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有些迷茫了,他回過神,看著眼前淒慘的紙片。
那邊緣還些許焦黃的紙張碎片如同是一出出針尖一樣扎進他的心中,他真想扇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但此時他已然清醒了過來,在這天的大半夜裡,在被夢驚醒的瞬間,他躡手躡腳地起身。
本來想喝口水壓壓驚的,但在點燃油燈的時候,不小心把火苗引向了桌上的那團紙張。
他知道這紙張對於任強來說意味著什麽,但現實卻打臉般地讓他生疼。
剛剛晚上還答應了任強,要幫他做這件事。
但是沒想到這麽才到了四更,也就做了一個夢,就把這事搞黃了。
他可是收了對方的錢財呢,怎麽可以做事這麽不靠譜呢。
瞬間被火光包圍的紙張迅速地被引燃,並燃燒殆盡,剩下最後的一些碎片,仿佛在宣誓著自己的存在,來到過這個世界。
現在王五有些焦慮,他思考著怎麽向任強交代呢。
好像也確實無可奈何,這種事情發生的也不是好兆頭啊。
王五也知道清朝是滿姓王朝,還由不得他這個漢姓人當家做主。
也許這一出,是在提醒他,不要太過越權,否則小心自身不保。
王五想到這裡,這才安分下來,只是心有余悸的他又雙手合十並心心念起來,可能是在祈求菩薩保佑。
看來是上天不讓這事成呐,或許是救了自己一命,說不定到了恭親王奕訢大人,自己的腦袋要掉,畢竟主上的觀念就是如此。
也是,大清王朝的事,我們小老百姓參與個啥,王五長籲短歎。
可是,要如何向任強解釋呢,王五思索著要想個招。
在這天的夜裡,他又開始不淡定起來。。。
隨著耳邊的清風徐徐掠過,在小芸姑娘身側的蘇辭稍微有些怕涼。
但僅僅是擔心而已,他也不知道BJ這個季節入夜之後是不是會很冷。
他也是頭一次在京城這個時節,特別是在這個夜晚。
還好有大家同行,他並沒有覺得有些涼意是十分不幸的。
不過,蘇辭還是想笑,剛才在什刹海的時候,西蒙傳教士很想要聽他們對詩幾首,可他們哪會啊。
西蒙傳教士一直認為中國人人人都會吟詩作對,雖然這個印象不知道是哪裡來的。
似乎,西蒙傳教士還是停留在書裡可能提到的,比方說在唐朝在茶前飯後中國人都會作詩幾首的這麽一個意識裡。
可現在並不是在唐朝,這幾個人中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成為李白一樣閃耀的人,而成為眾人的焦點人物,更不用說作詩了。
連蘇辭自己都記不得那些已然過了學生時代便許久未曾碰觸的詩句了,在場的人又有誰能夠隨便吟唱出一首自己思考過後所作的詩呢。
而且,目前也沒有多余的時間作詩了,有這個閑工夫,倒不如把後續的事情想一想。
不知道小芸姑娘的阿強哥那裡現在的情況現在怎麽樣了?蘇辭回頭望向了恭王府的方向,心中還有些擔憂。
看過了什刹海的夜景,他們又開始向南前行,準備找尋準備過夜的地方。
在西蒙傳教士的帶領下,他們決定先去西蒙傳教士那邊休息。考慮到他的住所還比較接近,但不知道會不會還沒到那裡就被攔下來。
夜晚已經襲來,腳下的沙石顯得有些微涼,就連蘇辭的鞋底都感覺到溫度的降低,以及還有一種磨腳的生疼感。
確實今天他也是走了蠻長的路了,他也知道,這條路會很艱辛。
能在人生這條路上堅定不移走下去的,是多麽幸哉。
而蘇辭他們,似乎已經走到了北海,要不是陳老給大家介紹了一下目前位置,蘇辭還真不知道走了那麽久。
小長安仍然在興高采烈地哼著小曲,在一旁蹦蹦跳跳的。他從沒有這個時候這般自在,又無憂無慮。
蘇辭又看了一眼天空,此時京城的夜色是如此靜謐而又深邃,仿佛是一杯品不完的葡萄酒,流淌在這條沿岸上。
周圍已經沒有什麽百姓出沒了,興許老百姓都回到了家裡,開啟了各自的一份夜生活。
打破平靜卻是身後的一條小道裡,傳出了一些雜音。
似乎是一聲慘叫以及還有一絲微弱的槍聲,傳入了蘇辭的耳中。
蘇辭一開始以為是後面跟著的小長安怎麽了,但回過身卻發現不是。
在這時,似乎有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從暗暗的小道裡跑了出來,又朝著北面的方向跑開了,絲毫沒有注意到蘇辭等五人。
這也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他們同時噤聲並向那個方向望去。
那深深的入口,如同是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陰森森顯得可怕。而這時,鍾鼓樓的撞鍾聲才剛響起來。
小芸姑娘倒是有些好奇,在這個二更的時候會有什麽新鮮事呢。她並不信什麽邪,不過還是小聲地詢問眾人:“這是怎麽了?要不我們去看一下,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其余眾人表示都是男人,怕什麽,互相觀望了一下,就跟著小芸姑娘一起走進這個小道。
