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坐定,又緩過神兒來,我才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現在的我,身無分文。
由於上車前我是一路小跑過去的,當時隻想問問路,並沒有打算搭車。更何況,我之前從來沒有獨自一個人出過遠門。以至於沒有考慮到是否有錢買票,就匆匆上了車。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我再也不能淡定了,像偷了別人東西就要被發現一般,如坐針氈。我幾次想跟司機解釋這個事情,又鼓不起勇氣來。
10裡路,步行需要很長時間,但搭車的話,轉眼間就過去了。
車子緩緩停下來,司機衝我喊到,“咱經過的第一座廟,骷顱王廟,到了!”
“骷顱王廟!”我大吃一驚,難道這裡就是我爹常提起的,我出生那天半夜來過我家的那位道長,入駐的地方?
要是魂兒遇到的那位道士跟我爹說的是同一個人就太好了!我一邊興奮地想著,一邊回應司機:
“謝謝師傅,我就在這裡下車!”
“車票兩元,”司機接著提醒到。
我瞬間又被拉回了現實。
這可怎辦?
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閃入我的腦海:既然魂兒昨天晚上在車上收錢的時候,誤收了那麽多冥幣。我何不把魂兒留給我的這張冥幣給他,看能不能蒙混過關。
只是,這冥幣跟真錢差距甚大,大白天的,恐怕不好糊弄啊!
更何況,真要把這張冥幣給司機,我還有點舍不得,畢竟上面留著魂兒的字跡啊。
要是昨晚能像魂兒那樣細心就好了!我可以隨便在那個新墳頭上抓一把紙錢兒,塞褲兜裡。
只是,面對如此窘況,我只能忍痛割愛,且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於是,我從褲兜裡緩緩掏出冥幣,遞給司機。
由於冥幣是卷著的,司機一時間沒有看清。
“師傅,不用找錢了,”我看司機接過了錢,慌忙準備扭頭下車。
由於這張錢的顏色跟100塊人民幣差不多,且有兩個零露在外面。
司機大概一時間,把這張紙錢,誤看作100元人民幣了。
“小夥子,你的錢有點兒大,就10裡路,用不了這麽多,等我找給你錢。”
司機一邊說著,一邊順便把錢展開。
我還沒來得及扭頭下車,司機抓著紙錢的手就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神色驚恐,哆哆嗦嗦地說道:“你,你是人,還是鬼啊!”
“我當然是人了,”我慌忙解釋到。這位司機剛才對我這麽熱情,我沒錢付車票就很過意不去了,再把人家嚇出個三長兩短來,那我的罪過實在是大了。
於是我慌忙想著怎麽證明我是人。想了半天,我把手伸到司機跟前,說到,“要不你摸摸我的手,是熱的!”
可當時的我竟然忘了,我的手即便在大夏天也暖不透,經常涼冰冰的。
司機稍稍觸碰了一下我伸過來的手,竟然更加恐慌,把身子向後面撤了一大截,驚恐說到,“我早就聽說這裡有鬼搭夜車,沒想到白天也有鬼啊!你,你,饒過我吧!”
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
他看著我不動,把那紙錢又遞到我的手邊,說到,“錢給你,你的錢太大了,我找不開。我不收你錢了,你下車吧!”
“好吧,謝謝你!”我抱歉地說到,“我沒有帶零錢,下次再坐車的時候,一定把欠錢給你!”
“不,
不用了,”司機大概是嚇糊塗了,哆哆嗦嗦說到,“廟就在前面的山上。要是廟裡沒有你找的小姑娘了,前面不遠處有個叫‘在水一方’的夜店,小姑娘很多!我知道的就這些,你,你以後千萬別搭我的車了。” “好吧!謝謝哥哥,我真的不是鬼!”我說完,明白自己再怎麽解釋也沒有用。並且只要我在這裡待著,他就會驚恐,於是隻好下車。
我剛下車,車子就一溜煙跑遠了。
我下車以後,首先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跟我村的情況差不多。我的身後不遠處,是一座煤礦的大門,有八個輪子的拉煤車進進出出。隔著門看裡面,目之所及,是一座座黝黑高大的煤山,應該是剛從地底下采上來的。
只是這座煤礦比我們村的規模更大,因此附近也更加繁華。
在煤礦,礦工們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地下掙錢,地上消費。因此,煤礦對面不遠處,竟然商場、酒館林立。洗浴城、的招牌,隔著老遠都能看得清楚,儼然如城市街頭一般。
我並不關心這些,一心抬頭看遠方。
隔著層層房屋,一座並不高的、渾圓的山矗立其後。而山頂上的那片樓閣,應該就是司機所指的骷髏王廟吧!
我心中有了目標,遂興衝衝地朝那座山奔去。
並且一路走,一路打聽。在路人詫異、奇怪的眼神中,沒過多久,我就來到了廟前。
我立刻被眼前廟宇的奇怪造型驚住了。
骷髏王廟如一座高台,靜靜地矗立在山頂的中央。主體建築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巨大的木框窗戶,圓圓的、漆黑的,如骷髏的兩隻眼睛。
盯著這兩隻“眼睛”片刻,整座建築仿佛就漸漸變成了一隻碩大的骷髏。雖是陽光燦爛的夏日午後,看久了,也讓人脊背陣陣發涼。
這樣的造型,完全不像是廟宇,倒像是道家的祭台!道長住在這裡面,倒也合情合理。
與山下的熱鬧相比,這裡冷冷清清、空無一人,且異常荒涼。而且,與我常去玩兒的家附近的奶奶廟,那香火旺盛、遊人如織的景象,亦大相徑庭。
並且,這裡不止荒涼,還有些破敗。廟外一周護牆,好幾處牆皮已經脫落,露出裡面的斷壁殘垣,看起來竟有點搖搖欲墜。
此刻,雖然時間尚早,但緊閉的廟門,仿佛要拒絕任何靠近她的遊人。
雖然我急於要找到魂兒,但心中卻在默默祈願,希望魂兒不是住在這樣的地方!
就在如此矛盾的心理下,我走到廟門跟前,發現門上沒有上鎖。
我推門,推不開。門應該是從裡面反鎖的。
我於是鼓起勇氣,一邊用力拍著門板,一邊喊到:“裡面有人嗎?”
我喊了幾聲,沒人應答。
就當我喊累了,要停下來歇一會兒的時候,突然門裡傳出一個聲音:“誰在外面敲門?”
這聲音似乎就是從門口的位置傳出來的。
我沒有聽到腳步聲,這個人就站在了門口。
我一陣欣喜,慌忙回答到:“麻煩您開一下門,我想打聽一個人。”
“你找誰就直說!”裡面的人並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我,我想找你們方丈。”
“方丈?我們這裡沒有方丈!”
“那,那你們道長在廟裡嗎?”我確認廟裡果真如傳說一樣,沒有方丈,於是再鼓起勇氣問到。
“我們道長雲遊去了,這幾日不在家,”裡面答覆到。
這麽不湊巧?我心裡一陣嘀咕,想立刻打聽魂兒是不是在這裡住。但想到來廟裡貿然打聽一名女子下落,不太禮貌。
於是隨即問到“那他大概什麽時間能回來?”
“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這可沒準!”
我心一沉:顯然等不了這麽長時間,於是試探著再問到:“那麽,我能不能進去參觀一下啊!”
“參觀?當然可以了!”裡面人說完。我就聽到一陣拉門閂的聲響,接著門哐當一聲開了。
早知道說參觀就能開門,剛才還費勁打聽那麽多幹嘛啊!我這樣想著,如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瞬間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