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後,工賜正坐在懸崖邊的輪椅上吹著風,看著漫天星鬥。
朱巨忽然偷偷摸到工賜身邊,大山面無表情地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驚得朱巨滿臉肥肉亂顫。
工賜頭也不回道:“沒事,大山你先回去休息吧。”
朱巨神秘兮兮小聲道:“感謝家主信任,小人之前不是說過小人私藏的那些財貨嗎?其實連我的那些手下都不知道藏在哪裡。”
工賜聞言,也有些好奇,這大溶洞內,乾乾靜靜的,後方那個小洞,憑借朱巨的體型,無論如何也鑽不進去。
工賜好奇道:“該不會就是藏在這溶洞中吧?”
朱巨嘿嘿笑道:“不錯,這溶洞明面上只有一條道,若是被人圍了,或是毀去道路,豈不是坐吃山空?這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
工賜道:“別賣關子了,想說就直接說。”
朱巨連忙道:“是,是!小人老毛病又犯了,家主見諒哈。實際上懸崖這邊還有條通往後山的小路,小人發現此地之初,可是廢了不少力氣,才做了機關掩飾的,我那財貨便藏在這後方蝙蝠洞中。家主來都來了,不若小人帶您去看看?”
工賜點點頭道:“也好,那便看看你這些年的收成如何吧。”
朱巨連忙滿臉堆笑,那擠成一條縫隙的眼睛閃過一抹皎潔。
朱巨哈著腰,推著工賜的輪椅,沿著懸崖邊走向另一頭。
朱巨看著前方瘦弱的少年,除了滾圓的小肚子,那小胳膊小腿的,自己能輕易捏碎!
更何況另一側就是懸崖,此時若是一發狠,使勁一推,保管叫這小子摔成一攤爛泥!
但他還是勉強忍住了。
坐在輪椅上的工賜則是頗為悠然自得,一手搭在滾圓的小腹上,以最舒服的姿勢癱坐著,吹著懸崖邊的回旋風,甚至一臉地享受模樣。
一直來到了懸崖另一側的盡頭,朱巨強忍著動手的衝動,堆起一副笑臉,走到工賜身前。
四處一陣張望,見沒有其他人跟來,手按在岩壁上使勁一推,岩壁竟然是一道暗門。
門的後方是一條盤山小道,工賜看著牆壁上的鑿刻痕跡,這是人工開鑿後拓寬的。
不過這條盤山小道也僅僅容許兩人並排通行,若是騎馬的話,最多只能單騎通行。
工賜問道“這是你自己開鑿的小路?”
若是要在山體中開鑿出這麽一段路,得費多大的力氣呀?而且這時代還沒有精鋼鑽頭,工具如此落後。
朱巨:“這條小道原先便在,是我那婆娘家人的先祖世代開鑿的。那道門則是我後來加上的,可惜的是,她家先祖為了避世,來到這麽個荒郊野外定居。那天殺的地方豪強,看上了我那前去鎮上采購的婆娘,巧取豪奪不說,更是害死了她的娘家人,最後…甚至將她賣身到了花柳巷。”
工賜聞言,也略微感慨地搖了搖頭:“這世道,沒天理的人或事物太多了。”
為求繁衍生息,高強武功,鋒利寶劍,或是像這樣隱居避世者,若真是命中注定,遲早有一天麻煩都會找上門的。
若是挺過了這次麻煩,也只能說明這個麻煩還不夠大而已。
人生在世,哪有什麽一勞永逸?這尋一世外洞天,偏居一隅也保不住後人呐!
朱巨推著工賜的輪椅,走在這歷經數代人刀刻斧鑿的山道上,一側為滿是鑿痕的山壁,另一側是懸崖峭壁。
密密麻麻鑿痕的地面上,
經過常年的風吹雨打,聚集了一些灰塵,有些頑強的植物長在上面。 工賜隨手摘下岩壁上的一朵蒲公英,放於唇邊輕輕一吹。
無數帶著白色絨毛的蒲公英種子隨風飄散,消失於茫茫夜色中。
前方岩壁掛著幾根火把,再往前就到了山道盡頭了。
朱巨點燃火把,工賜借著火光看到了幾畝開辟出來的山田。
這還真是個自給自足的地方,可惜了,即便是如此,也需要偶爾去鎮上以物易物,置換些鹽鐵布匹等生活必需品。
火把一亮,不遠處果然有個黑乎乎的洞口,這難道便是朱巨所說的蝙蝠洞?
朱巨一手舉著火把,另一手推著工賜,慢慢走進這狹小洞口。
方一入內,工賜裡面便察覺到一陣寒意,這洞內常年曬不到太陽,溫度極低,同時也說明了這山洞的內部空間較大。
內部空間大,洞口又狹小,因此才會與外界溫度偏差大。
朱巨順路點燃了不少火把,洞內為之敞亮。
工賜看著洞內一路上的箱子,還有幾輛粗糙的小推車,不由道:“你將這麽多財貨運到此處,費了不少功夫吧?”
