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如有需要,我會親自去趟您的老家,當面和您的家人解釋,幫您消除誤會。您看怎麽樣?”
事已至此,王楠也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彌補楚辰和他家人,並把所有責任推到柳思涵身上,不讓楚辰遷怒於他。
王升榮聽了王楠的話,心中略感欣慰,不過仍不敢掉以輕心的面向楚辰,一臉自責道,“師父,對於這件事我也有責任,如果可以,我將和王楠一起去趟您的老家,當面和您的家人解釋,幫您消除誤會的同時,把您的家人接來前海,絕不讓他們再受半點委屈。”
“之後一定好好教育王楠,讓他關掉所有旗下不符合規定的網貸,跟在您的身邊,好好跟您學習。”
“還有我……”王升榮一番話明裡暗裡都在給王楠鋪路,而王楠還沒來得及開口,柳思涵就搶先跪在地上,不斷向楚辰磕頭道,“楚辰,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求求你讓我去給叔叔阿姨解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只求你能給我一次機會……”
葉婷實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拉楚辰的胳膊,對王楠道,“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你還在等什麽?”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好……”王楠點了點頭,再次拿出手機,撥了報警電話,把這邊情況大概說了一遍,掛斷電話,看向楚辰,“楚神醫您盡管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讓您滿意。”
柳思涵絕望的看著楚辰,哭得更厲害了,不斷磕著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而楚辰只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王楠,便和葉婷一塊離開,前往大廳。
王升榮見狀,伸手拍了下王楠的肩膀,連忙跟上楚辰。
楚辰來到大廳,心情很沉重,同南宮宏逸等人一一道別,一個人乘坐電梯來到一樓,走出信誠大廈,在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他想一個人靜一靜,給爸媽打個電話,和他們說說家常。
“楚辰……”楚辰坐上出租車,剛要關閉車門,葉婷一臉委屈的湊上前,好看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眨著,“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想一個人呆著,但我就是想跟你一起,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想。”
蔣素站在一旁,心裡分明有很多話想對楚辰說,此時卻不知道怎麽開口,雙手緊張的攥在一起,只是安靜的看著。
楚辰看著兩人,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點頭道,“那好吧。”
葉婷開心的鑽進車裡,還沒來得及坐下,又從車上下來,面向蔣素,十分恭敬的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師父,您先請。”
蔣素看著葉婷微微一笑,俯身鑽進車裡,和楚辰坐在後座。
葉婷幫蔣素關好車門,她才轉身走到副駕駛座前,打開車門,坐了上去,系好安全帶。
楚辰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建築,想到爸媽第一次來前海,看到眼前這些建築,當場就是一通感慨,覺得他們的兒子大學畢業,一定會有出息,一定會在前海扎根,他們也會跟著享福,不會再受人冷眼,走到哪都會被人看得起。
記得當時他還嫌爸媽囉嗦,認為不就是幾棟稍微高點的樓房嗎?有什麽好稀奇的,又不是沒見過?
但是現在仔細一想,爸媽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怎麽見過超過一百米的高樓。
平時住在村裡,連進城的次數都少得可憐,更不要說駐足。每次都是匆匆忙忙買完一些生活用品,轉身就騎車回到村裡,
忙前忙後,似乎從來沒有停歇過。 出租車很快開到江邊,停下。楚辰從車上下來,穿過人群。遠遠看見一名青年拿著手機給一對站在江邊,分別提著行李的中老年夫婦拍照,不由得鼻頭一酸,視線也跟著模糊了起來。
記得爸媽當初也這樣,說什麽都要從公交車上下來,讓他給他們拍張照片,好拿回去給親朋好友看看。證明他們來過前海,兒子在前海上大學。
那時候他根本不懂。
眼睜睜的看著爸媽站在江邊,雙手拿著行李來回調整站姿,沒有主動上去幫忙不說,還刻意跟他們保持距離。
當他們好不容易擺好姿勢,以為可以拍出一張好看的照片時,他不過隨手一拍,轉身就往馬路邊走。
爸媽提著行李一搖一擺的追在後面,邊走邊笑,看到什麽都覺得稀奇,都會忍不住誇兩句自己的兒子,用爸爸的話說就是,
“娃能考到前海來上大學,可算是給咱長臉了,看看人家那高樓大廈。要是以後娃能在那裡面上班,我就奢侈一把,給自己換個一千塊錢的手機,天天到這來拍照片,給咱那些親戚看。”
楚辰想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網絡相冊,來回翻看了很多遍,都沒找到當時拍的那張照片,相冊裡滿滿當當,都是他跟柳思涵的照片。
看到這些,他才意識到,大學四年,工作兩年,來前海的整整六年時間,幾乎沒給爸媽拍過一張照片,哪怕是前海的風景。
這一刻,楚辰再也忍不住,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印象裡,每次都是他給媽媽打電話,爸爸在一旁嘀咕,因為開口第一句,基本都是要錢。
手機響了好一陣爸爸才接通電話,開口就問楚辰,“唉……娃呀,我和你媽這回是真沒錢了,給你能想的辦法都想了,要實在不行,咱還是回來吧?”
楚辰明顯聽出了爸爸的絕望,想必剛才看到手機來電,一定也是糾結了很長時間,才鼓足勇氣按下接聽鍵的。
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還沒來得及開口,淚水已是止不住的流著。
手指死死地攥著手機,哽咽著,努力調整了下情緒,才緩緩道,“爸,對不起,以前都是我混蛋,是我……”
話剛說完一半,媽媽從爸爸手裡搶過手機,嘀咕著,“你這人,娃大老遠打電話回來,肯定遇到什麽難處了,你倒是先問清楚呀。”
媽媽小聲指責完爸爸,馬上對楚辰道,“辰辰,你別聽你爸胡說,一個人在外一定要照顧好身體,發生什麽事都要和爸媽講,聽到沒有?”
