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彈貫穿的肩膀上,還留有乾涸的血跡。
他屏住呼吸靠在暗門背後,聽著外面走廊不停的腳步聲以及交流:
“人跑哪去了?這才一眨眼功夫……”
“警官!這裡有窗戶!”
“他跳下去了?不會吧!”
又是一陣腳步聲,但距離漸遠。
可是……
另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卻近在咫尺!
“我就知道你會躲進這地方……組織基地裡也就這地方最安全了。”
一個人影從陰影處走到了燈光下,顯示出一身精致的穿著,露出了林清琊再熟悉不過的面容,臉上帶著充滿惡意的微笑,眼裡盡是不懷好意。
“原來是你。”林清琊一手捂著傷口,雙眼盯著對方,聲音很平靜,“你背叛了組織。”
對方聳了聳肩,“背叛?這個收人錢財替人辦事的地方哪有什麽忠誠可言?暮梟,你真是搞笑。”
暮梟,是林清琊在這個殺手組織裡的代號。
為了替自己妹妹還一個公道,他在十七歲的時候意外接觸到這個組織,當時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加入,至今已有十年。
十年間,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信息收集員成長到一個獨立基地的管理者,這才找到機會給予欺害自己幼妹的人一個重擊……
不過,看樣子他是把人傷的太輕了。
林清琊冷冷的看著對方指向他的槍口:“玉邵陽傷那麽重還能把你找來,看來是下了不少功夫。”
對方愣了愣,隨即失笑:“好家夥,你看東西果然毒……那這樣,我也不賣關子了。我來呢,主要是取兩樣東西:
一個,是玉家被你拿走的傳家寶;另一個,則是你的命。”
“第一,我沒見過玉家的傳家寶,除了玉邵陽和他老爹,我沒帶走玉家任何東西。”林清琊木然盯著眼前的槍口,“第二,想取我的命,你大可以來試試。”
對方嗤笑一聲:“怎麽,你以為在這裡我不敢開槍?這裡的隔音效果,你應該比我清楚。”
林清琊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你不敢的,獅鷲,你就是個孬、種。”
說最後兩個字時,林清琊還刻意加重了語氣。
這下,對方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
代號獅鷲的他扯了扯面皮子,不再廢話,對準林清琊的腦袋直接扣下扳機——
“噠!”
由於消音器的作用,被削弱的槍鳴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回蕩。
可'獅鷲'沒看到林清琊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取而代之的,是距離他不到十公分,林清琊那雙沒有感情的雙眼。
“你如果足夠了解我,就不應該站在我的正前方。”
林清琊輕聲說著。
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貫穿了'獅鷲'的下顎。
'獅鷲'大概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尚且有意識的他'嗬嗬'吐著氣,沒一會兒就失去了氣息,只有眼珠子還瞪得老大。
林清琊的臉則是更加蒼白,他費勁最後幾分力氣把匕首抽出,用對方身上那肩價格不菲的西裝將刃上的血擦乾淨。
解決了叛徒,現在,他該考慮怎麽逃出去了。
不過警察既然鎖定了他,那麽大概率,出去也最終會被抓進牢子。
這樣一來,他的妹妹就……
“~嘻嘻。”
安靜的暗室,突然出現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這陌生且突然的聲音,令林清琊渾身寒毛幾乎炸起,
猛地回頭: 身後他原本靠著的牆上,正有一個掛著的布偶在左右搖擺……除此以外別無他人!
“滴滴,發現適合目標,能力分值表正在生成,請~稍~後~”
那布偶沒有嘴,聲音也的確是從它身上發出的。
而在這完整話語響起的時刻,林清琊感覺到空氣有些凝滯,身體一下無法動彈,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遏製在了原地……
“滴滴,能力分值表如下~”
無嘴布偶倒是依舊在牆上左來右去,肚子鼓脹起來,突然無征兆的破開,從中彈出一個小牌子:
'【體質:
體力:10,敏捷:21;評價:相對優異】'
'【精神:
魂魄:49,意志:49;評價:異於常人】'
“恭喜!你的能力數值達到了公司甄選的基本要求,正在為您匹配公司考核官……”
“滴滴~正在匹配中,請稍候~”
“匹配完成~!”
