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
小院的地面是石頭鋪出,總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搬運神像時難免會發出一些聲音,顯得非常刺耳。
眾人高度緊張,負責裝卸的隊員滿頭大汗,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搬了一陣子後。
耳機忽然響起提醒聲。
“梵語閣樓裡的人聽到了,他們似乎是要出來看看,是那兩個遊客和一個僧人。”消瘦後生開口。
“我這邊看得更清楚,他們剛才在吃齋飯,應該沒有攜帶武器。”另一個檢測成員緊跟著提醒。
“我去看看。”
鄭雲起身走出小院,看向左手方向,梵語閣樓那邊果然走出三人。
遊客一男一女,都是西方人,僧人個子低矮,都探頭探腦往這邊打量。
他們出來的瞬間就被幾把槍瞄準,而且他們的身後,蹲在巷子深處陰影中的鬼將,也悄然拔刀。
“法克。”
一道小聲驚呼。
男遊客看清了這邊是什麽場面,看到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武裝人員,被嚇得一哆嗦,立刻鑽了回去。
“怎麽了?”
“快回來!外面出事了。”
遊客小聲低語,再也不敢出來多看。
“鄭小哥,道場那邊也出來一個人,穿著一身道袍,朝你那邊走去了,可能是要走牆洞過去?”
消瘦後生再次開口。
鄭雲心底一驚,立刻讓鬼將護在身前,表情嚴肅看向深處圍牆。
“這個人手裡拿著一個鈴鐺,是個長胡子道士,道袍上畫著許多詭異的紋路,馬上就走到牆根了!”
消瘦後生持續提醒。
身前的鬼將悄然拔刀,另一尊鬼將也悄無聲息地繞回了小院。
其他所有人都呼吸停滯,監控組盯著各種儀器,裝卸組下意識停下手中動作,武裝組緊張地拉開槍栓。
他們都直勾勾看著深處,看著小院盡頭,被陰影和樹叢遮蓋的圍牆。
以及站在眾人最前方的鄭小哥,和他身旁那兩個,穿著拖鞋戴著口罩,手裡提著長刀的神秘夥計。
嘩啦。
一個灰色人影翻牆而過。
鄭雲瞳孔微縮,沒想到這人居然輕飄飄翻牆過來,估計是有點道行。
不知道此人是否和這小院有關,但鄭雲還是決定先下手為強,只要他有特殊動作,就直接讓鬼將動手。
“你們為何偷人東西?”道士環視四周一圈,視線停留在神像旁邊。
“偷?”鄭雲保持警惕開口。
“你們夜入此地搬運神像,不是偷是什麽?”道士冷聲開口。
“這些神像是你的?”鄭雲反問一句。
“不是。”道士搖頭。
“你知道這些神像的來路?”鄭雲再問。
“當然知道,此乃海衛鎮妖所用之物,你等才是不知吧?”道士語調清冷,帶有一種讓人厭煩的超然感。
“海衛鎮妖的東西,被人搬運到這裡,他們不算偷,我們就算偷?”
鄭雲也冷聲反問,這道士的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可能是吃丹藥吃傻了。
“海衛鎮妖之物,就是海衛之物,海衛搬來此院,如何算偷?”
道士一揮衣袖,居然被鄭雲給問得惱了,臉色一變大怒道。
嘩。
鬼將直接就是一刀。
在道士揮舞衣袖的瞬間,鬼將就形如鬼魅貼到道士身前,長刀衝著他那條手臂,就要將其直接砍下!
“慢!”
鄭雲出聲製止。
“做什麽!你們偷人東西有錯在先,被人發現還要殺人封口?”
道士被突然出現的鬼將嚇了一跳,低頭看著架在脖頸的刀問道。
“你說這些神像是海衛搬來?有什麽證據?”鄭雲臉色陰沉詢問。
“此地主人是大明海衛傳人,持有海衛腰牌,搬運自家東西不是理所應當?”
道士看著鄭雲反問,刀都架脖子上了,聲音都在顫抖,但他還是咬著牙,保持著那股超然的語調。
“有腰牌就是海衛傳人?我隨便去大街上撿一塊,我也是海衛傳人?”
鄭雲繼續套話。
此事非常重要,或許能順著線索找到搬走神像的人,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在潛舟海峽吹響塤聲的人。
對方刻意將神像取走,放出海妖,還在遊輪遇難後吹響塤聲,引誘海妖吃人,殘害至少上千人。
鄭雲猜到此人可能掌握了一部分海妖的隱秘,但沒想到此人居然敢直接自稱海衛傳人,侮辱海衛之名。
這讓他瞬間想起一個線索。
胖道士之前說過,號令海妖伏擊帝駕,主持千仙台修建的張奎洗,就是海衛叛逆!
