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傷勢很重,在醫館內全身被包裹成了木乃伊,按照郎中的說法,最少要在醫館內醫治一個月才能康復,這期間需要大量的藥材和補品,銀子成了最大的難題。
朱武需要留在醫館,押金就是五兩銀子,後續的費用大概還要個二十幾兩,這些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沈從文剛把漁船買了,手裡很緊張。
朱武家裡又是很貧困,弟弟沈從武那就是一個整天浪蕩,兜裡沒有一點存貨的玩意,陳平和他都暫時出城躲避風頭,沈從文再次為了銀子的事感到無奈。
這銀子根本沒太多時間湊,只要不按時給醫館拿銀子,朱武輕則沒有藥,重則直接被踢出醫館,根本沒有回旋的余地。
萬分無奈之下,沈從文思考一下,只能去尋求在安南一位故友的幫助。
華南郡城外五十裡處,一個名為五和鎮的地方,沈從文騎馬來到了一個不大的小院外,這裡住著他多年好友周大宏。
站在門外的沈從文猶豫不決了好久,才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大門。
“誰啊!”不大一會兒,一個聲音洪亮的漢子詢問道。
“周大哥在家嗎?我是沈從文。”
短暫的安靜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出,由遠及近,大門被粗暴的打開。
“從文!”
一個高大的漢子鑽了出來,神情激動的喊道。
“嗯,周大哥你最近還好嗎?”沈從文聲音有些緊張的問道。
“好好!你小子怎麽找到這裡來的,自從安南回來,咱都多久沒見面了,也不再來看看我!”周大宏用拳頭懟了沈從文肩膀一下笑罵道。
沈從文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而且瘸著一條腿的漢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很難張的開口,可是想了想朱武的傷勢,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走了一步。
“周大哥,我有點事找你。”沈從文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的說道。
“有事進屋說啊,你嫂子也在家呢,讓她弄點飯菜,咱哥倆喝兩杯。”周大宏一愣之後,連忙說道。
“不用了周哥,在這說就行。”沈從文搖了搖頭,還是決定單獨和周大宏說這個事,他怕進了門之後,人一多更開不了口。
“你小子啊,說吧啥事?”周大宏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從文,大大咧咧的說道“咱們都是刀口上舔血一路走過來的,有話就直說,能幫忙咱肯定不含糊。”
“周大哥,我手裡缺點銀子,挺急的……你能不能……!”沈從文抬起頭,十分艱難的說道。
“兄弟你就說需要多少吧?”周大宏聞言打斷了沈從文,表情認真的問道。
“二十兩!”沈從文深吸一口氣說道,隨即立刻說道“我現在有條漁船,這銀子我很快就會還你的周哥。”
“這麽多?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周大宏看著沈從文,有些驚愕。
沈從文盯著面前的漢子,兩鬢已經生出些許白發,眼神也沒有了在安南時的殺氣,一身布衣還留著補丁,變得既熟悉又陌生。
沉吟一會,隨即抬頭說道“周哥,我沒出啥事,你要是手頭沒這麽多,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說完,沈從文順手遞過去了兩壺酒,笑道“知道你愛這口,就帶了一些。”
“二十兩是吧,你等著……小崽子。”周大宏咧嘴一笑,轉身就回了院子。
沈從文呆愣在原地,手裡拎著酒,突然笑了。
………
沈從文在門口站著,剛開始還耐心等著,但小半柱香的功夫過去了,也不見周大宏出來。
再過來一會兒,院子內突然傳來了嘈雜聲,是一位婦人的叫罵和周哥的呵斥聲,摻雜在了一起。
沈從文皺眉站起,看向了周家的院子,一時之間不知是進去還是離開。
“咣當!”
大門打開,周大宏一瘸一拐的走了出來。
“周大哥你沒事吧?”沈從文挺疑惑的迎過去問道。
“沒事,沒事,呵呵。”周大宏低著頭,隨即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碎銀子,伸手遞給沈從文說道“這是十五兩銀子,家裡就這麽多了,你先拿著用。”
沈從文看著這一把碎銀子,眼圈一下就紅了。
“……拿著啊!”周大宏同樣也是眼圈通紅,抓著銀子就往沈從文懷裡塞。
“嫂子是不是和你吵起來了?”沈從文往後一躲,目光盯著周大宏有些凌亂的衣服,還有臉頰上的幾道抓痕,低聲問道。
“哪有的事,你嫂子和我鬧著玩呢,拿著吧。”周大宏再次把手裡的銀子往前遞了遞。
“周大哥…這銀子你收著吧,我再想別的辦法。”
“我讓你收起來,怎麽了,小崽子是不是離開了安南,就不聽我的話了,你是我的兄弟,遇到事了,我能就這麽看著嘛……”周大宏說著就要把銀子硬塞給沈從文。
“周大哥,我來之前沒想到你也過的不太好……這銀子,我真的不能拿。”沈從文斷然不接銀子,安南的兄弟們已經夠苦了,不能再破壞他們來之不易的生活了。
“兄弟, www.uukanshu.net 這個世道不易啊!”周大宏虎目含淚,看著沈從文鏗鏘有力的說道“乾點正事,混出點名堂來,咱們這些邊軍兄弟,沒剩多少人了,我他娘的又是個瘸子,是乾不了什麽大事了,但你還年輕,咱們這幫人得讓人看的起…邊軍沒有孬種!”
沈從文站在原地,看著身形已經有些佝僂的周大宏,拚命的點頭。
………
最後沈從文還是沒有拿那銀子,獨自離開了。
周大宏回到家裡,不大的院子裡一個婦人坐在地上,看見他就撒潑打滾的罵道“你憑什麽給他拿銀子,我們家還不夠窮嗎,銀子給他,我們喝西北風去啊!”
“憑什麽?就憑安南幾載,他沈從文救了我不下三次的命!!”周大宏死死攥著銀子,大聲的怒吼著,一把將銀子揚在了院子裡。
“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幾斤幾兩不知道啊,你連這個家都快養不了了,還講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婦人不依不饒的叫罵著。
……
沈從文騎馬回去的路上,一邊唱著曾經的邊軍歌謠,一邊流著眼淚。
在安南邊塞,他是一身忠魂,鐵骨錚錚的漢子,曾一槍在手,為邊軍立下赫赫戰功的勇士!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朝局動蕩,各路叛軍風起,他們的大將軍被迫害致死,一營邊軍死走逃亡,歸來所剩無幾。
此刻,他更想一個無計可施的凡人,漫無目的,麻木無比。
沈從文不知道的是,命運給了他無盡的磨難,但也會最終成就屬於他的輝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