無嘴布偶收起了牌子,與此同時,林清琊的身後也出現了一個幽深洞窟,從中伸出數撮黑色的頭髮,纏繞住了林清琊那動彈不得的身軀,緩慢地將其拖入黑洞之中……
“林清琊,歡迎你加入——異常處理公司。”無嘴布偶朝半身沒入黑洞的林清琊發出'最後通牒',“你即將進行實習考核,考核將決定你的職員權級評定,請謹慎對待……”
林清琊:“……”
他想說點什麽,但無論如何他都發不出聲音。
不過他想說的也只有:這公司,強製式營銷,黑心。
……
……
在不知時間流逝的情況下,林清琊終於從恍惚的混沌中清醒過來。
眼前與他所在截然不同的場景令他微微怔愣:
這裡,赫然是一間宿舍,沒有其他人在,而他就坐在宿舍的一張桌子前,桌面上放這一張之前跟無嘴布偶肚子裡彈出來一樣的同款卡牌:
'【當前正處於考核空間,你可以自由行動。】'
'【你的目標是:1.活下來;2.找到異常源頭;3.離開這個空間。】'
'【考核官將會根據目標完成情況來判定你的權限等級,加油吧~】'
'【——異常導員?小可,留。】'
卡牌有四張,上面的文字和語氣讓林清琊確信,這東西八九不離十、來自於之前的那隻布偶。
當然,也可能是出自那個布偶所謂的'考核官'。
“他們想做什麽?”
林清琊把卡牌放下,不自主的開始思索起來。
公司是做什麽的?異常處理公司,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是什麽正經公司。
什麽都不說就強買強賣,真的黑。
“活下來,殺死異常,離開這裡……”林清琊神情晦暗,“危險來自哪裡?異常又是什麽?這個地方又是怎麽封閉住我的?”
他在宿舍裡仔細搜尋了許久,最終隻發現桌子上有幾張課表,而且課表的大部分地方都被抹黑,只能看見有一節課是10:20開始進行……
“……十點二十?”
林清琊抬頭看了一眼掛鍾。
現在已經十點十九了……
驀地,他暗道一絲不妙。
指針在下一刻走到了四個字,也就在同時,宿舍裡的景象在林清琊面前陡然變得血紅一片。
原先打開後空空如也的櫃子突兀地伸出兩隻長滿長毛的漆黑而細長的手臂,直直朝林清琊的位置抓來!
好在林清琊時刻保持著警惕,見狀迅速離開原位,準備先離開這間宿舍再說。
可當他用最快速度打開宿舍門後——
“哈哈哈哈哈哈!!!”
猙獰鬼笑的扭曲面容張牙舞爪,狂笑著,直撲面門。
這鬼東西出現的實在太過突然,即便林清琊立馬後撤,但前狼後虎,又有更多的鬼東西、鬼爪子從漸漸泛起墨黑的天花板及地面探出,瘋狂且狂熱地抓住了林清琊的身軀四肢。
他甚至沒能把腰後的匕首掏出來……
……等等,他的匕首呢?
肩膀的貫穿傷是不是好像也沒了?
此前被環境吸引了注意,林清琊這時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自己身上好像空無一物,原本的傷口也消失了。
然而就這麽一個愣神的功夫,他已失去了逃生空間:
無數鬼爪抓住他的身體,往不同的方向撕扯;
鬼臉尖笑著、鬼叫著,帶著殘屍斷肢慢慢縮回了黑暗之中……
林清琊沒發出任何一聲,除了一句:
“草。”
……
……
身上的疼痛感尚未散盡,林清琊已經渾身冷汗,重新睜開了雙眼。
敞亮的宿舍環境讓他微愣。
林清琊摸了摸肩膀,再依次摸遍全身,最後確認傷口和匕首確實不見了。
“幻覺?時間倒流了?”
