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琊平靜的看著眼前被他給驚到的刑警隊長。

　　等了幾秒，他沒聽到回復，又重複了一遍:

　　“死者生前最後在做什麽，你們有查出來嗎?劉隊長。”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覺得你最好自報一下家門。”劉興騰警惕的看著他，“還有，你怎麽進來的?”

　　林清琊看了看對方，又回頭看了看門，道:“走進來的。”

　　劉興騰:“……我是問你怎麽進入這一樓的?你不是這一層的居民，我的手下不會放你過來。”

　　“那你就當我是這一層的居民吧。”

　　林清琊別過眼，他總不好說自己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穿過來的，編造其他的理由也不靠譜，乾脆繞開這個話題:“怎麽，剛剛的問題，還要對我們特處組保密嗎?”

　　一言出，驚四座。

　　房間裡的六個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林清琊剛才趁著保護期的最後一分鍾，在劉興騰身後把他們的所有交流都聽了個大概。

　　所以，乍一聽林清琊自曝身份，在場的人都無比愕然。

　　“閣下，閣下是特處組的人?”劉興騰愕然之於還帶著懷疑。

　　“嗯，這是我的證……哦，忘了我是秘密行動，證件沒帶。”林清琊面不改色地開始扯謊，“你們一會兒可以向上級去證實我的身份，至於現在，我更希望能了解一些案件的情況。”

　　說著，他主動伸出右手，露出挑不出什麽毛病的職業笑容:“我聽說過你，劉隊長，前面還有兩起分屍案也是你負責的，對吧?”

　　這句話，讓劉興騰的疑心頓時消解了一半多——算上今天這個，連續三起分屍案發生在僅僅一周左右的時間內，這些就連市局也只有他們刑警隊的人清楚，對外完全保密。

　　對方了解的很清楚，說明是內部人士，不是特處組的人也該是省裡的。

　　劉興騰苦笑道:“是，是我負責……慚愧，到目前為止我都沒能偵破什麽有用的信息。”

　　林清琊搖搖頭，“那可不好說，我提前過來，就是因為得到指示，說這些分屍案充滿古怪，碎屍現場完全沒有凶手的痕跡。”

　　劉興騰聞言又信了幾分，連連點頭，“是，確實如此……”

　　“所以劉隊，關於我剛才的問題，你們有調查出什麽眉目麽?”

　　林清琊重新把話扯回去。

　　他剛才聽到現場沒有任何凶手的痕跡後，就已經基本確定這就是異常搞的鬼。

　　——也只有妖魔鬼怪那些超乎常理的異常才有憑空殺人的能力。

　　如果是人為，再小心，也不肯能把自己變成空氣，一絲一毫痕跡都不留下……更何況，還是這種需要費大力氣把人剁碎的事兒。

　　劉興騰遲疑了片刻，還是招了招手，“小林，你來跟這位……額，怎麽稱呼。”

　　“我姓林，林清琊。”

　　“那這一來我們可就有三位姓林的同事了。”劉興騰笑了笑，“小林，你來跟特處組的林先生做一下匯報吧。”

　　“是！”

　　刑警小林敬了一禮，隨後開始向說明調查情況:

　　“經過現場初步勘察，死者男，就讀於……”

　　“死者信息跳過，直接說現場情況。”

　　林清琊這一開口，顯得特別沒有人情味。

　　刑警小林也是噎了一下，但也順著他意思跳了一段:“……額，報案人是發現自己陽台上方有血跡滴落才報的警，最早到達現場的人距離報案時間相隔五分鍾，

當時陽台基本被鮮血浸滿，還未凝乾，推測死者遇害時間是在半小時內……”　　“關於死者的死前的活動，死者今天沒有上課，手機沒有開鬧鍾，房間裡沒有發現進食後的殘渣和廚具使用過的痕跡，加上床鋪凌亂，推測死者應該是剛起床……”

　　“……衛生間裡有洗漱的痕跡，牙杯裡有水，牙刷上也有泡沫和死者的唾液，可以合理推測，死者在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應該是在衛生間刷牙。”

　　小林本來還想從頭到尾匯報事無巨細地一遍，但劉興騰一直在給他使眼色，最後還是慢慢地把重點轉到了死者的行為活動上。

　　而這也就是林清琊主要想知道的。

　　——因為異常大概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沒有進化出領域，行為捉摸不定沒有邏輯，這種異常想要去對付，只能分析其喜好或者等他自己出現;

　　另一種則是長牙鬼那樣擁有領域的異常，在領域裡，異常的行為會遵循領域的規則和底層邏輯……

　　目前來看，這裡的異常似乎沒有領域。

　　那麽，他就需要通過異常做的一些事來分析對方可能進行的行為。

　　“這就是衛生間吧?”

