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弓腰彎身避開激光投影光線,小步來到了人群最後面。
小樓二叔梳著中分頭,帶著眼鏡,知識分子的氣質很足,不像是她爸爸,一看就是很油的中年人。
在二叔旁邊的年輕人,身高一般,五官還不錯。
身上帶logo的衣服挺貴的,算是二線奢侈品,一套下來也得一兩萬那種。
反正小樓肯定是買不起的。
經過二叔的簡單介紹,小樓得知這個男生叫顧偉,是二叔帶的研究生,和她是一個專業,都是文學系。
“這位是?”
在和小樓握手後,顧偉問向了上身半腰T桖,下身超短牛仔褲,看起來超辣的小腰精小玉。
“不用介紹我了,我就是來打醬油的。”小玉淡淡的說完,就轉過身微微墊腳,視線和注意力放在了激光直播上。
似乎對閨蜜的相親瓜完全失去了興趣。
“這是我閨蜜,叫她小玉就好了。”小樓想了想,還是簡單介紹了下閨蜜。
看到顧偉的視線裝作不經意的在自家閨蜜的細腰上晃啊晃,小樓尷尬的都想捂臉了。
很多男生都以為偷瞟美女的時候只要速度足夠快,就不會有人發現。
但實際上,
這就和在講台下的課桌開小差玩手機一樣,那是看的清清楚楚。
不過也挺好的,只要不是對她感興趣,她就可以拒絕的更理直氣壯。
顧偉望向激光投影中的直播畫面,詫異的問道:“你們竟然會追星?這是什麽節目啊?”
“是呀,我一直都是么妹的粉絲。”小樓回答道:“這是《發現真星》,最近最火的綜藝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發現真星》我知道,是挺火的。蘇幼楚的歌也不錯,有些我也愛聽。”二叔率先回答道,也好奇的將視線投向直播畫面中。
“我從不看綜藝。”顧偉回答道:“我微帛和微信都沒有關注這些,平時我隻關注一些文學上的大家,以及參加網友組織的讀書會之類。”
“哦!那你挺充實的。”小樓也就客氣的捧了一句。
此時直播中顯示的是白婕要求陸仁給雙方交換的信寫上姓名,好方便區分。
顧偉語帶驕傲的說道:
“現在會寫字的人太少了,我以前也不愛寫,也是被家裡人逼著學了很久,才勉強讓字不難看吧。”
小樓看到她的小陸哥開始動筆寫字,果斷為小陸哥的醜字提前打補丁:
“現在也很少動筆寫字了,字寫的好看不好看也不重要。”
但是,
當陸仁寫完第一個‘蘇’字後,
只聽小樓二叔的就讚歎著道:
“咦,這年輕人寫的字不錯啊。”
等到陸仁寫完‘陸’字後,
小樓二叔興趣盎然的分析道:“這字體我是沒見過的,像是楷體和宋體結合在一起,別具一格,自成一體,有點意思。”
“二叔,你也覺得這字超好看嗎?”
小樓看到這兩個字倒沒有那麽多想法,和絕大部分人一樣,就單純覺得好看,看著和小陸哥一樣的乾淨舒服。
“就這兩個字而言,確實寫的不錯。其實古代書法練習是必須的。很講究一個說法叫做‘人如其字’,就是一個人的品行修養可以通過他寫的字就看出來了。”
“所以二叔你覺得這個練習生的人怎麽樣?”
“這我不好說,字太少了,我還看不出來。
” 說完,二叔忽然朝著顧偉道:“對了,你也在練書法,你怎麽看這兩個字?”
顧偉依然保持著他的驕傲道:“這兩個字是寫得有些門道。不過既然是綜藝的話,可能也有劇本安排的。”
“你不是不看這些嗎?怎麽知道劇本這些事情?”小樓反問道。
“額.....我猜的,猜的。”顧偉有些尷尬的掩飾道。
當直播中看到陸騰要求陸仁寫‘莫愁前路無知己’時,小樓二叔頷首點評道:
“莫愁前路無知己這句詩確實不錯,單獨用在贈與異性書信上也挺合適。”
而當陸仁寫出這句話後,小樓二叔嘶了一聲,然後評論道:
“所謂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這幾個字看下來,所有字端正工整,猶如在一個無形的方框中,但框內筆鋒文體又不拘一格,很有這種從心所欲而不逾矩之意。如果以字比人的話,這年輕人的心態可以一點都不年輕。”
聽到一向嚴肅不追星的二叔對小陸哥有這麽高的評價,小樓覺得美滋滋的。
而顧偉則臉色有些難看了,他本來想一會兒秀一手好字裝一下,但他的字明顯不如這個練習生!
裝逼未遂+1!
這時,直播中陸騰開始要求陸仁直接對著寫下一句。
這首斷臂七絕,小樓的二叔當然知道。
年輕時也曾續過,但都始終感覺差了那麽幾分。
小樓二叔這時又朝顧偉問道:“對了,小顧你最近的論文就在研究這首缺了尾聯的斷臂七絕吧?好像是在訓練AI模型來續寫這首?效果怎麽樣?”
“是的,導師。”
看到導師給自己送助攻,並且這還是自己研究的領域,顧偉的自信又來了。
他信心滿滿的道:“這組無題七絕缺的是尾聯。學生不才,這幾天剛好在訓練AI上有了很大進展。對於這最後一句,我已經有一個絕妙的續寫,可惜這裡人有點多...”
二叔聽完點點頭,算是明白這個有些持才自傲的學生意思。
就是怕隔牆有耳,他續寫的‘千古絕句’被人抄走了!
