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王師敗了,王師敗了!”
晉軍在荒野之中全軍覆沒的消息根本瞞不住,很快便傳遍了整個徐州並飛速朝著兗州、青州傳去,給群情激昂之下響應王師北伐的百姓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而褚裒的火速退兵更是讓人們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聰明的立刻開始變換城頭大王旗,仔細觀察著當前的微妙局勢,隨時準備找機會給羯趙卷土重來時獻上一份重禮,以求在接下來的殘酷鎮壓中保全自己。
而魯郡城外的孫氏塢堡內,接到消息的孫氏家主孫定瞬間仰天大笑,繼而臉色漸漸陰沉、咬牙切齒:
“羊氏子!你的報應來了!我魯郡的鄉兵盡被你掌握又如何?沒想到吧,上天給了我孫定第二次機會!還有那個林恭...”
“郎主!”
門外小心伺立了一個僮仆,朝他稟告道:“譚家主派人遞上拜帖求見...”
“哈哈哈!志山兄上門拜訪哪還需要什麽拜貼?直接領進來便是!”
孫定意氣風發,往前廳見了同樣一臉喜色的譚彌,陰惻惻說道:
“志山兄,你我的機會來了!拜那羊氏子所賜,如今唐能已死,杜升囿於城中,林恭那老狗又公然叛我鄉裡,偌大魯郡就擺在面前唾手可得!”
“我正有此意!”
譚彌恨恨道:“那林恭實在太過分!其子侄公然為羊氏引路不說,還被羊氏收買,不僅將我等在帳中之議忘得一乾二淨,昨日竟然還敢將我等掃地出門!不殺此人,我譚某實在咽不下這口惡氣!”
孫定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同樣一臉殺機。
那天羊玨走後,譚孫二人立刻登門拜訪,旁敲側擊地詢問羊氏為林恭送來了什麽東西,林恭卻始終閉口不言。繼續說起如何對付羊玨,林恭更是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明擺著不再跟兩人一條心。
孫定憤怒之下,要求他立刻認清局勢,不要中了羊玨奸計,沒想到林恭竟然還面色不愉,立刻端茶送客!
氣得兩人回來後又是震怒又是絕望,渾渾噩噩過了一夜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辦,晉軍戰敗的消息便已經傳來了!
“那羊玨倒是有幾分膽量,得知消息後立刻公布全城,還說什麽要以泰山之姓守魯郡鄉土,決心與魯郡共存亡,欲逃者從速離城便是,居然還說要給趙軍下戰書...孩童意氣,當真可笑!”
譚彌滿臉嘲諷地說道。
孫定一愣:“竟有此事?那城中如今情況如何?”
“還能如何?吃了他兩頓飽飯,許多人又蒙他拔了出身,連杜升也在城中響應,說是讓眾人自行離去但城門都有兵士把守,即便大門洞開敢離去者又有幾人?可憐我大好鄉民,竟要為那羊氏的目光短淺陪葬!”
說著,譚彌左右看了一眼,俯身過來小聲說道:“也正因為如此,鄉兵中幾位都伯都沒有離去,又不肯跟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都伯混在一起,如今形勢使然,便都起了他想...”
孫定大喜:“竟有此事?”
“那是自然!這城池乃我魯郡鄉土,不是他羊氏鄉土!他說的好聽,想與城池共存亡,可問問左右魯郡世族,誰又願意跟他一起赴死?”
譚彌冷哼一聲,接著小聲說道:“此天賜良機,不可錯過!我已經派人往城中確認消息,一旦屬實你我便立刻調起族兵乘黑前往魯郡,只等城內舉火為號,便立刻...”
說著,右手豎直伸出,
朝下做了個劈斬的動作! 孫定獰笑道:
“正該用羊氏高門的鮮血,洗清你我青雲直上的長梯!
事成之後,我還要親自斬下那林恭的狗頭!”
...
就在晉軍戰敗、王師退軍的消息傳至魯郡,一時引得人心浮動、暗流洶湧的同時,距離魯郡近百裡之外的徐兗交界的一處戰場內,打著趙國旗號的騎兵正有些無聊地打掃著腳下的戰場。
四千騎兵對上三千步卒,對方又是毫無戰心,這場戰鬥根本就沒什麽可說道的地方,騎兵隻衝了一趟晉軍便潰了。
接下來便是追殺逃卒、打掃戰場。
雖然這支組建於流民出沒的京口重鎮的軍隊身上也沒什麽好東西,但對於向來一窮二白的乞活軍來說只要是扒得下來的都會扔在馬上帶走。
只是這打掃戰場的時間也實在太長了點。
一名騎兵下馬後抬頭無奈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高坡上站著的一名騎士,低下頭將腳邊的屍體隨腳給踢到了溝裡。
沒事乾,那就順手把你給埋了吧,往上數兩代說不定還是一起從並州逃出來乞活的兄弟。
而另一邊,一騎飛馳上山,馬上騎士臉上隱有怒色,朝著身前一人冷聲說道:
“付郎將!早上擊潰敵軍,怎麽打掃戰場要打掃這麽長時間,難不成郎將今晚還想留在這過夜嗎?!”
前面的騎士身材魁梧,說話時悶聲悶氣,回答時更聽不出一絲感情波動:
“不成嗎?”
“伱!”
身後騎士一時氣急,卻又無可奈何:“付郎將,大司空讓我們尋找戰機...”
“晉軍敗了,褚裒退了,三州已然重歸趙國。哪還有什麽戰機?”
付郎將始終沒回頭看一眼,只是望著坡下戰場,語氣依然沉悶。
“褚裒退了,北邊不還有幾十萬的流民?”
身後人強壓著火氣,盡量維持語氣平緩勸道:
“當務之急,是立刻平定河南動亂,好回身去援助武興公!付郎將,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應該立刻率軍北上...”
“北上將那些手無寸鐵的同胞全部殺了,是吧?”
被稱作付郎將的騎士終於冷冷回頭。
亂發披散肩上,短髯雜亂無章,儼然是自己用刀劍割斷。
面目滄桑,雙目泛白,一副凶狠模樣:
“午帥死前說的那句話你全忘了,是吧?”
身後騎士聞言一怔,默然片刻後才終於出聲說道:
“我只知道如今的乞活帥是大司空!”
付郎將聞言嗤笑一聲:
“大司空?...所以你現在連赤帥也忘了,是吧?”
“...是是是,是你嗎個頭!”
身後騎士終於怒了:
“付忠!老子沒空跟你在這說這些!要麽立刻率軍北上遊弋流民之外,要麽立刻回大司空身邊!你這個郎將還踏馬是老子求爺爺告奶奶給你求來的,你現在跟我擺譜??信不信老子...”
“葛雍!看在咱們的父輩一起從並州乞活到豫州、咱倆又一起長大的情誼上,你告訴我...”
付郎將轉過頭,雙眸通紅地盯著他,須發皆張,一字一句道:
“午帥死前,說了什麽?!說不出來別怪老子現在就跟你翻臉!”
葛雍猛地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緊握劍柄的右手上青筋暴起。
但最終他還是強壓火氣,同樣一字一句道:
“寧、死、勿、事、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