　　林清琊沒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轉悠起來。

　　不過……

　　正對陽台的衛生間?

　　設計師怕不是有什麽大餅。

　　……等等，正對陽台?

　　林清琊忽然皺起眉，直接走進衛生間，隨後又走到陽台邊緣。

　　如果不是陽台裡頭都被血染了，他還想走到死者的位置上看看。

　　瞧著地上被白布蓋住的屍體，林清琊轉頭看向一個法醫，對視到對方有些不自在的時候，他才道:“這位……林法醫，我需要看看屍體。”

　　林法醫愣了愣，回頭請示了一下劉興騰，才過來把白布揭開。

　　一具不能說是面目全非，但可以算七零八落的屍體呈現在林清琊的眼前:

　　屍體的頭顱看上去應該是被利器分割成了十幾塊，然後被重新拚起來的，原本的右眼珠估計也是被割開而後讓法醫拚起來塞進的眼眶裡;

　　其余部位也全是拚湊的，整個屍體的腹部都是凹陷的，裡面的內容物應該損失了不少……

　　——但這些都不是林清琊的關注重點。

　　他只是將屍體從頭看到尾，而後對著林法醫出聲詢問:“你們把他擺在這裡的依據是什麽?”

　　林法醫跟自己同僚對視一眼，解釋道:“是根據血液噴濺的情況還有屍體部位、器官的掉落位置來判斷的，可以肯定屍體是在陽台被分解的。”

　　林清琊思索片刻，點點頭，讓兩位法醫把白布蓋回去。

　　隨後，他又徑直走回衛生間。

　　衛生間的洗漱台正對衛生間門口，也就意味著正對著陽台。

　　林清琊微微側過身，讓自己得以在鏡子裡窺見陽台上的鏡像，而屍體也恰好在鏡面所照的范圍內。

　　莫名的直覺湧上來，促使他走近跟前，仔細將鏡子摸索了個遍……

　　劉興騰為首的四個刑警都過來盯著林清琊，看到他的行為，分外不解:“林先生，你這是……”

　　“可不可以假設一下，死者是在刷牙時候從鏡子裡看到了什麽?”林清琊敲了敲鏡面，“如果是你們正在洗漱刷牙，應該不會背對洗漱台吧?”

　　劉興騰愣了一下，也意識到什麽，轉頭看向跟衛生間呈一條直線的屍體，神情一肅:

　　“林先生，您是說，他可能在鏡子裡看到了什麽，所以突然跑向陽台?”

　　“有這個可能，但也只是可能……畢竟也可以是他背對洗漱台，看到陽台外面有什麽東西才過去查看，結果導致被分屍。”

　　林清琊順著這條直線往陽台走，半路中停了一下，蹲下來指著地板上沒有被汙染的沫跡道:“這個檢驗過了嗎?”

　　刑警小林:“檢驗過了，是牙膏泡沫，死者的衣服上也有一些，但因為被血浸染了就……”

　　林清琊又道:“那力學方面呢?”

　　刑警小林呆了呆，看著林清琊，半晌沒出聲。

　　力學方面?啥玩意兒?怎麽還扯到物理了?

　　“好像也不用。”林清琊摩挲著下巴，“目前看來，死者應該是急忙跑去陽台的……哦不對，也可能是被拖出去的。”

　　劉興騰眼角一抽:“拖出去?林先生，你可真會開玩笑，這屋子裡就沒有第二者的存在痕跡。”

　　林清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如果這第二者，確實不存在呢?”