在小道的一旁,不過是個簡單的四合小院。在它門前兩側,串有兩個小燈籠還亮著光,那微弱的光線仿佛幽火一團,顯得有些詭異。
蘇辭覺得,此時的這個景致是不是預示著什麽,感覺像是恐怖片裡的劇情,待會是不是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他有些擔心,他想提醒小芸姑娘不要貿然進入這扇門。然而小芸姑娘已經推門而去,然而這門居然直接就吱呀打開了。
“原來門沒關,我本來還想叩門來著呢。”小芸姑娘縮回推門的手,回頭招了招其余四人。
你本來就沒想過叩門吧,蘇辭內心鄙夷著,不過他也想看看裡面有什麽古怪。
雖然不知道這個古怪是不是和剛才跑出去的人有關,但蘇辭的潛意識裡總覺得這都有些聯系的。
他也勾起了好奇心,便對另三人就說道:“俗話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他就跟上小芸姑娘的步伐,向門內走去,幾人貌似也沒有不同意的樣子,也跟隨而上。
當蘇辭穿過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感覺摸過的門前銅環上似乎還留有溫度,可能裡面應該還有人在。
“有人嗎?”小芸姑娘在一進門的時候就呼喊了起來,可惜的是沒人回答。
陳老靠近小院內的石凳,他用手撣去了凳子上的灰塵,就坐了下來。
“這戶人家應該沒人在吧,可能也是去逃難的。”陳老覺得現在要休息一下了,他這把老骨頭陪著小夥子們走了一天的路,還真吃不消了。
小院有棵歪脖子樹上,樹上已經沒有了葉子,所以它的枝丫上顯得空蕩蕩的,而上面還掛著個空鳥巢。
在小院內,倒是有口石井佔據了蘇辭的視角,特別的是,它的井口還挺寬敞。眼前,月光斑斑駁駁地散在井口四周,可是隻讓人看到淒涼。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窗。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蘇辭好像聽說,以前古代的床其實不叫床,叫榻。而有種說法,床其實是指的是井。
所以李白的詩,可能真的是有背井離鄉的思愁之意。可對於蘇辭來說,現在並不是感歎的時候。
這時的小長安倒是盯著那黑暗的一角,不知是在看著什麽。
“你在幹嘛呢?長安。。。”小芸姑娘皺了皺眉,看著長安蹊蹺的舉動,產生了一絲疑惑。
“那裡,好像有人?”小長安並用手指了個位置,也是有些害怕,躲在了小芸姑娘的身後。
大夥就看向那個方向,那裡是小院的一個角落,正好也是沒有被光線照射到。
“哪裡有人了?”蘇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表示自己的視力確實沒有小長安好,但也並沒有看到人啊。
正在這時,那口井的位置居然傳出了一陣敲打的聲響,並伴隨著一陣類似哨聲的聲音。
眾人瞬間就被那口井所吸引了,可在這時,一聲尖叫就在此刻傳了出來。
從那個小院黑暗的角落突然鑽出了一雙手,小芸姑娘感覺自己的脖子就被這樣握住了,而小長安這時也被抓住了後脖頸。
蘇辭好像看到,從黑暗裡鑽出了兩個人,從身形看,好像是強壯的男人。
可他來不及救援了, 更不用說陳老和西蒙傳教士了。
而那兩人也漸漸走出了黑暗,在月光的沐浴下,蘇辭這才看清,這是兩個藍眼睛,黃頭髮,白膚色的外國人,手裡還拿著槍各自對著小芸姑娘和小長安。
所以兩人又不敢亂動,而蘇辭這邊的三人正在不知所措著。
“你不要動手,我們好好談談。”蘇辭冷靜了片刻,忙用起談判的口吻,示意他倆別傷害小芸姑娘和小長安。
蘇辭思考著對策,從人數上,他們是佔優的。但是,對方有人質啊,他也感到很頭痛。
此時,陳老也站了起來。並且,他離得有點遠,而且可惜他年紀大了,就算要打架也幫不上什麽忙啊。
“這位同胞,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別傷害他們,萬事好商量。”西蒙傳教士看出他們也是外國人,也急著打著近乎用中文和他們溝通著。
於是,雙方就這麽對峙了起來。月光仍然在洋洋灑灑著,而此時的空氣顯得凝固住了一般。
過了許久,對面開口了,而且是用的是比起西蒙傳教士更蹩腳的中文:“我們可以不傷害他們,不過你們要從這口井下去。你,第一個吧。”對方指了指蘇辭,又指了指井口。
讓我們從井口下去???是要去哪裡???蘇辭有些鬱悶了,這是什麽騷操作,此時他確實有些懵。
但是蘇辭按捺住了情緒,一步一步走向了井口。
在踩碎了月光的同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小芸姑娘和長安。
他們安好,便是蘇辭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