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沿著龍門大道往前行至市郊,沒多久就在導航的提示下,拐進一個正在拆遷的村子。路邊也出現了廣化寺的提示牌。
廣化寺始建於唐代,是瑜伽密教的祖庭,據說香火靈驗,是個不大不小的景點。也許是因為天色近晚,一路開到山門前,才看到稀稀落落幾個香客。
衛正義停車熄火,偏頭對劉長樂道:“先在附近轉轉,見到人,也好打聽打聽。”
這也是正常的路數,劉長樂拿起誘狗的零食袋,當先下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村裡已經拆除一半,放眼望去,滿眼的殘垣斷壁,頗有幾分蕭索之意。還沒拆的房子外牆上,也都用醒目的紅漆寫著一夜暴富的“拆”字。
已拆的范圍內,路邊圍著一圈藍色的護欄板,阻止遊客誤入。原本人來人往的主街,少見人影,只有幾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正在垃圾桶旁扒拉著遊客留下的生活垃圾。可惜沒一只是白色的。
衛正義鎖上車門,走到劉長樂身旁,看著那幾隻流浪狗,異想天開道:“可惜狗不會說話,要不問問它們,一準能找到。”
劉長樂沒搭話,觀察一圈後,說道:“先從拆遷完的這一片看看吧,要不等天黑沒燈光,找起來麻煩。”
遠遠看去,罩著綠色防塵布的廢墟一目了然,沒什麽搜尋的價值。兩人隻得沿著藍色的護欄板,向一片冷寂的待拆建築走去,邊往前走,邊不停在門窗洞開的建築內睃巡著。
往前剛走過一條護欄板傾倒的巷口,劉長樂就停下腳步,蹙眉看向巷內水泥路面上瀝瀝啦啦的血跡。
那血跡連成幾條蜿蜒的血線,一眼看不到頭。路面上還殘留著一串模糊不清的血腳印,有人的,也有狗的。
衛正義臉色一沉,低聲道:“這下麻煩了。”
這麽大的出血量,如果是動物的,不用想,肯定是有人在捕殺,結果必是凶多吉少。要是人的,可就不好說了。
擔心受傷的是小白,劉長樂深吸口氣,克制住心中的不適,說道:“走吧,進裡面看看到底是怎回事。”
兩人翻過連接護欄板的橫杆,衛正義加快腳步,一言不發地搶在前面。
往前走出十多米後,地面上的血跡也就更多了,一灘灘黑褐色的乾涸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直讓人後背生寒。
“嗚嗚…汪…”
“汪…汪…”
巷子將到盡頭之時,前方通往後山的斜坡上突然傳來凶狂的狗叫聲。
習習晚風,迎面送來一股衝鼻的腐臭味。
衛正義和劉長樂對視一眼,拔腿發力向坡上衝去。待跑到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前,駭然看到樹旁一片不大的荒地上,一群流浪狗正在爭搶撕扯著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屍。
已然開始腐敗的屍體引來一大群嗡嗡作響的蒼蠅,驟然濃鬱了數倍的臭味猝不及防地竄進因為氣喘而擴大的鼻腔,在胃裡橫衝直撞。
衛正義偏頭“哇”一聲吐了出來。劉長樂手中裝著小麵包和火腿腸的購物袋也被嚇得落到地上。
嘔吐聲驚動了那群流浪狗,它們停下撕扯的動作,集體抬頭衝兩人發出示威的吠叫。興許是流浪的時間較短,沒滋生出太多野性,所以它們還沒有養成攻擊活人的舉動。
待流浪狗讓開後,那具腸破肚爛的男屍也毫無遮攔地呈現在兩人面前。
半邊臉血肉模糊,落滿蒼蠅。呆滯渾濁的雙眼,空洞無神地看向兩人,被撕開的喉管露出慘白的骨茬,
左胸口赫然有一個深深的血洞,心臟則不翼而飛。 男屍身上的短袖被狗牙撕爛,僵直地頂在地上的左臂膀處有個黑色的蓮花紋身,花瓣的邊緣圍著一圈扭曲鬼臉形成的血焰,給人一種妖異陰森的感覺。蓮花上方紋著一個中空的“坎”字。
待看清那男人的長相後,劉長樂直覺頭皮發麻,忍不住低呼一聲:“他怎麽會死在這裡?”
吐的天昏地暗的衛正義用手背擦擦嘴,彎腰撿起兩塊石頭握在手中,戒備地看著狗群,低聲說道:“老劉,別怕,有我在。”
劉長樂心中一暖,穩下心神,渾身不自在地道:“老衛,這個死人就是勒索我的那個流氓。”
衛正義聞言也是一驚,訝然道:“不是吧,有這麽巧的嗎?這人的臉都被狗給撕爛了,你還能認得清嗎?”
劉長樂忍著不適,看著屍體,肯定道:“這人叫馬志軍,除了發生衝突那天外,我後來在派出所調解時還見過他兩次。我對他的印象很深,絕不會認錯。”
落日的余暉漸漸褪去,黑暗開始降臨。兩人站在山坡上,直覺得心底發寒。
世上有很多巧合,每天都能在新聞上看到類似“百萬分之一的概率竟然真的發生了”的標題, 除去“中彩票”這種美事外,更多低概率事件帶來的都是十足的霉運,對當事人來說,無異於一場噩夢。
所以,當兩個多小時前還談起的仇人死狀淒慘地躺在自己面前時,劉長樂心中沒有快意,反而感到莫名的詭異,有種不真實的荒唐感。
而那個妖異的紋身,像在哪裡見過,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仔細回想,卻又完全記不起來。
看劉長樂的表情有些凝重,衛正義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開玩笑道:“老劉,想開點,他的死跟咱倆可沒關系。也不能說完全沒關系,至少他不能再勒索你了。”
天色漸暗,流浪狗的耐心也已耗盡,躁動不安地狂吠著,對食物的渴望,已經壓過它們對人類的畏懼,喚醒沉寂的野性。
護食的動物是不能惹的,衛正義將手中的石頭遞給劉長樂一塊,低聲道:“這幾隻狗的眼都紅了,可不太好對付。”
劉長樂壓下紋身帶來的詭異感,接過石頭,同樣壓低聲音道:“慢慢後退,別激怒它們,它們應該不會追上來。”
衛正義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右腳剛往後挪動半步,就踩上一根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汪!”
聲響徹底驚動了狗群,領頭的大黑狗齜牙狂吠一聲,躍過屍體,撒腿就向兩人撲來。剩下的四隻狗也不甘示弱地吠叫著,跟著頭狗衝鋒。
衛正義臉一黑,跨著臉道:“老子大意了,沒帶趁手的家夥,這群狗不講武德,竟然玩群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