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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少女失蹤事件》第25章:六小時:報警 一
  天河新村是江城市最早一批的高檔商業樓盤,開盤之初頂過“樓王”的稱號,它緊鄰鏡湖,出門不遠,就是核心商區,地理位置可謂優越,湖景公園的天然屏障給了居住在其中的業主們一種與繁華觸手可及,又不被車馬喧囂擾了清靜的尊榮感。

  不過,市政改造工程暫時改變了一切,天河新村鄰近湖景公園的南出入口被關閉了,小區內所有車輛只能從北門出入,早晚交通高峰時,格外擁堵,尤其是雨天,著急進出的私家車你不讓我,我不讓你,魚骨般的車流從地下停車場一路堵到大馬路上。

  業主委員會和物業溝通了好幾次,但事關市政建設,物業所能做的有限,每每滿口應下,承諾說盡,增派人手維持秩序,好不了一兩天,又是擁堵照舊,業主們怨聲載道,以至於後來發生了物業公司員工私家車衝動追尾業主私家車的惡性事件,矛盾由此達到了頂峰,事件的結局以物業公司辭退一物業經理,並承諾物業公司員工車輛不入小區而告終。

  整整三個月,單入口通行的擁擠讓人叫苦不迭,但業主和物業之間倒是達成了某種平衡,不再對立了。

  有一回下雨,連一貫好脾氣的夏清如都忍不住發表看法,和陳蕾說:“絕大對數成年人只是看起來成年了,實際上還是個小孩,不知道怎麽解決問題,只知道發脾氣,辭退個物業經理有什麽用呢?還不是堵成這樣?好好的端了人家飯碗,也不知道他找到工作沒有?”

  陳蕾說:“不知道。確實挺可憐。”

  “不過啊,一個人做事出紕漏,如果叫人看出來,那暗處看不到的,可遠不止露餡的一點半點。”

  “咦?你這話說得我都不知道怎麽接了,到底是對他有意見還是沒意見?”

  “我就是想知道,怎麽才能不再堵下去。”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好辦法?”

  “忍吧,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什麽呀,你就是專業和稀泥。”

  一聲打趣後,兩人都笑了。

  不久後,南門口重新放開,原本封閉的四車道,暢通了一半,這預示著湖景花園的改造進入尾聲,好日子就在眼前了,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好了,大家都覺得,為了未來二、三十年的靜好歲月,就該忍過這一時,天河新村總歸是塊好地方。

  汪荻在天河新村的入口處登記訪客信息,這是今天的第二次,一個小時前,她來取羽絨被時,就在門崗處做了訪客登記,她在登記簿上寫下姓名、電話、和拜訪地的具體樓牌號,不過,那簿子上她親筆寫的名字龍飛鳳舞,像一團糾纏的草,無法辨認,另外,她留的電話號碼也是現編的。

  薑采采站在母親身後,目光越過格柵鐵門飄往小區的翠綠深處。

  小時候,夏綣的外公總叫她來家裡吃飯,後來,陳爺爺去世了,她被再婚的媽媽拋下,和整日陰鬱的外婆生活在一起,夏爸爸見她可憐,偶爾接上她去家裡吃頓好的。

  薑采采還記的譚奶奶給她和夏綣讀安徒生童話,夏綣每次都說賣火柴的小女孩是個笨蛋,隆冬飄雪,劃兩根火柴能取什麽暖?她笑,然後在心裡羨慕小女孩能在凍得受不了的時候,摸出三根火柴,她相信,火焰勾起的是女孩的記憶,而不是幻想。

  湖景公園修好了,天河新村就會變得更好了嗎?

  不會的,她知道。

  “剛才那本呢?”汪荻拿著筆,筆尖懸在空白、嶄新的訪客登記簿的上方十五公分,

沒有落下。  “啊?”保安微微探頭,瞄了一眼,說,“一樣的,一樣的。”

  “我填那本吧,字醜,打頭寫,真是不好意思……”

  汪荻執筆的指頭更用力了,她想,恐怕也不會有訪客像自己一樣神經病,非要計較登記簿為何換了新的,但是,見鬼了,她怎麽也想不起編過的電話號碼,害怕填的不一樣,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哎呦,你這個人,太講究了吧?那本收走嘞,你寫就是嘍,又不是要拿去展覽,你寫,我看看你寫得多抽象。”

  保安語帶調侃,臉上笑嘻嘻的,他一邊推動新啟用的訪客登記簿,一邊探出身體去看,一見到薑采采,就立刻轉了態度,他主動打開門禁,對著薑采采大聲說:“回來啦?趕緊回家去,你家裡人正找你呢。”

  “伯伯好。”

  女兒的聲音很甜,目光落落大方,汪荻看出了神。

  保安大伯笑得熱情,他邊笑邊對薑采采說:“快過年了,家裡來親戚了?”

  汪荻聽明白了,保安是把女兒錯認成卷兒。

  認錯人,本來是件正常事,但汪荻卻覺得不舒服,女兒不置可否地主動挽起她的胳膊,甜笑著擺手道別,好像很享受被認錯。

  登上小區內的造景拱橋,薑采采丟開手,一個人走起來。

  身側消失的溫暖和降臨時一樣突兀且勾人懷念,心頭升起的惆悵衝淡了汪荻想要教訓女兒的欲望,大半年沒見,女兒又長高了,比卷兒漂亮得多,汪荻想,算了,正常的,女兒羨慕卷兒,多年以前,她也是以同樣的心緒面對陳蕾的,女兒的處境和她很像,但又比她更可憐,她至少在童年時幸福過。

  “書包給我吧, 怪沉的。”薑采采說。

  “沒事,我來。”

  女兒的書包確實很沉,壓得左邊肩頭痛,汪荻想要換換肩膀放松一下,倒手時,女兒靈巧又堅決地撥開她的手,把書包奪了過去。

  薑采采背好書包,又說:“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不需要幫忙。”

  汪荻無言以對,她能為女兒分擔的也只有書包這麽一點點份量,相較於注定沉重的人生,她所能做的微不足道,沒能給女兒一個健康、完整的家庭,終歸是她的錯。

  臘月二十四,晚上六點三十五分,物業接到業主的求助電話後,安排經理邰小利去往業主家處理問題。

  邰經理三十出頭,兩個月前從別的物業公司跳槽而來,嚴格算起來,他的實習期還未結束,是小區物業公司的新人。他擅長於人打交道,與夏清如碰面後,主動給夏清如遞上香煙,夏清如不抽煙,推掉了,他就也沒有抽,小邰並沒有煙癮,香煙只是他社交時的工具。

  知曉業主家“丟了”女兒,邰經理把寒暄之類的話都免了,丟出幾個問題,確認事情的嚴重程度。

  很快,他了解到,業主夫妻二人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在江師大外國語學院任教,其獨生女在省級示范高中瀚文中學念高一,一個星期前剛剛放了寒假,今天早上,夏老師八點半左右離開家,出門時,女兒還在懶睡,最近,家裡有老人住院,疏於照顧女兒,早上他離開家以後,就沒再聯系過女兒,直到下午四點多快五點的樣子,他太太找不到女兒,才發現女兒失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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