“媽知道你在前海那種大城市打拚不容易,但媽也知道,那是你的夢想,放心好了,只要我和你爸還有一口氣在就會一直支持你。”
“我們在村裡粗糙了一輩子,啥苦日子沒熬過,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現在就希望你能好好的,過上你想要的生活,別再像我和你爸這樣,明白嗎?”
楚辰剛調整好情緒,一下又失控了,快步走到江邊,迎著江風,看著對岸高聳入雲的建築,一邊失聲痛哭著,一邊給爸媽說著心裡的愧疚,以及六年來的過錯。
蔣素和葉婷從出租車上下來,跟著楚辰走了一段距離,來到江邊,看見楚辰在給家人打電話,便轉身對葉婷道,“你去附近買三瓶水來,我在這等你。”
葉婷看一眼楚辰,又看一眼蔣素,委屈巴巴的嘟著嘴道,“好是好,但是師父你要說話算數,必須和楚辰一塊在這等我,絕對不能提前離開。”
蔣素哭笑不得的點頭道,“可以,我和楚辰哪都不去,就在這等你。”
葉婷得到肯定後,離開。
蔣素看著葉婷走遠,回頭再看楚辰時,心裡很不踏實的走到欄杆前,卻沒有繼續靠近,而是在距離楚辰差不多一米的位置停下,趴在欄杆上,迎著濕熱的江風,看著對岸的建築。
她也想過拿出一千萬或者兩千萬來幫楚辰,但是轉念一想又放棄了,因為她很清楚,楚辰根本不希望別人插手。
這是他的家事,也是他必須跨過去的一道坎,只有真正跨過去了,才能脫胎換骨,獲得新生。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葉婷買完水回來,楚辰還沒打完電話,等了半個小時才終於結束。但電話是打完了,楚辰卻一直保持那個姿勢站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對岸。
蔣素看著,沒讓葉婷打擾楚辰,葉婷剛開始還很不安,不過很快就想明白了,和蔣素站在一旁等著。
楚辰已經記不清多久沒跟爸媽這樣聊過天了。
掛了電話,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而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顯現,完全一副老教授模樣,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輕輕一捋胡須,上下打量著楚辰,幽幽道,“沒想到啊,你這家夥居然能在這時候覺悟,真是讓貧道意外。”
“小子,你知道嗎?倘若再晚半個時辰,貧道必會離你而去,重新選擇接收傳承的人。當然,貧道留在你腦海裡的醫術不會消失,天玄書庫也會一直伴隨著你,至於能走多遠,達到什麽成就,全都看你造化。”
玄天道祖說著,仍是那般老神在在的圍繞楚辰轉了一圈,“但是現在不同了,你小子覺悟了,而且悟出來的東西完全超出了貧道的預料。”
“想當初,貧道只是剛好路過,見你可憐,順手救你一命,卻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就與你有了因果。”
“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既然如此,貧道就把所有希望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好了,但願結局不會像之前那九百九十八人一樣,讓貧道失望。”
楚辰眉頭緊蹙,想了想玄天道祖剛才的話,不禁反問,“徒兒不懂,師父您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倘若再晚半個時辰,您就會離我而去,重新選擇接收傳承的人?難道說,您馬上就要大限將至,身死道消,離開這個世界了嗎?”
“那麽師父,您就說吧,還有什麽心願未了,需要徒兒做的,只要徒兒能夠辦到,一定幫您完成,絕對不會讓您帶著遺憾離開。”
“但在此之前,徒兒有個小小的請求,不求師父成全,只希望師父能給徒兒一點啟示,否則您走了以後,隨便遇到一個武者都能把徒兒打死,豈不是壞了您的……”
玄天道祖的眼睛微眯,陰沉著臉,早已洞穿一切的看著楚辰,打斷道,“別再演戲了,我的好徒兒,為師剛才的話句句屬實。”
“從此刻起,為師將正式收你為徒,傳你道統,希望你能代替為師走出一條不一樣的大道。”
楚辰微微一怔,第一次看到師父這麽認真,不過心裡還是沒底,畢竟前幾次都沒給過他什麽實質性的好處,故而追問道,“那麽師父,您這是要給我武道傳承嗎?不然僅靠我腦海裡的醫術, 別說成為一代強者,可能明天就會被人打死,到時候您老人家得多傷心啊。”
玄天道祖皺眉,輕輕一歎,直言道,“我之前不過是見你可憐,順手救你一命,給了你些醫術傳承,讓你保命,卻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收你為徒,更不要說全部傳承。”
“後來幾次恰巧路過,感覺你還不錯,主要是我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所以才主動現身和你接觸了幾次,但是都沒有動過收你為徒的念頭,直到剛才一道白色強光衝天而起,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也是因此而來。”
楚辰的心情很複雜,這段時間每每一想到師父,以及腦海裡的醫術,整個人就很踏實,沒想到結果竟是這樣。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因為他發現自己這段時間的依靠心理很嚴重。
玄天道祖給了他死而複生,重新再來的機會,但是他卻總想著依靠,從來沒有想過,萬一哪天一覺醒來,腦海裡的醫術記憶消失,又該怎麽辦?
想到這些,再一聯想到師父剛說的話,楚辰不禁感到一陣後怕,“沒有腦海裡的醫術,我就會被打回原形,而到那時,別說照顧爸媽,恐怕連在前海立足都難,更不要說未來。”
楚辰再看玄天道祖,不禁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一定要加倍努力,熟讀天玄書庫中典籍的同時,還要盡可能多的掌握腦海裡的醫術,以實踐來證明自身所學。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又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分明一手爛牌,卻能贏到最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