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東郊,一個廢舊的倉庫內,昏暗的燈光下,盤腿坐著一名道士,手握一個花瓶一樣的東西,嘴裡念念有詞。
在他的對面地板上,橫躺著一個人,確切來說是一具屍體。
屍體本來全身已經冰涼僵硬,可隨著道士嘴唇不斷蠕動,屍體卻好像觸電般,不斷抖動。
這樣的操作,已經過了半天,道士的額頭汗水淋漓,這是他第二次操作,過程還不熟練,而且他得到的秘法也不過是殘卷,很多口訣不全,所以操作了半天,才見屍體有反應。
“好,好,好,就差一點了”道士承受著大腦撕裂的痛覺,繼續念動咒語。
忽然,道士感覺心口有針扎般的疼痛,渾身的力氣也好像被全部抽走。
不對,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感覺像是中毒?
地上屍體抖動越來越劇烈,胸口也好似有起伏,道士卻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倉庫中兩具屍體上,顯得異常詭異。
過了約莫十分鍾,被道士操控那一具屍體,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名不到三十歲的男子,滿身的血汙,渾身的衣服也破爛不堪,顯然之前和人經過一場激烈廝打。
男子可能是因為剛剛復活,眼神顯得空洞呆滯。
掙扎著坐起來,好奇打量所處的環境。
房間裡亂糟糟,又散發著難聞的霉味,最奇怪的是地上還躺著一個穿著道袍的家夥,不知是死是活。
“這是在哪?”
男子仿佛是從一個很長的噩夢中驚醒,艱難開口,像是自言自語,不過這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陌生。
再仔細打量自己身上,和之前也有很大變化,摸摸臉上,胡茬一大把,完全不是熟悉的自己。
難道是沒睡醒嗎?不對,自己明明已經死了。
男子滿肚子疑問,忽地用力給自己“啪啪”兩個耳光。“啊,痛。”
既然知道痛,那就是沒有死,怎麽身體又改變了模樣。
男子拚命甩了甩腦袋,開始縷清一些思路:“名字葉宇,22歲,父親早喪,母親多年前撇下他和別人跑了,從小跟著奶奶相依為命。漸漸跟著一幫街上的小混混整天打架鬥毆,不務正業....
最後的記憶是:深夜喝多了酒,從酒吧出來後非要自己騎摩托車回家,沒想到闖紅燈撞上了疾馳的大貨車。
然後就覺得身體輕飄飄飛了起來,有人在自己身旁輕聲呼喚‘魂來--魂來’,自己的身體又莫名其妙不受控制被一股力量牽引,隨後進了一個很冷的地方,四周漆黑一片,隻感覺渾身凍得要命,身旁還傳來各種各樣淒厲慘叫.....”
葉宇艱難從地上起身,覺得身上疼的要命,特別是腦袋上好像被人用鈍器重擊過。
用手一摸,果然有一個大口子,血已經沾滿了上衣,幸好已經結疤。
既然自己已經死了,怎麽又活了,怎麽又換了一具身體?難道是借屍還魂,重生了?
葉宇想不明白,好奇瞅了瞅地上斜躺著的道士。
只見他眼睛睜的大大的,嘴角躺著黑血,連嘴唇也是黑紫色。
這張臉怎麽看著面熟呢。對了,當初自己的身體在漂浮的時候,就是這家夥對自己講什麽“魂來,魂來...”然後自己就被關進了一個極其寒冷的地方。
這家夥什麽情況,看這樣子好像死翹翹了。葉宇上前輕輕踢了踢
那具屍體,
嘗試著呼喚:“喂...喂,還活著沒有?” 沒有得到一點回應。
葉宇雖然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料想自己莫名其妙又活了過來,很有可能和面前這個道士有關。但這家夥現在死翹翹了,一切就又成了秘。
葉宇這具身體之前有些失血過多,站了一會兒就頭暈目眩,艱難把道士的屍體放平,開始在他身上摸索。
找到了一個錢包,和一個老人機。翻開看看,錢包裡面有幾百元錢,其他證件什麽的都沒有。再看看這部老人機,照片、微信什麽都沒有,只有幾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也不知道打給誰的。
然後就是一本殘破的書,葉宇看了一下封面,上面用繁體字寫著“控魂術”三個大字。
“控魂術,難道這家夥之前是用什麽辦法控制了自己的魂魄,然後裝到現在這具身體裡?”
葉宇腦子裡一團漿糊,不管了,先回家,自己出了車禍,奶奶肯定要傷心壞了。怎麽讓奶奶相信,自己是換了付身體呢,葉宇苦苦思索。
葉宇起身正要離開,忽然瞄見道士左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翠綠的玉瓶。
用了好大力氣,才把道士僵硬的左手掰開,玉瓶入手很冰涼,全身晶瑩剔透。
“特麽,都死了還不放手,累死我了。”葉宇大口喘著粗氣,難道這玉瓶難道是什麽名貴的古董?