就和他年輕時的想法一樣。
以為續寫的將會是震驚文壇,直通院士,未來可期。
捂著不願意給人說,深怕被別人抄走。
結果沒多久重新看一下,就會發現這寫的什麽狗屎玩意兒?
“對了,我們加個微信吧,我一會兒把我補齊的尾聯發給你斧正下,可以嗎?”顧偉借此向小樓主動加微信。
一看就很熟練的樣子。
“斧正不敢當,這是我的榮幸。”
出於禮貌,小樓還是和顧偉互加了微信。
加完微信後,他看向直播間畫面,裝模作樣的道:
“這怎麽回事,怎麽之前都能看到人寫字,到續寫尾聯的時候就進廣告了?”
“這些綜藝節目真的是管一下了,錄播進廣告就算了,直播還進廣告.....”他一臉嫌棄的吐槽道。
“這個廣告的文案是我參與寫的。”小樓目不斜視的插了一句。
顧偉聞言一怔,然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一邊認真的欣賞廣告,一邊稱讚道:
“哎,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這廣告做的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文案,我覺得寫的很有意境啊。”
見小樓沒搭理他,顧偉又加大了聲音道:
“就是這個時候進廣告,不會是節目組想要拖延時間給這個13號找幫手續寫吧?可惜他們沒有我的電話。”
他自覺幽默的補充了一句。
小樓聽到隻覺尬的腳指頭都要扣除三室一廳來了。
當顧偉說完後,並不算長的廣告終於結束了,只見畫面中鏡頭突然轉向了陸騰。
鏡頭正對著陸騰的臉,同時信封上有字的那面則背對著觀眾。
畫面中的陸騰像是失了魂一般,竟然從頭開始念起了這首無題七絕——
“千裡~”
千裡二字剛出,畫面陡然一轉。
鏡頭轉向了屋外的天空。
只見黃昏日暮之時。
遙望天際,日色只剩下一點余光。
被昏黃落日染色的黃雲堆疊層鋪在蒼穹之上,綿延千裡,宛如黃昏的輕紗,將白日的光輝柔和下來。
隨著陸騰的念白聲,‘千裡黃雲白日曛’這七個字作為首聯豎排在畫面上的右上方。
緊接著,
忽見天空中飄灑下紛紛的雪花,如同天上的鵝毛般輕柔,緩緩地覆蓋在大地之上。
一群征雁疾速地從空中掠過,在北風的陪伴下,候鳥開始南飛。
“北風吹雁雪紛紛”這七字作為頷聯緊挨在首聯左邊。
之後陸騰的語調輕輕一轉,像是在輕言細語的安撫朋友一般——
“莫愁前路無知己”
這七字一出,
千裡黃雲裹挾著北風大雁這種壯闊無比的送別景象,卻突然被一隻畫面之外的大手握在手中。
壯闊的風景似被大手卷成了旋渦,不斷地旋轉縮小,直到縮於手中再也看不見。
而那一隻手緊握成堅定的拳頭後,
那隻手砰然展開,拳化為掌。
掌心已然不見悲涼的黃雲與南雁,
只有豪邁無雙的七字豎浮於掌上——
“天下誰人不識君!”
安靜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直播觀看點忽然安靜了。
即便身在下城區,但在場看直播的大部分人都是大學生,都是接受過九年基礎教育的。
他們當然知道這首遺憾千古的絕句續寫有著怎樣的難度。
不然這兩百多年來,何至於空了這一句?
而在當那句“天下誰人不識君”七個字出現時,
他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靈魂都好像打了一個冷顫。
這種震撼不僅僅是詩詞本身帶來的震撼,
還有那與這首七言絕句完美應景的視覺特效。
尤其是最後那一隻手,
將悲涼寂寥的景象握於拳中,再攤拳為掌,化景為句——
似乎在說:
這蕭瑟寂寥的天地算什麽?
我直接握在手中,贈送給你!
朋友啊,
不要擔心前路茫茫沒有知己,
你的知己是黃雲,是落日,
是北風,是南雁,是大雪,
更是你這千裡之行的天下!
所以,
普天之下又誰能不識君?
.......
至於看不懂詩的,
但是看得懂畫面啊,更讀得懂空氣啊。
這特效畫面本身就足夠震撼,再加上周圍人突然的安靜,他們肯定也跟著保持安靜, 心中猜測這句詩到底是有多牛逼,竟然直接把這些大學生都乾沉默了!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小樓二叔嘴中再次重複這這一句,品味片刻,方才振奮擊掌道:
“絕了,太絕了!”
“這是我生平看到最完美的尾聯!樸素無華之語言,既有激揚高昂的壯志,又能看到君子之間的深厚友情。”
“此句一出,其余續詩皆是狗尾。”
作為文學系畢業的小樓同樣起了雞皮疙瘩,還沉醉於意境當中,心旌神搖。
“這尾聯,真的是小陸哥寫的嗎?”
她有點不敢相信。
至於顧偉,他渾身僵硬的看著直播畫面,看著那七個字如雲煙般緩緩散去,
看到畫面中出現陡然明亮的朝日與晴空萬裡,
再想到他自以為能一戰成名的尾聯續寫。
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我有一個絕妙的續寫?”
他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恨不得直接化身挖掘機,自己挖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很快,他又從地縫中鑽出來了。
像隻靈活的地鼠。
因為他看到了直播中13號陸仁說這句詩好像不是他寫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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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街日記31:編輯說他每天都在進行屎裡雕花,我問編輯能不能幫我也雕一下。
編輯半天回了我一句:竄稀的我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