話題,“孫公子”故作豪爽又主動端起酒杯,和朱由檢一口幹了。
“公子,時辰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由於是偷溜出宮的,在外面不便逗留太久,王承恩出言提醒,
另外原因也是他實在不喜這個總是口出狂言的---孫公子。 “好,那就回吧。”
朱由檢起身準備告辭,忽然想起來什麽,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
“結識即有緣,這塊玉佩就權做見面禮吧。”
朱由檢本是隨意而為,沒想到這位“孫公子”聽了後臉卻突然紅了,她腦子裡忽然蹦出戲文中所說的“定情信物”,再抬眼看到朱由檢那張英俊帥氣的臉,芳心沒來由顫動了一下。
朱由檢卻沒有留意“孫公子”在想什麽,見她呆呆出神,以為她在客氣。正想再說點什麽,她旁邊的“書童”卻是大大方方接了過來:
“嘻嘻,如此多謝黃公子了。”
“你這丫-小子,怎好如此隨意收外人這麽貴重的東西。”
“嘻嘻,黃公子今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怎麽還算是外人了,公子要是過意不去,不如也送點什麽給黃公子。”
見自家“書童”已經收了人家東西,“孫公子”不好再退還,猶豫了一下想拿出點什麽還禮,摸了半天想起出來的急切竟然沒有帶可以送出手的東西。
最後心一橫從脖中取下一方金鎖遞到朱由檢的面前:
“黃兄也請收下小弟的見面禮。”
朱由檢沒想到對方還有回禮,順手接了過來,一看金鎖上方刻有“芳齡永續”四個大字,應該類似長命鎖之類的玩意兒。
也沒多想,朱由檢告辭一聲招呼盧建鬥和王承恩離開,房間裡隻留下“孫公子”主仆二人。
判斷他們已經走遠,那位“孫公子”再也憋不住發話:“你個死妮子,亂要別人東西幹嘛?”
“嘻嘻,小姐,這可不是我要的,是那位黃公子主動給的。倒是你,把貼身的長命鎖都送給了人家。小姐,你是不是看中了那位黃公子?”
“你個死丫頭,亂說什麽,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要不是你收了人家的東西,我哪還用得著還禮。”
“孫公子”作勢就要去擰“書童”的臉,對方卻早有防備,嬉笑兩聲快步躲開。
“要我說小姐嫁給那位黃公子也挺好的,人品肯定沒問題,長相嘛也俊的很...”
“你這死妮子,是你看上人家了吧,要嫁你自己嫁去。”
“恐怕人家看上的只是小姐,哪裡能看上我這個丫鬟。”
“不聽你個胡扯了,我們也趕緊走吧。”
“小姐,都出府了好幾天了,老爺和太老爺他們會不會急壞了,要不我們還是回高陽吧?”
“哼,我才不回,難得偷跑出來一趟,當然要多玩幾天。”
“那今晚還住客棧嗎?我覺得太不方便,要不就住京城那處宅院吧。”
“住什麽宅院,我們一去不就暴露行蹤了,他們還不跑去告訴我爹,我可不想再聽他天天嘮叨。”
丫鬟“...”
話說這兩位男扮女裝的姑娘,正是孫承宗的寶貝孫女孫尚香,今年芳齡十七。扮作書童那位,是她的貼身丫鬟--小翠兒。
由於打小受自家爺爺熏陶,孫尚香不愛紅裝愛武裝,天天和府上家丁武將們混在一起舞槍弄棒,於女紅、刺繡這些婦人家的活計卻是一竅不通。
隨著一天天長成大姑娘,孫尚香也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但她的性子不但沒有收斂,而且越發像個假小子。
他父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如此一來自家這女子怕是連婆家都難尋。所以一有機會就逮著她嘮叨幾句。
前幾日應該是他父親話說的有點重了,孫尚香發小脾氣直接帶著丫鬟小翠兒離家出走。今日機緣巧合,恰好遇到了朱由檢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