不管了,先收起來,有空了找人鑒定一下,說不定能賣一個好價錢。
葉宇搖搖晃晃出了倉庫大門,判斷所處位置是海州市的東郊,然後就朝著記憶中家的方向走去。
過了還不到一刻鍾,一個長相猥瑣的小老頭,鬼鬼祟祟出現在廢棄工廠,沒花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道士的屍體。
小老頭在道士身上亂摸一通,結果什麽都沒有找到,隻氣的嘴裡胡亂大罵了一通,又把整個倉庫找了個遍,還是什麽都沒發現,最後只能罵罵咧咧悻悻離開。
且說葉宇艱難走到之前居住的棚戶區,已經氣喘籲籲,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特麽,一個出租車都打不到,真尼瑪倒霉。”
由於他渾身浴血,樣子太嚇人,路過的出租車司機不顧他使勁招手,沒有敢停下來載他。
幸好還有公交車可以坐,只是下了車也要多走很遠的路。
葉宇家住的地方是老式的筒子樓,沒有電梯,葉宇咬咬牙艱難爬到五樓,終於掙扎著到了家門口,他也基本快累癱了。
“砰砰砰”,葉宇用手拍了拍防盜門:“奶奶開門,我回來了。”
門打開了,卻不是奶奶的面孔,而是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腦袋:“哪裡來的叫花子,在這裡亂叫什麽,趕緊滾,不然就報警了。”
“什麽,你說什麽,這是我家,你又是誰,我奶奶呢?”
“你奶奶?你說的是前不久死了的那個老太太呀?”
“啊,你胡扯八道什麽,我奶奶怎麽會死?”葉宇上前就要去扯那中年婦女的衣服,沒想到這下捅了馬蜂窩。
那婦女身強力壯,一把就將身體虛弱的葉宇推翻倒地,嘴裡還大喊大叫:“來人呀,老公快來,有一個叫花子耍流氓了。”
話音剛落,一個長的同樣五大三粗的漢子衝了出來,看到門口倒著的叫花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就大腳踹了上去,一邊踹一邊還罵罵咧咧:
“叫你調戲我老婆,叫你調戲我老婆,打死你。”
葉宇心中罵著:“你媽蛋,也不想想自己老婆長成什麽鳥樣,看著就反胃,倒找錢也沒人願意上。”
可他剛才被那潑婦一推倒地後,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再被這漢子在身上使勁踹了幾腳,直接昏死了過去。
“老公,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那潑婦一看葉宇倒地不省人事,連忙上前抱住漢子的胳膊,不讓他再繼續發飆。
那漢子仔細看了一下也慌了神,正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六樓一個小胖子扭動著屁股下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小胖誇張地大喊一聲:“哇,殺人拉,大白天就敢乾這種事兒,夠種。”
聽小胖子這麽講,中年漢子差點給他跪下,連忙著急著解釋:“不,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殺的,上面還有攝像頭呢,讓治安處的人一看監控就知道了。”
中年漢子抬頭看了看樓梯拐角處,確實裝著一個攝像頭,正對著他家門口。知道抵賴不過,連忙對著小胖子懇求道:
“胖哥,不,胖爺,等下警察來了,你一定要替我作證,這人先調戲我老婆,我不過輕輕打了他幾下就這樣了。”
“調戲你老婆?”小胖看了一下中年漢子身後那婦人的模樣,心裡想著“那這哥們兒口味也太重了吧”,嘴裡說:“還是先報警吧,我只能證明我看到的東西。”
.......
當葉宇又一次艱難地張開了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頭上纏滿了繃帶。
葉宇想坐起身,耳旁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哥們兒,醒了呀,別,別動,小心傷口崩開了。”
葉宇扭過頭,看到一張胖乎乎的圓臉,驚訝問道:“劉三胖,怎麽是你?”
“你,你認識我?”被稱作劉三胖的小夥子驚訝問話。
葉宇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已經變了樣子,對方當然不認識他,又換了語氣問話:“這位兄弟,是你送我過來的嗎?”
“也是,也不是吧,你倒在我家樓下樓道裡,好像是那對夫妻把你打暈了,然後就報了警,然後我剛好遇到,被警察帶去錄口供,看你夠可憐的,在這裡照料一下。”
這位劉三胖,原名劉元,和葉宇是從小玩到大的死黨,打架鬥毆、偷看女生洗澡什麽的事情都一起沒少做,他也一向把打架泡妞都比他在行的葉宇,當做自己崇拜的偶像。
沒想到,自己老大前一段竟然出車禍死了,然後那個慈祥的葉奶奶也因悲傷過度,心梗發作去世了。
還剛又過兩天,就有自稱葉宇舅舅的人上門,把葉宇家房子賣給了別人。
老大在世的時候,從來沒有提過自己還有個舅舅,一定是哪個旮旯的親戚趁機霸佔房產,所以劉元不但討厭這位沒見過面的葉宇舅舅,連新來的樓下鄰居也討厭上了。
昨天劉元下樓,正巧碰到樓下夫婦打人一幕,所以才出言諷刺。那對夫妻賠償了五千醫藥費,另外出了兩千塊錢,是劉元敲竹杠幫忙作證的辛苦費。
劉元拿了兩千塊錢,心裡對被打的家夥過意不去,這才幫忙來醫院裡探望一下。
“兄弟,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去了呀。”劉元不願意多事,起身就正要離開。
“兄弟請等一等。”
“怎麽,還有事呀?他們打你可不管我事兒,我只是學雷鋒做好事過來看看。”劉元連忙把自己往外摘
“請問,請問之前住502那位老奶奶真的去世了嗎?”葉宇終於艱難問了出來。
他緊張地望著劉元,非常期待對方做出否定回答。但當看清楚劉元輕輕點了點頭時,葉宇臉上的眼淚嘩啦啦往外流。
本欲離開的劉元好奇了,剛才這個陌生的家夥就能喊出自己的綽號,現在聽到葉奶奶死了又看起來這麽傷心,不像是偽裝的。
“你和葉宇認識嗎,你是他什麽人?”
