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九天返回地宮,再次開啟了瘋狂的修行模式,他心無旁騖,練功,睡覺,捕魚,吃飯……時間就這樣充實而重複的匆匆流逝。
某日晚上練功醒來,風九天心血來潮,有段時間沒有去風家堡了,於是決定去看看。他出了暗河,正是月上中天時分,他輕盈的爬上了山崖,準備悄悄向風家堡行去。
不過剛一爬上山崖,風九天便一下子呆住了。
只見放眼望去,沿著山崖邊上不遠到風九天家祖屋的位置,全部被數丈高的石牆圍了起來,圍牆高達數丈,比唐家寨的寨牆要高了許多,他輕巧的爬上去,發現圍牆上面約有五尺來寬,完全可供人來回走動,牆體兩邊還砌了女牆,顯得雄偉而霸氣,完全就是小型城牆的標準。
城牆裡面,以古樹為中心,被高高的城牆圍成了一個圓形,佔地大概十幾畝,約有唐家寨三分之一大小的樣子。
他悄無聲息的轉到城牆前端,前方拐角處是一個崗亭,亭子裡有個守衛手持長矛在那裡四下張望,風九天扒著城牆,輕靈的從守衛腳下跑過,沒有半點聲息。
只見城堡的大門確實是按照城池的標準設計,高高的城牆下面是兩扇巨大的鐵門,鐵門的前面,風家堡原來的小溪充當了護城河的作用,一條橫貫東西的寬闊大道從城門前方沿著城牆牆根而過,直通龍塘三寨。城堡裡面,以古樹為中心劃分八個區域,每個方位都修建了造型古樸的石屋,石屋規格一致,排列整齊,每兩個區域之間都修建了筆直整齊的道路,連通城堡中心外面的圓形主路,道路兩旁全部栽了名貴樹草,微風吹來,陣陣花香飄散,讓人心曠神怡。
城堡的中心,參天巨樹下,一棟佔地數畝的三進四合院靜靜坐落在那裡,宛如百鳥朝鳳,眾星捧月一般,院內亭、閣相依,假山、水池相連,整個院落古樸大氣,清幽淡雅,正是風九天喜歡的風格。
四合院的院牆後面,靠近古樹的旁邊,是一個佔地約半畝的池塘,池塘連通著院內水池,沿著彎彎曲曲的水池流經前院池塘,再流出院外小溪。池塘中間,一座高高的圓形水塔靜靜佇立,塔頂連接城牆修了一條空中石渠,城牆的外端,一條用毛竹鏤空連接的空中水道直通數裡外的大山,足有小腿粗細的清澈甘甜的山泉就這樣源源不絕的流入城堡,通過水塔分流到各個地方。
那口風九天熟悉的老井,依然被保留了下來,現在位於四合院的最後一進院落之中,經過從新維修過後,現在漂亮了許多。
“呵呵,還好還好!他們好像還沒有搬進來。那可得看著點了,可別讓他們把我的房子弄髒嘍!”
他輕靈的進入城堡,發現房屋的主體雖然已經完工,可是還有許多配套的設施沒有完成,估計還要一段時間。
不過他還是很奇怪,前段時間不是才開始修建嗎?怎會這麽快就修好了?
思忖半晌,百思不得其解。他仰頭看了看月色,見時間還早,心想,有段時間沒有看到鄭先生了,還是去看看她吧。
他悄無聲息的退出城堡,一會時間便來到唐家寨北邊寨牆下,扒著牆根輕輕一躍,便翻上了寨牆,只見整個寨子萬籟俱寂,一片寧靜,鄭先生家的木屋靜靜佇立在他站立的寨牆腳下。
風九天也不猶豫,輕輕一滑,便輕靈的落下寨牆,沒有任何聲息,他快走在鄭先生木屋前,輕輕的敲了起來。
“奪、奪、奪!”
