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謊言(二)

　“小的時候她晚上想溜出去玩耍，我就告訴她夜裡有很多吃人的妖怪，從那以後，她每天晚上都睡的特別早”

　“她又想跟著他弟弟一起去練武，我就告訴他女兒身練武會變成一個府裡那個老張一樣”

　“你小子是沒見過，那個老張是府裡的一個老仆，天生就沒有眼睛，雙腿也有殘疾”

　“這可把那丫頭嚇的夠嗆……”

　……

　說到這裡，就連王開也跟著笑了起來，他還不知道看其來溫婉賢淑的楊青青小的時候還有這些故事呢。

　他聽的新鮮，可是聽著聽著，他的鼻尖還是有些酸楚。

　“為什麽連我也要瞞著，我不信沒有治不好的傷”

　“大不了去中州，那裡人傑地靈，地大物博，肯定有辦法的……”

　楊振搖了搖頭，靜靜地抿著杯中余下的酒液。

　“傻小子，你以為還真有什麽絕症，是那些醫藥大家治不好的嗎?”

　他呵呵的笑了兩聲，隨即搖了搖頭，輕聲道

　“我是不願……”

　王開眉頭緊鎖，他不明白後者為何如此固執，明明可以頤養天年，在這山裡，也算活的滋潤。

　這種生活，又何樂而不為呢?

　對面，楊振卻自顧自的說著。

　“我已經找我一個老朋友看過了，傷的心脈，漏了生氣，要是治還是有機會的，只是代價比較大”

　“所以在我那老朋友的幫助下，我的實力也恢復了些”

　“那又為何……?”，王開心中疑惑，不解的問道。

　還沒說出口，卻又被楊振打斷了。

　“你也不用糾結了，這不是什麽大事，治好了，頂多也就十多年的時間”

　“治不好，也就一年多，差不了多少”

　楊振颯然一笑，白發垂下，微風拂動，空氣顯得寧靜而又和諧。

　王開沉默不語，雖然不理解，但是他也不知道怎麽勸慰，面前這個老人的固執，他是知道的。

　曾經就很固執，固執到讓整個家分崩離析，後來也很固執，固執到拚死也要讓殺害那青雲宗的人付出代價。

　現在嗎，就更固執了。

　“王小子，你的路還很長，千萬別學老夫，因小失大，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崢兒的影子，可是越看，老夫就越是悔恨”

　“每天面對青青那丫頭，其實對老夫來說，那是一件不願意去做的事，卻又不得不做”

　……

　楊振絮絮叨叨的念著，王開並沒有插話，在他的講述中，王開也徹底明白了多年前那件往事。

　原來，當年的楊家因為生意上的衝突，惹上了強敵，家族危在旦夕之際，只有唯一一個家族願意伸出援手，那就是，華陽蘇家。

　蘇家的勢力可謂龐大無比，他只要能攀上蘇家，那他楊家那些強敵，根本無人敢觸碰蘇家的眉頭。

　不過，蘇家同樣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們要求的，那就是兩家締結良緣，讓楊家二公子娶了蘇家大小姐。

　那時正值意氣風發的楊振，又怎麽會甘於被打壓，不過一邊是家族，一邊是兒子的婚姻。

　很明顯，他更傾向於前者，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決定居然會逼死那與楊崢早已定情的女子，更不會想到，她的腹中已經有了楊崢的孩子。

　自己的親孫子。

　他隻記得當時的心中除了家族安危與未來輝煌的日子，根本沒有考慮這麽多。

　……

　楊崢離家出走，一路漂泊，最終被青雲宗的人所殺。

　女兒楊青青恨他無情，逼死親孫，也憤然拖家帶口離開了家族。

　只剩家中旁系的一些人，爭權奪利。

　這就是他悲苦的後半生，溫馨的家在一夜間分崩離析，每每浮現出曾經的那些記憶，都讓他黯然神傷。

　這也是他不願再見到楊青青的原因。

　因為他心裡明白，這丫頭不恨自己，是不可能的。

　或許楊青青已經放下了，放不下的只是他自己，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煎熬，往日的記憶仿佛磨盤，他的身心就在這磨盤中不斷的承受著碾碎。

　不斷的反覆，不斷的輪回。

　最終，他不顧老友的勸說，終於還是放棄了治療，只是後來用了些寶藥讓他的實力恢復了些。

　這也是他不放心王開的原因，在他心中，或多或少還是將他放在了楊崢的位置，以此來盡可能彌補些什麽。

　然而他卻低估了這小子的天分，也想不到他在斷斷一年的時間內就突破到了先天境界。

　自從得知自己的身體最多能撐一年多的時間，屆時心脈壞死，內氣消散，他也就終於得以解脫。

　他這一年內，活的也還算是灑脫，每日沉浸在書中的故事裡，王開這小子又從不給他添麻煩，過得也算愜意。

　只是這謊言，終有被識破的一天，到還不如自己親口說出來痛快。

　……

　“說出來，就痛快多了，也讓你小子看笑話了！”

　“好了， 別愣著了，在陪老夫喝兩杯！”，楊振伸手示意那酒壇子。

　王開愣了愣，就將眼前的酒壇遞了過去。

　“或許，你應該跟青青姐聊聊，或許……”

　“好了，不用勸了，要治好老夫這傷，花費的代價太大了，沒必要！”

　王開知道這只是對方的說辭，但是他也終於長歎一聲，立起高大的身軀為自己也倒上了滿滿的一杯酒。

　陽光正好，微風拂面，樹影搖曳著在地上，牆上，酒盅裡，張牙舞爪。

　“我明白了！”

　說完，王開也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一杯酒，楊振卻只是喝了一半，忽的又感性質缺缺，就慢悠悠的整理好東西轉身準備進屋去了。

　不過才走了一半，他又轉頭吩咐道

　“好了，別在我老頭子這兒浪費太多時間了，你去忙你的吧”

　“記住了，別告訴青青那丫頭……”

　這個時辰，他一般都要午睡一會兒。

　而他的吩咐，也讓王開想起了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若是知道真相，也不知道他會傷心成什麽樣子。

　在她的身上，王開可看不見半點恨意，有的，只是對自己這個頑固不化的老父親，滿是擔憂與關懷。

　可是問題的根本，是心，一個人的心已經死了，是救不活的。

　就像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所以王開的勸慰，也起不到什麽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