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沒說的是,背離大師看過相的人中,何止夫概一人如此?
他自己不也是弑君上位的嗎?還有春祭時那申侯,只是考慮到他工姓乃衛國,梧姓乃齊國,究竟會背哪個諸侯國,就不好說了。
話說娓家父子率兵渡江,剛渡了不到三成,便被夫概率兵一陣掩殺,軍無鬥志,兩岸無法相顧,無奈敗逃。
娓家父子領著殘兵敗將,逃了大半天,一路逃至雍噬一帶,見吳軍還沒追來,抓緊埋鍋造飯。
剛燒到一半,吳軍大概是聞到了飯香,便喊殺衝來。
娓家父子無奈,軍無鬥志,毫無士氣可言,只能是棄了鍋飯,奔走逃離。
追來的夫概專毅部下倒是撿個現成,坐下沒一會兒,飯便煮熟了,吃飽喝足,不少人還吃撐了。
也不怕得了闌尾炎,起來挺著個肚子接著追殺,不少吃撐了的士卒,肚子一晃一蕩的,仿佛動了胎氣。
專毅旁的冬梅彎弓搭箭,一箭射向了娓業車架的馬匹,三石弓的威力,一箭將兩匹釘在一起,兩匹馬撲騰倒地,被拉著的車架撞上在馬身,應聲而倒。
“哈哈哈,好箭法,申侯派你們來幫助果然是有先見之明。”夫概大笑著誇讚一聲,衝上去就斬了車架上的三人。
“不!父親。”娓延一聲悲呼,回車來救,哪裡來得及?只能是希望搶回父親的屍首。
這一番回車,娓延部隊已被吳軍重重包圍,眼看著就要命喪垓星。
東方傳來一陣軍鼓大震,那不是吳國的方向嗎?
娓延下車,抱著父親的屍首,隻道是吳國又來了援軍,自知必死無疑,橫豎都要一死,反而帶領著部下拚死力戰。
吳軍卻反而開始慢慢後撤了,娓延偷眼往東北方向一看,來軍旗號乃是楚國左司馬沈尹戌的旗號。
原來這楚國左司馬沈尹戌,自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後,趕回時,楚國令尹囊瓦已然節節敗退,無力回天。
他便將計就計,坐山觀虎鬥,任由娓家父子的敗兵被吳軍追擊,誘敵深入,於是楚國左司馬沈尹戌才是帶著大軍,從東方包抄而來。
夫概與專毅所率領的都是前鋒部隊,乃是吳軍中的精銳,就好比長槍的槍頭一般重要。
包抄至此,恰好救了娓延一命,兩支部隊合並一處,這大部分可都是楚國左司馬沈尹戌召來的南陽精銳,夫概與專毅衝不過阻攔,只能無奈向西撤離。
娓延見左司馬下令“窮寇莫追”,疑惑道:“司馬大人,這支吳軍不敵我等,又是在我楚國地盤,何故不在追擊?”
楚國左司馬沈尹戌緩緩道:“你是想滅了他們為你父親報仇,還是趁他們前鋒部隊不在。
我等主力向東突襲吳軍的中軍大營,我的探子可是看到吳王都身在大營中。”
“這…”娓延自然分得清孰輕孰重,一邊只是兩個吳國偏將率領的前鋒部隊,即便是吃下了又如何?
雖然是為父報仇了,可還不足抵損失的一半。
另一邊是伍子胥加孫武兩名大帥,更是有連吳王都在大營中。
吳國三大巨頭都在其中,若是能一舉破敵,便能一戰攻成。
楚國左司馬沈尹戌接著道:“令尹大營被破時,我已連夜通知了大司馬,大司馬如今正率領南陽二十萬大軍,攻打吳軍大營。”
楚國左司馬沈尹戌所部與夫概專毅大軍遠遠地安營扎寨,向東退路被楚國大軍所阻,就連夫概之勇猛也衝殺不過去,
也只能如此安排。 夫概與專毅都是吳國赫赫有名的猛將,二人勇猛過人,但是這兩名前鋒大將的權力卻並不大,只是吳王與伍子胥的副手。
孰輕孰重,不用左司馬過多解釋,娓延心裡也清楚,只能是以大局為重。
話說吳王這邊,伍子胥,孫武,伯丕部隊盡出,正要趕往雍噬支援夫概,卻被楚國大司馬率領著二十萬南陽大軍,生生止住了退路。
雙方兵力盡出,吳軍這邊除了信陽通道必要的守軍外,能集結的,也都集結於此了,加上唐蔡兩國的雜牌部隊,雙方兵力不相上下。
壓力又給到了左司馬那邊。
楚國左司馬沈尹戌:“我們的兵力雖然能壓製住夫概這支部隊,但想要在短時間內殲滅,談何容易?
