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華瞪了他一眼:“喂，差不多就行了啊！160斤的孩子嚶嚶哭?”

　無視了程子華，阿倫殷勤地對林佳茵道:“這雞做得好入味啊！我有個最大的疑問，請教一下小姐姐哦……這雞肚子裡的湯，是怎麽封進去的?我感覺它能夠做到每一寸骨肉都有味道，除了醃漬風乾的原因之外，肚子裡的這口熱湯，也起了很大功勞！”

　林佳茵說:“那也是很簡單的啊。既然能夠以凍皮做出這雞蛋殼，自然地，也能夠在雞腹內釀入高湯凍。直接以肉線封口，入湯煨煮。這雞一加熱，裡面的湯凍化開，成為濃湯。濃湯裡的油脂含量比較高，等剪破肉身傾瀉而出的時候，保持著的高溫，能夠燙破蛋殼。我想……劉叔叔為了達到最佳的效果，一定實驗過無數次。”

　程子華說:“任何成功之前都必定經歷無數失敗，也很正常。”

　還在被自個兒感動得心跳加速的林佳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老板，你有毒啊?”

　程子華說:“有話好好說，平白無故的燉雞湯，叫人起雞皮。”

　阿倫哭笑不得:“你們兩個又開始了……這是上輩子撈亂了骨頭的節奏啊……David，人家打份工而已，別這麽挑剔嘛。我對我項目組裡的兄弟姐妹們，從來不會這麽說話……話不敢說重了也就罷了，隔三差五的，還得請個下午茶啊，請個飯啊什麽的，現在的年輕人，得哄著乾活的。”

　扶了扶眼鏡，這回程子華換了個扶眼鏡的姿勢，用手指托著鼻梁鏡架往上懟，扶完了之後，食指就對著自己的臉了，問阿倫道:“我很老麽?”

　阿倫一怔，脫口而出:“不老啊，你似乎是我們這一夥人裡，年紀最小的?不對，應該是麥希明最年輕……”

　程子華臉一板，很是淡然地說:“那不就是了。我也很年輕嘛。年輕人不讓年輕人。你不了解她，她就是個女版孫悟空，只有她姐治得她住，如果我不壓著點兒，她能上天……”

　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巴，阿倫嘟噥道:“行吧，各有各風格。這麽好的下屬，你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你不要我要啊。茵茵你學什麽專業的?不過不對口也無所謂，我們這邊除了技術人員，產品經理，項目管理乃至行政工作都需要人，你啥時候受不了這隻老饕，歡迎隨時跳槽來我公司，換個行業換個新天地啊……”

　林佳茵笑得花枝亂顫的，客客氣氣地說:“謝謝Aaron好意哦，不過我現在對工作很滿意，不打算跳槽啦。來嘛，別顧著聊天啊，波旁金雞，得趁熱吃的。冷了的話油脂凝固，就會有點兒齁……”

　用公杓很是隨意地撥弄著盤中雞，程子華說:“裡面的熱湯冷卻之後，逐漸變得粘稠滑溜了。但還有一樣東西沒有嘗味呢……”

　他舀起了雞蛋裡的內容物，看起來黃絲絲、毛茸茸的，上面一星嫩黃，就像小雞的嘴巴。舀了一個到自己碗裡，程子華咬了一口，細細品嘗，眼睛眯起來又睜開，眼底已閃過一絲光亮:“竟然是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麽法子，做出這般毛茸茸的視角效果來。可吃入口中，確然是蛋的味道，外層蛋絲裹著裡面的蛋白塊，且糅了些許的雞肉。果真是……一家人齊齊整整啊。哈！”

　阿倫聞言，索性直接抄起筷子夾了一個到自己碗裡，再來了個一口囫圇吞。一吃之下，眼睛叮的就亮了，“啊哈！我被騙了！還以為是喜蛋之類的東西呢，原來是裝假狗！”

　林佳茵笑眯眯道:“喜蛋又叫毛蛋，毛蛋有毛蛋的好吃……就是我們一般不吃。假假的有點兒意思就行。取個意頭嘛。怎麽，原來Aaron你接受不了喜蛋?那……老板你呢?”

　同樣地搖了搖頭，程子華說:“我承認那滋味很鮮美，不過，我不會特意尋來吃。劉師傅這樣的處理，就很得體。畢竟是上宴席的地方，用雞蛋雞肉打散再以分子料理的手法做出象形小雞來，既有了那意思，又照顧了口味。很大氣。”

　阿倫讚歎道:“這就是大廚風范啊！我想起我們在星洲吃的那家國寶級印度菜，也是把咖喱裡讓人難以接受的部分給去掉了，還把當地馬來人和華人不喜歡吃的福壽螺，換成了老少鹹宜的花螺。所以真是……活該他們一家傳三代，還成了星洲遊客必吃印度菜榜首店。”

　林佳茵說:“不是我口氣大哦。在星洲彈丸之地能夠佔榜首的，在我們大洋城，說不定也就敬陪末座。食在洋城，廚出鳳城，說的不光是粵菜。 而是指在我們這旮旯裡，能夠遍嘗世界各地最地道正宗的美食……不過這個議題就太廣泛啦，不是我等能夠想的。”

　一邊說，一邊從湯汁裡撈出雞架來，徒手拆開，津津有味地吮吸雞架上附著的肉絲汁水皮末。

　一邊吃，一邊卻聽到程子華若有所思的說話:“不。佳茵，你這麽說就片面了。誰說我們的目標只是本地的……在麥總的規劃裡，從來都是打算揚帆出海的呀！”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林佳茵身子一僵，就連嘴巴裡的雞軟骨，鹹淡似乎也不大對勁了。斯斯文文地吞了下去之後，問:“老板，您這什麽意思?”

　程子華微微一笑，說:“就是字面意思，你說，區區阿三都能夠把他們漿糊似的咖喱賣成高級料理，憑什麽我們在國外的人，就要吃走了板的中餐?我們的要求也不高……弱水三千隻取一瓢，中餐萬道隻選一樣，最起碼，把正宗的粥粉面飯四大天王，能帶一樣是一樣的，帶出去。你覺得……這個想法如何?”

　很是有些費勁地咽了口唾沫，林佳茵心口砰砰亂跳，乾著嗓子，雞啄米地點頭高叫:“對呀！哇，如果真的能夠做到，那真的是太棒了！”

　指了指桌面上的波旁金雞，程子華揚起的唇角笑容愈深，“哪怕是多種傳統做法中的其中一樣，比如這種做法的波旁金及雞，放到外面去，一定同樣受歡迎。我們的好東西……應該讓全世界的人都能夠感受到，體驗到，不然就太可惜了！——不是我們的損失，是他們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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