“此地主人手裡的海衛腰牌是傳承而來,品階非你能想,你以為滿大街都有?”道士梗著脖子開口。
“古人留下些東西,撿來就能自稱海衛傳人?他是什麽品階?”
鄭雲冷笑一聲。
這些人也就能在千福城這種地方裝模作樣哄哄人了,責任沒傳承下來,害人倒是不手軟,還好意思自稱傳人。
他地下室裡也扔著一塊海衛腰牌,也是傳承下來,品階甚至是西境都司指揮使,但他從不自稱傳人。
大明都亡了。
還傳個屁傳。
海衛唯一能傳承的只有責任,有妖魔鬼怪出世時,後人應該出手剿滅,比如眼前這道士。
“大明海衛的事情,你這種凡夫俗子配知道?若是放在古代,憑你這一問,我就能斬你!”道士冷笑一聲。
“你是他的走狗下屬?”鄭雲也笑了。
海衛的優點沒學會,裝腔作勢倒是琢磨得挺明白,正兒八經的海衛在水下鎮守潛舟,這些人在上面烏煙瘴氣借著海衛之名胡作非為。
這話鄭雲也能說。
不論是不是古代,就憑道士剛才這句話,他今天別想走了。
“走狗屬下?吾乃海衛鎮鬼司當代傳人,你這等下九流的土狗,可曾聽說過鎮鬼司大名?”道士大怒道。
“……”
鄭雲沉默。
好一個鎮鬼司傳人!
這句話出來,直接給鄭雲整不會了。
他終於懂了。
養父畫圈的目的地就是這裡,這些人用海衛頭銜密謀組織,在這圈地自嗨,角色扮演過家家呢。
“繼續搬神像吧。”
鄭雲輕歎一聲看向眾人,他沒心情和這道士多說了。
“若非我鎮鬼司鎮壓世間鬼魅,你等早就不在人間,還不把刀拿開!”道士依然保持超然語氣。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鄭雲撇了這道士一眼。
他是鎮鬼司。
那這兩尊鬼將是什麽?
難道鬼將是假的。
這道士才是真的?
此地主人撿個腰牌就自稱有海衛品級。
那自己要是手持都司指揮使腰牌,自己又是什麽品級?
如果自己真拿來腰牌,這道士和此地主人是不是都得給自己跪下磕幾個頭?
“憑你這句話,我可斬你!”道士氣得惱羞成怒,指著鄭雲鼻子怒罵。
唰。
一刀斬落。
鬼將聽這道士說了半天,估計早就忍不住了,這一刀快如閃電,鄭雲還沒反應過來,道士的手指就沒了。
“啊啊!”
道士捂著手慘叫。
他的叫聲大到街口都能聽到,再讓他叫下去,估計這次行動都得敗露。
鄭雲眼皮微抖,未曾責怪鬼將,而是緩步走到道士身邊,把耳機的耳麥關掉,壓低聲音對他開口: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斷你手指之人是什麽人,用你的話來說,這是責你不敬,你應該跪謝磕頭認罰。”
說罷。
鄭雲讓鬼將反手從背包裡拿出一塊腰牌, www.uukanshu.net 輕輕垂在他眼前,同時‘一不小心’露出了一截手臂上的刺青。
【大明海衛】
【鎮鬼司】
【叁貳柒】
道士掃了一眼腰牌,臉色驟然大變,看到刺青後更是大驚失色,忽然就不叫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自稱海衛鎮鬼司嗎?不是自認海衛傳人,繼承了海衛的規矩嗎,你是什麽品階?你和他誰的品階高?現在讓你跪謝,你跪嗎?”
鄭雲冷笑一聲,不管這道士什麽反應,他都會讓鬼將將此人打暈。
噗通。
道士忽然跪了。
砰砰砰。
道士真的開始磕頭。
“……”
鄭雲沉默。
他也沒想到這道士居然真的繼承了規矩,真的開始跪地磕頭。
這道士已經被洗腦了,被別有用心之人,借用封建余毒殘害不輕。
他年紀看著有四十多歲。
哪怕保守估計,當這道士是半路被人哄騙,那此地假借海衛傳承密謀作妖的風氣,也持續了二十年以上。
這千福城水深啊。
不僅是歪門邪道和西方娛樂,此地深處還有一股勢力,用海衛之名聚集人手,不知道有什麽目的。
“……”
院內鴉雀無聲。
鄭雲抬頭看了一眼。
其他人都直勾勾看著自己,眼神一個比一個古怪,好像在看怪物。
那道士被砍斷手指大喊大叫,鄭小哥說了句話,道士居然立刻開始磕頭,這也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