　　劉興騰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林清琊目光平靜，“劉隊長，我需要前面兩起分屍案的資料，我懷疑……凶手還會繼續行凶，必須盡快。”

　　“……行，我讓人收隊。”劉興騰話語稍頓，“那麽林先生，你一會兒跟我會市局嗎?”

　　“不然呢?”林清琊只是很假的笑笑，“這些案子的資料可是絕密，該不會能在其他地方看到吧。”

　　劉興騰哈哈一笑:“當然不是，當然不是……我就問問，糊塗了。這樣，林先生您先在小區外頭稍等，我們收拾現場固定證據還需要一段時間，外面車牌尾號120就是我的車，你可以先坐上面等等。”

　　“……那就多謝了。”

　　林清琊目光古怪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正常，點點頭，回頭看了眼現場，沒有多呆。

　　反正幾個重要的地方都記住了。

　　不過一個警車的尾號是120……挺吉利的。

　　“你這樣冒充，等會他們就知道你是假的了。”

　　一直沉寂的意識裡總算有了聲音。

　　林清琊也總算是能找個'同類'交流:“這不用擔心，就算知道我是假的，目前應該不會跟我攤牌……你能感知到這裡的異常嗎?”

　　“在不被這個世界規則和公司靈發覺的前提下，不行。”雅晴的聲音乾脆利落，“之前忘了提醒你，靈魂輪回這個能力，在不屬於你之前，盡量在異常的領域裡使用，不然也容易泄露我身上的能量波動。”

　　“可以。”

　　林清琊回答也乾脆，“但這裡的異常似乎沒有領域。”

　　“領域，並不存在於表象，切莫急著定義。不過如果沒有領域的異常，你靠吞噬得來的新能力應該就能應對。”雅晴淡淡道。

　　林清琊走出電梯，“明白了，考核官大人在忙什麽?”

　　雅晴:“調教獵物。”

　　林清琊:“成果如何?”

　　雅晴:“比你好太多了。”

　　“那就好。”

　　林清琊除了異常和公司方面，跟雅晴基本沒有交流。

　　沉默間，他已經走出小區，在值守民警詫異的目光中坐進了車牌尾號120的警車。

　　其他世界的警車，跟他原生世界的還是有些差別。

　　而且沒鎖車也是心大，就讓兩個看門的警察順便看車?這是真不怕車丟了……當然，也可能是這個世界的治安好。

　　值守的民警也是盡職盡責，趕過來詢問林清琊是做什麽的，在知道林清琊是刑警劉隊讓他坐車之後，這一老一少倆民警就又回去看門了……

　　而林清琊，則是坐在車裡，開始閉著眼睛——背書。

　　……

　　案發樓棟的樓底，劉興騰不停左右踱步，等到屍體都被運下來，他才終於等到手裡的電話被接聽。

　　“興騰，怎麽樣?案情如何?”

　　“付局！您先別管案子，我就問一個事兒，今天特處組的人來了沒有?”劉興騰急忙道。

　　電話裡的付局聲音停頓了一下，語氣帶笑:“正想等你回來跟你說呢，特處組的人在你出警後剛好到了咱們局裡……”

　　聽到這，劉興騰的心放下一半。

　　結果還沒等他完全放下，電話裡又給他來了個轉折:

　　“他們現在就在我辦公室等著你回來，好給他們做一下案情匯報呢。”

　　“……付局，你的意思是特處組的人還在局裡?”劉興騰馬上追問，“他們在您邊上嗎?請幫我轉問一下，他們有沒有一個叫林清琊的成員，現在人在哪?”

　　……

　　……

　　寧城市公安局。

　　在一間中小型會議室當中，付志成手裡拿著手機開了免提，說了聲'稍等'，隨後關了聲音，抬頭看向眼前坐著的兩人:

　　“慕容，你們這次來了三個?”

　　坐在他對面的是容顏年輕的一男一女。

　　在他問出話後，被稱為慕容的年輕男性搖搖頭說:“沒有，因為人手緊湊，這次來寧城的探案員只有我和佳琪。付局，您問問這位隊長具體情況吧。”

　　“好。”

　　付志成應下，將手機話筒聲音打開:

　　“興騰，你跟我具體說說，這個林清琊是什麽人怎麽回事?

　　別急別急，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