低沉敲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的清脆和響亮,
很快,房間裡傳來鄭先生溫柔而略帶慌亂的聲音:“誰呀?” 風九天聽到鄭先生的聲音,眼裡幾乎要落下淚來,這個慈母般的老人,是他無數夢裡的思念和牽掛,這個世界上,除了四叔,鄭先生恐怕是唯一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了。
他有些哽咽,小聲回答:“是我,小天。”
“小天?!”屋裡的鄭先生顯然驚喜萬分,聲音帶著顫抖,接著只聽到屋裡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然後微微的燈光亮起,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朦朧的夜色下,鄭先生看見一個個頭高高的少年正站在房門外的院子裡,留著長長的頭髮,看不清面容,她不確定的顫聲問道:“你是小天?”
“是我,先生。”風九天輕聲答道。
鄭先生有些驚訝,說道:“長這麽高了?進來吧。”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少年身高還不到她額頭的樣子,不想隔了這許久不見,竟高出了她一個頭以上。
借著昏黃的燈光,鄭先生終於看清了外面的少年,他身高七尺有余,腰間系了一條布裙,長發披散至腰間,顯然是許久沒有打理,活脫脫一個野人模樣。他的身材勻稱修長,鼻梁高挺,臉上輪廓分明,皮膚略帶點不正常的慘白,已看不到當年那個稚嫩黝黑少年的模樣,只有那明亮靈動若晨星般的眸子和看她那滿是濡慕的眼神,還依稀可以找到當年那個小孩的影子,臉上的柔弱和稚氣已經不見,有的只是青春和陽剛。
“長這麽高了!”鄭先生再次欣慰的感歎一聲,輕聲問道:“這幾年,你一直在那裡面生活麽?”她沒有提暗河兩字,但風九天知道她說的是什麽。
他點點頭,恭敬的看著鄭先生,一段時間不見,先生顯得蒼老了許多,頭髮好像全白了,皮膚微微的皺起,眼窩陷了下去,眼裡微微帶著疲憊,卻依然帶著往昔的睿智和柔和,仿佛看淡了這個世間的一切。他有些心疼,又有點懵懂地問道:“先生怎會一下子老了這麽多?還有,先生剛才說什麽幾年?不是才過了數月嗎?”
鄭先生也有點懵,有些好笑和奇怪的看著他,微笑說道:“從上次見你到現在已經四年多了,先生能不老嗎?你不知道已經過了快五年?”
風九天還是沒有轉過彎來,說道:“就是幾個月啊,學生每次睡覺前都會記錄一下,不就是才幾個月嗎?”
鄭先生聽出了一些端倪,問道:“你可是說你每次睡覺前都會記錄一天,醒來後又記錄一天?”
風九天點點頭,疑惑的回答道:“是啊,有何不對嗎?”
鄭先生仿佛明白了什麽,輕聲對風九天說道:“你把你在那裡的經歷,仔細的跟老師說一下。”
風九天猶豫了一下,把學習石壁上功法的事情給鄭先生說了,也把關於自己身體一些變化告訴了鄭先生,他卻本能的隱瞞了關於地宮的其他任何事情,包括差點被蟒蛇吃掉的事情,但這已經足夠引起鄭先生的驚奇和向往了。
鄭先生這下是真的震驚了,她甚至有些惶恐,眼前這個小孩的神奇經歷,越來越清楚的向她證明一個事實:那個傳說,起碼有一部分是真的!這個真相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和可能引起的腥風血雨,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想象,讓他有些不敢往下想。
沉默良久,她鄭重跟風九天說道:“小天,根據你的講述,老師可以肯定的跟你講,你獲得了大機緣,而且是遠比你想象要大得多得多的大機緣,大到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會眼紅的機緣,先生也不例外。你可明白老師的意思?”見風九天還是一臉懵逼,擺擺手,示意聽她說完,接著說道,“你修煉的功法,如果老師沒有判斷錯誤的話,應該是一部非常了不起的功法。”
“而且,你這功法,似乎和龍有關。”
“老師不知是哪位大能創造了這部功法,但能做到模仿龍的習性而創出者,天下間絕無僅有!這部功法本身威力大小且不管它。但其另外代表的意義你務必要明白:其一,有人模仿龍的習性創出這套功法,是否可以說明他見過龍,熟悉龍,從而證明:龍,這個生物是真的存在?
