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商隊停下休整時,梧桐借機將工賜所說小聲告知了大山。
大山望向工賜,見工賜點頭,沉吟道:“此事確實不得不防,可若是繞道,此行向西,需多出兩天路程,若是向東繞行,則要多出起碼3天路程。我們倒是不急一時,可是家主還要帶著戰車趕回吳國,若是晚了,誤了此等大事,必將獲罪。”
工賜不服氣道:“憑什麽?!我是誰呀,我一個名義萬戶侯,不過是一個瘸腿少年郎!少我一個能誤他吳國什麽大事啊?”
大山:“話雖如此,我不是讚同家主自我評價的意思啊,總之此等大事,態度是很重要的。即便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若是出現遲到等情況,必將被殺雞儆猴,很有可能會被抓去祭旗!
就好比我齊國大司馬,上任初期,兵不識將,讓齊君的親信寵臣任監軍,說是監軍,其實不過是司馬穰苴自己要來人幫他服眾的。那監軍不過是遲到半日,便被司馬穰苴斬於陣前了!
後齊君再派使者,差點又被司馬穰苴所斬!你雖不是監軍,但是道理卻是相通的。”
工賜一聽可能會被抓去祭旗,瞬間就慫了。
上戰場是危險,但那也只是可能會死。
祭旗就不是可能了,而是一定會死!
二者孰輕孰重就不用多說了,工賜還是認為大丈夫能屈能伸,慫就慫點,還是小命最重要。
梧桐:“那我們是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
大山:“那幾個吊在我們後方的人,是否意圖不軌,尚未可知。若真是歹人的話,前方山路難行且長,有太多地方可以埋伏了,可以說是相當危險。若無歹意,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但梧桐知道大山不是會說廢話的人,不解道:“那我們又當如何?”
大山看向工賜道:“家主,你且詳細說說對著二人有何了解?”
工賜能有啥了解?那男的戰鬥力只有半刻鍾?還是說那女的眼神很勾魂?
當下便將自己所知都說了出來。
“咦!~”
“家主,你好討厭!”
“原來家主是這樣的人,家主真是壞透了!”
工賜一番詳細且專業的解說,不錯過一絲一毫細節,引得一群小侍女連連嬌嗔不矣。
工賜一聽不樂意了,瞪個眼睛,挺起胸膛,理直氣壯道:“是大山執事讓我說的,我只是如實相告!你們怎麽不說大山壞,怎麽不討厭大山?!”
“哼,家主就會欺負大山執事老實!”
“就是就是…”
就是你個頭!工賜心裡直歎:世人多愚昧,指惡為善,認善為惡者時常有之,應作如是觀…
大山這番心思縝密的話,還敢說他老實?
哼!女人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工賜說的,不代表作者觀點:頭髮短的也…老婦撩發少年狂,調皮一下,活躍氣氛,狗頭保命!)
大山隻覺滿頭黑線,讓你說細點,沒讓你說這麽“細”呀!
大山輕咳一聲道:“咳咳…這個,如此說來,此二人確實有些可疑!”
梧桐拿工賜也是沒脾氣,自己推他當的家主,也只能自己受著了,追問道:“那我們該如何?”
大山看了眼山脈,此時已經到了山林邊緣了,緩緩道:“下午我們便要進山了,與其驚疑不定,不如就打草驚蛇,試他一試!你們且附耳過來…”
工賜表現得最為積極,
第一個將腦袋伸了過去。
大山推著輪椅,工賜坐在輪椅上,由於他表現的最為積極,便被選為幸運觀眾,陪大山一起去試探了。
那胖子客商夫婦二人所帶商隊不過十幾人,坐得還是牛車。
這行人恰好也正在午餐休整,工賜笑道:“這位老哥,又見面了,真是巧得很,咱們可真是緣分不淺呐。”
胖子客商是見過工賜上對方商隊中唯一一輛馬車的,這時代普通人再有錢,沒身份也做不得馬車,對方身份自然不言而喻,陪笑道:
“這位小…小少爺,之前在驛站,是我等有眼不識泰山,賤內無意間衝撞了閣下,在下再次給你賠禮道歉了,還望大人有大量…”
工賜擺擺手打斷道:“老哥言重了,那麽多天前的事,我早就不記得了,況且我若是尋釁滋事,又豈會隻帶一個人前來?”
肥胖客商疑惑道:“那…您這是?”
“沒什麽,只是旅途無聊,又恰好見二位似乎同路,便欲邀請二位同行,咱們之間互相也好有個照應不是?”工賜說完,目光還若有若無地往那嬌豔女子身上瞟。
這是大山的意見,邀請對方加入自己商隊,把這些人先拽在手裡,方便盯著。
萬一有變,也方便先控制起來,即便是誤會一場,那也只不過是順路同行。
能想出這辦法,也可以說是大山藝高人膽大,對自己實力有信心吧,換成工賜卻無論如何不會這麽想的。
萬一對方人中隱藏著高手呢?