“我,我是他堂哥。”
“怎麽又冒出來一個堂哥,你不會也是為了爭那套房吧”劉元的態度也有些變淡。
“不不不,兄弟,你誤會了,我只是想詳細了解奶奶去世的事情。”
....
葉宇從劉元那裡得知了奶奶去世的確切情況,當時因為傷心過度,又加上之前就有心梗的老毛病,半夜在家裡舊病複發,一個人就這麽靜悄悄走了。
二人的後事都是老街坊們湊錢辦理的,因為沒錢買墓地,現在骨灰還都寄存在殯儀館。
想到把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奶奶,就這樣撒手人寰,葉宇狠狠給自己了兩個耳光,之前他真的是太混帳了,天天就只知道在外面胡混,小時候闖了禍都是奶奶給別人家長求情。
長大後,闖的禍越來越大,奶奶從沒有當面責罵過他,只見過她偷偷在房間抹眼淚.....
葉宇正暗自傷神,有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帶著打人的夫婦來到了他的床邊。
“同志,請問您現在方便接受一些談話嗎?”一名年輕的女警微笑著問話。
葉宇瞅了瞅這名女警花,長的還挺可愛,笑起來臉頰有兩個淺淺酒窩,放在以前,肯定會調戲兩句,現在實在沒這個心情,只是淡淡回話:“問吧。”
“姓名?”
“忘了。”
“家庭住址?”
“忘了”
.....
女警花剛拋出幾個問題,結果葉宇都回答不知道,剛才臉上的和煦陽光立馬變成了陰雲密布:“同志,請你配合我們警察工作。”
葉宇心想:“我特麽還想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是誰呢,你問我,我問誰去?”
這時候,男警察也發話了,“同志,我們從監控得知,昨天你和這二位發生了衝突,對方失手把您打暈了,對不對。”
“是的。”
中年漢子連忙插話:“警察同志,我在警局已經解釋很清楚,他來的時候身上就有重傷。”
“沒問你話。”男警察威嚴對中年漢子看了一眼,又回頭對葉宇問話:“同志,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身上有那麽重的傷嗎?”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我被人打了之後醒過來啥都不記得了,我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呢。”
“好吧,那你為什麽又出現在這二位同志家門口,喊著要找人?”
葉宇這下有些無言以對,只能解釋說:“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不記得,印象中這裡之前住著一個叫葉宇的朋友,他還有個奶奶,我不記得自己是誰,所以想過來問問他。”
“哦,我知道了,這種情況我聽說過,應該是屬於間歇性失憶。”葉宇本來覺得自己說的漏洞百出,沒想到剛才本有些生氣的小警花竟然替他把話給圓了,真應該好好誇獎她。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請你康復之後跟我們回警局檢查一下指紋,核實身份。”男警察發話。
葉宇一想,對呀,這也是查現在身份的最方便快捷途徑,萬一身份是什麽富豪家的公子,或是有什麽深厚的背景,自己可以少奮鬥好多年了。
“走,我現在就跟你們去查。”
葉宇嘴裡說著,坐起身一把把身上插的輸液針頭全部拔掉,然後就去穿鞋子。
“同志,你要出院呀,要先做個檢查....還有簽字....費用結算....”
葉宇直接指了指昨天打人那對夫妻“都找他們。”
這二人昨日虛驚一場,能花點小錢把事情擺平最好,面對葉宇的吩咐,自然不敢有什麽異議....
“姓名--李發財,年齡28歲,已婚....因偷盜電動車被刑拘3次,因打架鬥毆被刑拘7次,因調戲婦女被刑拘2次,因聚眾賭博被刑拘4次.....因PC被....”
當一長串光榮的紀錄擺在葉宇前面時,他忍不住破口大罵:“真特麽是個人渣。”
陪同的警察聽他自己罵自己人渣,才真的相信這哥們可能真失憶了,強忍著笑對葉宇安慰:“李同志,有時候失憶也不是壞事,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離開了警局,葉宇手裡拿著一個小紙條,打了輛出租車說了一個陌生的地址。
車在一個熱鬧的城中村停下,葉宇付錢下車,心裡卻有些猶豫邁不開步子。
檔案記載自己有老婆,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