其二,既然此人見過龍,那麽此人是誰,他見過的龍,又在何處?加上隕龍山脈的傳說,你說如果此事一旦為外界所知,將會引起多大的風暴?
老師不知這世上是否真的有龍的存在,但老師曾在書上看到一本關於龍的雜記,說龍也是可以修煉的,老師覺得純屬無稽之談。現在看來,那些傳說未必就是空穴來風,也許你修煉的功法,類似,或者,就是龍族修煉的功法。”
鄭先生石破天驚的說出以上推論,自己都呆住了。
她走到書架前,翻找了一陣,拿出一本有些發黃的書遞給風九天,風九天有些苦惱的說道:“我從水中進去,書會被打濕,沒法帶進去。”
鄭先生點點頭,撩了撩鬢邊的白發,這才繼續說道:“等你有空再說吧,我們還是接著說,龍的修煉和睡覺,一般都需要很長的時間,你的情況很可能也是這樣。一覺睡了很久,或者一次修煉過了很久,才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認為幾年才幾個月。
否則,你如何解釋自己幾個月便長這麽高的事情,又如何解釋風家堡已經修好的事情?”
聽完鄭先生的解釋,風九天心頭大震,好像確實如此,自己在地宮修煉,一次內氣修煉可能就會入定許久,一次修煉神識修煉可能也會很久,難怪自己每次睡醒都會感到極其饑餓!
至於鄭先生說得神乎其神的和龍有關的事情,他卻始終將信將疑,甚至多少覺得有點不以為然,畢竟那實在有些離譜了一點。
可是他心裡也在打鼓,自己經常觀想的那個威嚴生物,不就是和鄭先生所說的龍一模一樣嗎?如果鄭先生說的不是真的,為何觀想圖案便會出現那威嚴的生物?
他拿過那本《神話雜談》,找到了關於龍的描述:龍者,玄天大陸之祥瑞也,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脣、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變化多端,飛天入海,無所不能。正是自己經常觀想和夢到的生物的樣子。
……
可誰又有那麽大的法力,將那套功法以那種觀想的方式呈現在石壁上?
難道真的有龍?
他再次自問出那個已被自己問了千百遍的問題,卻始終沒有答案。
而心中的這些難解之謎,不斷的浮現在風九天的腦海中,搞得他頭疼不已。
還有,已經過了快五年了嗎?
他不可置信的思緒紛飛半晌,這才想起問另外一件事情:
“先生,風家堡是怎麽回事?是誰答應了把地賣給公羊家的?”