大司馬率領南陽大軍,與吳國大軍對峙,正旗鼓相當。此番,已然是陷入僵局。”
娓延:“左司馬言之有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絕不能讓夫概專毅這兩位先鋒大將,率兵回去與吳軍匯合。
然而我們目前雖然處於優勢,卻無法短時間內將其殲滅,您說吧,準備如何取舍,末將都聽您的。”
一名傳令兵披星戴月趕來:“報!啟稟左司馬,大司馬傳來緊急軍報:吳王大軍已然推至桐柏山峽谷,大司馬命您速速解決掉敵人,率兵增援,畢其功於一役,殲滅吳王!”
楚國左司馬沈尹戌滿臉震驚道:“怎會如此?吳軍即便是不敵,也明明可以退守信陽通道,亦或是唐國,依仗堅城而守。
那桐柏山山谷乃是一條死路,孫武又不傻,怎會推至將自己送上絕路?!”
。。。
話說這陣子前線吳楚兩國交戰正酣,無暇他顧,工賜輕易就將那些眼線調離了身邊,派去前線各將領身邊增援了。
他小小一個申侯,也不值得如此慎重對待,恰好又逢兩國大戰關鍵時刻。
工賜帶著1萬3千人負責後方糧草調度,但是“因為看守人員嚴重不足”才導致這些楚軍降卒,
前前後後又“逃”了五六千人,幸好他機警,對糧草“嚴防死守”全數追回,只是逃跑了幾批降卒而已,算不得什麽大事。
這剩下的六七千降卒,一個個都是中年,或許是年紀大了“跑得慢”,才沒有動逃跑的心思。
具體真相如何,誰也不知道,總之工賜的軍報上,就是這麽寫的,還有看守人員作證。
逃了些降卒,又沒有損失糧草,算不上什麽大問題。
前線交戰正到緊要關頭,也沒人理會這麽件小事。
關鍵是工賜知道主帥是孫武,才敢這麽直接了當,高興沒多久,他也接到了急報,前線畢竟有二十多萬人要吃飯呢,要他緊急運送糧草。
這事情可比逃了些降卒嚴重多了,一個不好,那可是要殺頭的。
工賜不敢耽擱,帶著剩下的6千多人,押上全部糧草就去了前線。
工賜還給每人發了口袋,可是掛在肩膀上,兩個大兜能裝不少東西,發完押著糧草就出了信陽通道。
緊趕慢趕,一路有驚無險地到了中軍,這回總算沒有降卒逃跑了。
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營帳,雙方都是二十萬大軍對峙啊,這是一輩子也看不到幾回的大場面。
交付了糧草物資,工賜正要帶人趕回信陽通道躲著,被吳王給叫住了。
“申侯,你送來的糧草已經夠用了,當下正值用人之際,你便帶人留下吧。”
吳王親口吩咐,工賜能說不嗎?
心裡暗罵一句你隔老壁蹬,苦澀開頭稱諾。
孫武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軍務繁忙,也來不得理會。
伍子胥道:“大王,我們兩支前鋒軍,都被楚國左司馬沈尹戌給困在楚國腹地了。
孫帥中軍如今只剩三萬降兵可用,蔡唐兩國士兵不過是一些烏合之眾,前番戰鬥,無甚用處,食之有味,棄之可惜,猶如雞肋。”
工賜很想說,我更雞肋,食之無味,還是讓我趕緊回信陽通道吧。
吳王撫須道:“伍愛卿所言不差,沒有前鋒軍,我們正面對陣太吃虧了,孫愛卿可有何良策?”
孫武斟酌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目前看來,楚國畢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兵力勝過我們太多,平均戰力也更高。不如暫且退回信陽通道,待我操練三月後,再圖後計。”
伍子胥仰天歎了口氣道:“已經十九年了,臣家破人亡,帶著大仇,逃至吳國已然十九年了。
這十九年來,我們多少次征戰,每次都是略取得一些成就,便罷休,休養生息。
就好比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怕這樣下去,即便是我老了,也報不了大仇。”
孫武與吳王雙雙動容,孫武道:“伍兄,我明白你的處境,但目前情況如此,再給我些時間,我保證,至晚到明年秋收前,必定攻破郢都。”
吳王也道:“伍愛卿,這十九年來,你我多次同袍作戰,出生入死。
你更是幫寡人奪得君位,舉薦賢臣良將,我吳國能有今日,愛卿當居首功。
寡人也再次向你保證,不破郢都,終不罷休。
只是此番是吾弟夫概貪功冒進了,亂了孫愛卿的大計。”
伍子胥:“其實我倒是挺喜歡夫概這性子的,他能率領幾萬人馬,大破楚營,我等為何就不行?
他楚國大司馬南陽守軍盡出也不過二十萬,我等雖然東拚西湊,但也有二十萬之眾。”
孫武:“但是你也說了,我軍這二十萬乃是東拚西湊而來,3萬降卒,6萬多乃是唐蔡之兵,已佔一半。
先前雖積累小勝,但軍心士氣仍舊不足以正面破楚二十萬大軍。
但我軍只需一敗,原本便是東拚西湊而來的軍心,必然渙散,全軍士氣必將不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