朱巨:“不錯,家主,我還是那句話,這些都可以給你,但我家那婆娘是個可憐人,還希望家主盡快把她放了。”
工賜:“呵,你這話說得,你那婆娘在我梧氏祖宅,受人照料,又何曾怠慢過?你還是老老實實跟在我身邊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們夫婦二人,怎麽不比在這乾些打家劫舍強?!”
朱巨此刻原形畢露,走到前方,拿出掛於牆壁上的一捆繩子道:“現在可由不得你了,我朱巨打小便自由自在慣了,可不適合受製於人,聽你這麽個黃口小兒的話!”
工賜:“哎,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希望你能仔細想明白了,連輕易將你等製服的大山都為我所用,你覺得你又有何特別之處?!”
朱巨聞言,頓時露出一副驚疑不定的神色,四處好一陣張望,洞口就那麽點大,若是有其他跟來,那條窄路上根本沒有地方藏身!
“你這小子,還敢虛張聲勢!”
朱巨話音未落,忽然感受到手中一輕,半卷繩子落地…
眼神中的慌亂再也藏不住,一副見鬼的表情盯著工賜:“怎麽…怎麽會?你我相隔一丈遠,你這瘸腿的小兒如何會?…”
隨即,朱巨又是四周一陣張望!
朱巨又驚又懼,忽然抽出一把短刃,怒道:“竟敢在老子面前裝神弄鬼,你一黃口小兒…”
工賜面無表情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好好說話,否則…別以為我真舍不得殺了你這麽個小小山賊!”
朱巨聞言,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看看這捆繩子整整齊齊的斷面,這切口無論如何做不得假。
能切開這麽一捆繩子,那麽若是切在自己的身體上呢?
朱巨肥臉一陣亂顫,這繩子之前一直掛在牆上,自己剛才拿取時可還是好好的。
雖然他想不通這個坐輪椅的‘殘廢’少年,隔著一丈遠是怎麽做到的,但若是真要對付自己,瞬間不寒而栗。
“哐當。”
朱巨高舉的武器跌落在地,清脆的聲響,在這空曠的洞中回響許久。
朱巨身體癱坐在地,拜服道:“家主大人,小人…小人剛才一時鬼迷心竅…”
工賜冷哼一聲道:“我認為,人非聖賢,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第一次時,我已經放過了你,剛才,我又多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希望你能時刻銘記今晚,你已經用掉了最後一次機會!”
朱巨如蒙大赦,連忙道:“是!小人再也不敢了,多謝家主寬宏大量,朱巨沒齒難忘!”
工賜原本就沒想著這種心狠手辣的角色,能夠以勢壓人,扣住他妻子就能製服,自己也沒什麽王霸之氣,能讓人納頭便拜的,無非是再震懾一次,恩威並施。
但正如他雖說,他只會多給一次機會!
若是還有下次,那麽這家夥便再也留不得了。
工賜:“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好好為我做事,我自然是不會虧待你們夫婦的!若是答應,你撿一截斷繩系在脖子上,沒我準許,不許摘下!”
朱巨連忙照做, 選了較長的一節,顫抖著手,系在自己脖子上,滿臉堆笑道:“是,家主。小人再也不敢了,從此絕無二心,一定竭盡全力為家主辦事。”
工賜:“行了,起來吧,你這點財貨便先留在此處吧,推我回去。”
朱巨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近,待手握住工賜輪椅的靠背後,方才重重松了口氣。
沿路熄滅了火把,朱巨小心推著工賜往回走。
工賜撇了眼下方懸崖,若是這廝還敢不老實,這懸崖底,今夜便是這家夥身首異處之地!
朱巨同樣盯著下方黑黝黝的懸崖偷看,脖子上繩頭繩尾隨著他的走動一路晃蕩。
看著那平整的斷面切口,朱巨不由打了個冷顫。
二人回到大溶洞時,已是夜深。
朱巨關好了岩壁,工賜讓他推自己回剛才那地方,那200多度的視角,最為開闊。
大山也站在此處靜等,見二人回來,目光在朱巨脖子上,那突兀的繩子上多停留了片刻,不過也沒說什麽,朝著工賜略一拱手後便回去休息了。
工賜讓朱巨也退下休息,又靜坐了一會兒後,放平椅背,抽出墊背的熊皮半蓋在身上,進入了內息狀態。
次日一早,眾人簡單收拾後,便啟程離去,這處溶洞複又恢復了寂靜。
誰也沒發現工賜昨晚休息的地上,留下了一排小字。
工賜不知道後世之人能否發現,這排留自於兩千多年前的簡體字,還附帶著阿拉伯數字。
若是發現了,又將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