身上的疼痛感很真切,但周圍都沒發生過的場景讓林清琊心生疑惑。
好在,當看到桌子上的卡牌後,他的疑惑少了那麽點:
'【請於10:20前抵達規定教室上課。】'
同樣的卡牌,不同的字跡,不同的內容。
林清琊拿起來反覆看了幾遍,只有這一張卡,也只有這一句話。
“死了就回檔?”林清琊皺起眉頭,“那'活下去'這個目標的意義在哪裡。”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十點十一分左右。
算了,先去這個教室……還好課表上貼心的寫了教室號碼,他可不想再被活生生地體驗一把四分五裂的感覺。
出了門,就是宿舍走廊,下了兩層就到底——而宿舍門外只有一條能看見的路,除此以外是一片死黑……
林清琊試圖往路以外的方向走走看,發現不論怎麽走,路永遠會在他前進的路上,而盡頭也永遠只有一棟教學樓。
為了避免可能出現的危險,確定無路可走後,他用最快速度來到了教學樓,抵達了課表上寫著的指定教室。
也不知道圖什麽,教室裡坐滿了穿著製服的學生,講台上還有一個老師。
在林清琊進入教室後,這些'東西'有一個算一個,都開始齊齊盯著他發笑。
林清琊也算是時間管理大師,進入教室後,時間剛好走到了十點二十,上課鈴也同時打響,但……
一股不安再次席卷心頭。
學生和老師臉上的笑容四分五裂,顯露出了它們張牙舞爪的真面目,爭先恐後地抓住了林清琊的身體,然後——
他裂開了。
物理意義上的裂開。
這次林清琊還來不及說一句‘草’……
他的意識在混沌中沉淪了許久,最終,是疼痛和一聲詭異的呼聲將他喚醒:
“林清琊?林清琊!醒醒,該上課了!”
林清琊強忍著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抬起頭,適應了好一會兒,眩暈感才逐漸消退……
“……這個‘回檔’,恐怕是有次數限制。”他小聲囔囔了一句。
旁邊一個人充滿疑惑:“什麽回檔?你在說啥啊,睡傻了?”
林清琊一驚,這才注意到身後有一個人,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搖搖頭,“你剛跟我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要上課了,再不去你又要遲到。”那人嘀咕著,拉著他站起來,“趕緊走啦,你也不想被老師罵對吧?”
林清琊沒說話,任由對方拉著自己出門,離開前,他隻來得及留意了一下桌子上——那裡依舊有一張卡牌,內容也跟前一次一樣沒有變化。
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舍友’拖到教室門口時,一個熟悉的卡牌粘在門上,讓林清琊沉默了:
‘【請於上課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
所以新出現的便簽紙是在告訴自己死因?或者說,是告訴自己哪些行為會觸發死亡,提醒自己應該做什麽……
可這是不是過於貼心了一點?
在不知名‘舍友’的拉扯下,林清琊被動地坐在了第一排偏中間的位置。
他在觀察其他人,其他人也在觀察著他。
林清琊發現,當自己坐下來的時候,看向自己的目光裡似乎包涵了許多‘可惜’之意……這是在可惜什麽?
來不及他多想,背後就被什麽東西戳了兩下。
他回過頭,就見‘舍友’坐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本書戳了他兩下,又用書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讓林清琊有些莫名其妙,盯著對方看了許久。
“……你想表達什麽?”