鄭先生慢慢地解釋道:“你失蹤的那年底,龍四就回來了。聽說你失蹤,龍四差點瘋掉,暴跳如雷要找人拚命,可大家異口同聲的告訴他,你被逃犯帶走殺人滅口了。
只有老師猜到此事肯定和公羊家有關,也猜到你可能沒死,龍四也找過老師,但老師不敢說,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他,不知他聽懂沒有。公羊家買通了兩個唐家人日夜監視老師,更加肯定了老師的猜測。也更加不敢透露隻言片語,老師怕給你帶來危險。
直到第二年春天之後,他們放松了警惕,老師才能給你送東西來。老師也沒有把握你是否還活著,只有看到那個字後老師才確定你沒有死,但是老師一直沒有把這個消息傳給龍四。老師怕他一時衝動反而會害了你。
龍四定會懷疑你失蹤之事有蹊蹺,公羊家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們事先放出殺人逃犯潛入龍塘村的風聲,又讓所有人知道有逃犯到風家踩點之事,事先已給逃犯殺人埋下了伏筆。
因此,只要公羊家殺你時不露馬腳,他們完全可以推給逃犯,死無對證。只要你不出現,此事就天衣無縫。先有傳言在先,後有村民作證,就算龍四心有懷疑,也是無可奈何。
此後公羊家提出購買風家祖地,龍四起初堅決反對,但三族族長出面勸說,說你已死,土地不能空著,不如賣給公羊家,也算是造福鄉裡。龍四可以把這筆錢財存著,若你僥幸不死,歸來也有安身立命的基礎。龍四無奈,隻好同意。
不過龍四也有條件,提出若你大難不死,活著歸來,則他與公羊家關於買賣風家堡土地的契約作廢,公羊家須無條件退出風家堡,已修好的房屋全部歸你所有,且三家族長須共同在契約上簽字按印作證。
這明顯是龍四故意強人所難,卻沒料到公羊家居然答應了下來,可能他們篤定你已亡故,所以才肆無忌憚。老師所知,大抵如此。”
“那我四叔呢?”風九天急切的問。
“他聽聞你身亡之後,非常自責,認為若非自己外出遊歷,導致你孤苦伶仃,無人照顧,斷不會出此事情,現在除了想給你報仇之外,幾乎也不乾其他事情。他眼下應該就在龍家寨,可需老師幫你找他?”
風九天沉默許久,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不,學生之仇,學生打算自己來報,學生不想把四叔和先生牽扯進來。”
鄭先生也沉默了一下,說道:“小天,你福緣深厚,老師相信你能自己報仇,老師也無可教你,今日老師送你數言,以全你我師生之情,望你謹記:
其一、你身上機緣,務須把握,切勿錯過,否則後悔莫及也!
其二、今後切勿透露任何關於暗河和功法之事,包括龍四和老師。否則,不獨你會萬劫不複,也會給龍四和老師帶來彌天大禍。人心難測,欲壑難填,老師也怕自己貪欲難抑,害己害人。
其三、龍塘村及隕龍山脈,隱秘眾多,你可秘密探索,但切不可輕易泄露給外人,否則,將給龍塘村帶來生靈塗炭。
其四、學無止境,你學識猶淺,老師勸你外出遊歷進學,文不可拋,武不可棄,遇事多忍讓,萬不可逞血氣之勇;切記切記!”
風九天凜然受教,鄭重的向鄭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恭敬說道:“謹記先生教誨,學生絕不敢忘。”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問道:“如學生想要重現人世,先生何以教我?”
鄭先生輕笑道:“此事容易, 比如落水遇救、狡兔三窟、高人收徒都可應付,你可自行決定。”
風九天肅然跪地,給鄭先生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翻牆離去,從此之後,他和鄭先生師徒緣分已盡,剩下的路,便要獨自前行了。
鄭先生有些欣慰,有些慶幸,又有些期盼,這個他從小看大的小小少年,此次給了她極大的震撼。她無法看透,無法改變,也無法左右。或許,她只是這個少年燦爛生命裡最短的一位過客,卻見證了他最殘酷而美好的童年時光。而今,到了分別的時候,剩下的時光,需要他獨自前行了。
讓她非常欣慰的是,這位少年,不再是那個孤苦無依的柔弱小孩,而是一隻已經羽翼漸豐的雛鷹,正蟄伏荒野,靜待風起,即將一飛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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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寫完此章,心中有些感慨,想起了這麽多年,許多想去做而無力去做的事情,靜靜的看著年華逝去,心中五味雜陳。胡亂寫了幾句心情,和諸君分享一下:
致流年
時光的流年裡,
有些人,
終會老去;
有些人,
終會離開;
剩下的,
只有自己,
獨自前行
……
另:誠摯感謝飛過海去、逆行者6619修衣白、不會飛的小螞蟻、黑貓III憂鬱的信天翁、VoidGuardWao、鹿小辰、唐門死粉、李小帥啊等幾位朋友投的推薦票,萬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