大山給出的解釋是:邀請的同時,就是一種試探。
那嫵媚的女子此時被工賜看得反而老實了不少,甚至有些花容失色的味道。
工賜目光一凝,這女人果然有問題,在樓梯時,還對自己媚笑來著。
莫不是演技太好,此時欲拒還迎裝柔弱?
肥胖客商見這坐輪椅的少年與自己媳婦眉來眼去,滿臉肥肉一陣亂顫。
客商連忙道:“多謝這位小少爺的美意了,實不相瞞,我們在驛站等候多天,也只不過是擔心進山有危險,遂想跟在途徑的大商隊後方混過這條山道而已。”
工賜繞有興致地問道:“喔?你們認識我這旗號?知道我是吳國萬戶侯,要走這條山道去齊國?還未請教老哥是…為何不見貴商隊旗號?”
肥胖客商被工賜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有些發蒙,心下冷笑:原來只是吳國那邊來的一個萬戶侯,親自隨商隊遠赴齊國,怕真是條大肥魚!
對方本就大搖大擺坐著馬車,加上爵位一類的,可開不得玩笑,於是並未生疑。
客商滿臉堆笑道:“原來閣下是吳國來的侯爺呐,失敬失敬!在下區區一個齊國來的小客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至於旗號嘛,吳國小侯爺有所不知,我們齊國不知名的小客商,一般都是沒有什麽旗號的。我們只是要趕回齊國,遂跟在貴商隊後面。”
工賜暗道對方終於露出馬腳了,笑道:“原來是齊國來客商呐,那咱們還真是有緣分,我們此行要去正是齊國!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是認出我們商隊的旗號了才跟過來的嗎?你是怎麽知道我們此行要去的正是齊國?”
肥胖客商心中暗自輕蔑:原來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無知小兒,果然這蠻夷之邦的侯爺也真是什麽人都可以當,一個殘廢無知小兒竟然都能成為萬戶侯。
嘴上樂呵道:“小侯爺有所不知呐,我們小商隊對旗號沒什麽研究,眼皮子淺,沒認出來貴商隊。至於知道你們去齊國,乃是因為這條山道只有一條路,便是通往齊國方向的。”
工賜聞言,回頭看了眼大山,貌似在求真客商這話真假,大山點點頭,貌似認證了客商此言。
客商見此,心中冷笑不止:沒想到連護衛也是南方蠻夷,什麽都不懂,還點頭裝懂!
實則工賜與大山二人此時心中早已明確了,都已經實錘了,根本無需再試探,工賜出於小心謹慎,還想在探點對方幕後實力。
又問了些關於齊國的風土人情,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胖子客商也樂的耍這小孩子玩,不過說的基本也都是一些較為知名的去處。
工賜忽然道:“我這邊此行可是帶了百來個護衛呢!我見老哥為人和善,與老哥更是相談甚歡,老哥確定不與我等一起?”
客商笑道:“再次感謝小侯爺相邀,此條山路人跡罕至,一般不會有什麽賊人,我等只需跟在貴商隊後方便可保證安全了。”
工賜心道這是完全不將百來個護衛放在眼裡呀!對方話中漏洞百出,也不知道哪裡的自信!
再扯下去也沒多大意義,工賜遂與大山返回。
二人回到營地後,商隊已經整裝待發,梧桐問道:“打探得怎麽樣了?”
大山放工賜上車,略搖了搖頭道:“咱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大山安排商隊啟程後, 自己回到了馬車邊,馬車靠這邊的窗戶大開著。
大山緩緩道:“對方話中漏洞百出,自稱是齊國小商隊,卻不識梧氏旗號。田氏的生意,或明或暗,可是有一半交由我梧氏打理的,單憑這點便可斷定他們在說謊。我甚至覺得他們根本不像是客商,連一些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梧桐:“那我們還不繞路?”
大山:“我觀對方言行,頗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樣子,不像是有什麽大勢力當靠山的。這山裡也沒聽說有什麽大股山賊,凡是能威脅到我們的,早就被齊兵剿滅了。
若是有大股匪徒盤踞,人吃馬飲的,憑借我們宗族在齊國的消息渠道,不可能無所察覺。
令我不解的是,對方似乎豪不關心我們有多少,仿佛就像是吃定了我們的樣子。”
梧桐:“萬一,他們在山中設計了什麽厲害的機關陷阱呢?”
大山搖頭歎道:“若只是山中機關陷阱倒是不懼,別忘了我可是百越人,山林中哪裡有陷阱機關逃得過我的眼睛?”
工賜忍不住道:“那你是在擔心什麽?又為何執意不肯繞行?”
大山:“因為在山脈中,我有信心:哪怕是遇見最壞的情況,我也能護著你們安全離開。
讓我不解的是,對方運送的牛車,從車軸痕跡來看,明顯都是空的,不曾藏有武器機關,對方究竟是有何依仗,能吃得下我們這種規模的大商隊?!”
工賜聽出味兒了,這是覺得自己足夠牛掰,所謂的藝高人膽大,要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