終於,林清琊表情松動,開口說了一句。
然後……
他因此又裂開了。
……
……
再次有意識不知道是多久之後。
林清琊平複了許久眩暈的腦袋才緩過勁兒,從桌子上爬起來,入眼便是寫著要按時上課的卡牌。
身後傳來熟悉的‘舍友’聲音:“醒啦?剛想叫你呢,要上課了,再不走來不及了……”
‘舍友’伸手過來拽他,但是沒拽動。
林清琊神情有些呆滯,但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澈。
就在‘舍友’想將他強行拉走的時候,他反過來拽住了對方白皙的的胳膊,語氣如同他在暗室被曾經同伴堵了後路時那樣清冷:
“教室裡不能說話,對吧?”
“……對啊,你問這個做什麽?”‘舍友’愣了一下,隨即想要掙脫他的鉗製,“你是不是睡糊塗了?趕緊去上課……”
但林清琊抓得很用力,對方一時沒能脫開。
“這個空間的主人是誰?在哪裡?”他帶著笑容,說道:“你們公司招人考核,考核官卻連個面都不露,面子可真夠大的。”
“清琊,你……”
“讓你們考核官出來,現在。”林清琊冰冷的笑容不變:
“無止盡的死亡毫無意義,既然是‘考核’,那必然有一個結果……節約點時間,對大家都好,不是嗎?”
“還是說,這裡的考核官喜歡把人分屍一遍又一遍,以此為樂?”
不知道是被林清琊的哪一句話觸動,眼前的‘舍友’逐漸沒了表情,白皙的皮膚逐漸開始皸裂。
“……真是意外。”驟然乾枯的‘舍友’嘴巴像木偶一樣僵硬的開合,“小可的評分確實很靠譜……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初始精神力這麽高的普通人類,是我疏忽了。沒能給到你沉浸式的考核體驗,我很抱歉。”
“……”林清琊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你就是考核官?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龜裂的人也看著他,倒是很平靜,“精神能力評分高的新職員有一定概率分配到我的空間進行考核,這個考核是精神層面的,並不在現實,所以你的隨身物品和原本身體的傷口都不會被帶進這裡,我想你應該已經發現了。”
“每一個在這個空間考核的職員,每死一次都會模糊他過去的記憶,直至他徹底忘記自己是誰……當然,最後他會記起一切,考核並不會真正傷害到你們。”對方道。
林清琊眯起眼睛:“所以我後面每次醒來都會頭暈,果然是你做的?”
龜裂人木然點頭:“我低估了你的精神力,用力太輕,導致你沒有喪失任何自我,僅僅是有些頭暈……這是我的疏忽……”
“你的疏忽,那是你的事。”林清琊打斷對方,站起來,“我隻想知道,我要怎麽離開這裡,還有,怎麽回到原來的世界?”
可能是因為不明不白的被分屍了三次,那糟糕的感覺令他有些許煩躁。
“……考核只是測試你的評分能力水準是否屬實,以及智商、膽量方面的評測,如果我現在給出評價,你馬上就能離開這裡。”龜裂人不緊不慢的開口,“但如果你想回家,我只能說,很抱歉,你做不到。”
林清琊握了握拳,“為什麽?”
龜裂人道:“公司治理下的世界實在太多了,你自己根本找不到原來的世界是哪一個,就算找到了,你也無法跨越空間回去,因為你沒有能力。”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公司和我原本的世界不屬於同一次元空間?”
“你要這麽理解,也行。”龜裂人點了點頭。
林清琊深吸了一口氣,“那,如果,我的考核不通過呢?”
龜裂人:“扔去培訓或者當苦力,公司是不會放你回去的……不過,通過考核成為正式員工後,每個月完成定量的工作,可以獲得定量的回歸假期。”
說完,龜裂人不再言語。
因為林清琊暫時沒有其他的問題,只是低眉沉思,目前看來,短時間內想要回去是沒指望了……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龜裂人僵硬的比出請的手勢:“請說。”
林清琊盯著對方:“你這麽大方告訴我這些事情,是為了什麽?總不會,你對每一個考核的人都這麽友善。”
“……為了交易。”龜裂人在短暫的沉默後,坦白:
“我需要一個擁有強大精神能力的新職員,來幫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