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九天微笑道:“好。”他又轉身對著公羊一和公羊三笑道,“兩位公羊叔叔,二位為此事謀劃多年,其實應該比小侄更加適合來說這個故事,小侄就隨便說說,說得不對的,還請兩位幫忙補充一二。”
“此事起因比較簡單,就是因為小子我,風九天,是曾經龍塘四寨之一的風家堡現在唯一的後人。
十六年前,風家堡佔有龍塘村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良田和現在我等腳下站著的宅基地。當然,原來的宅基地比這要大得多。就在十六年前,也就是小子出生那年,一場大水把風家堡除小子父母以外的所有風氏族人全部衝走淹死。家母生下小子之後不久過世,家父也在小子五歲那年鬱鬱而終,家父臨終把小子托付給了龍四叔和家姑祖母。
您可以想象,一個五歲的孤兒擁有了大筆與他實力和背景不符的資產後,會發生何等事情?在小子的身上也不例外。書上有句古話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大概說的就是小子這種情況。是這個詞對吧,先生?”他對著鄭先生恭敬的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目光掃視了一下四周,微笑著接著說道:“是以,不知是何原因,風家堡名下的良田一畝不剩下的被劃給了龍、唐、柴三寨。這其中,主要獲利者是柴、龍、唐三大家族,公羊家在其中只是喝到一點湯水。此事小子倒是並不擔心,小子相信,他們會給小子一個滿意交代的。小子說的可對?龍爺爺、唐爺爺、柴伯伯?”
他本來對這三家族長恨之入骨,認為這三人也參與了謀奪風家家產和追殺他的行動,但這段時間調查下來,發現事情並非是他想象的那樣,也就不再對幾人抱有太大敵意。
他笑著看向站在一邊有些尷尬的三姓族長,也不待三人答話,繼續說道:“在這場分贓活動中,喔,不對,分田過程中,公羊家嘗到了甜頭,他們找到了快速趕超其他三族的辦法。辦法就是,風家的祖墳和祖地。”
“他們挖了風家的墳墓,獲得了大量的財富,開始瘋狂買田置地,柴家寨的住房已經不能滿足公羊的野心。他們希望獲得風家堡祖宅的同時,取代風家原來在龍塘村的地位,一舉幾得。”
風九天始終微笑著,用最平淡的語氣,述說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最殘酷的故事,仿佛整件事情與他無關。
“開始的時候,公羊家還多少有些顧忌,他們顧忌三大族長會出面干涉,顧忌龍四叔的武力;便隻敢用懷柔的手段來誘惑小子這個少不更事的小孩,希望哄騙小子把這塊地賣給公羊家,但都被小子拒絕了。後來龍四叔長年外出未歸,公羊家也終於獲得了三位族長公開的承諾,不再干涉風家祖地的買賣之事,但底線是要小子心甘情願的賣地。
可小子鐵了心不賣祖地,讓公羊家無可奈何。
在長期誘騙恐嚇小子沒有結果之後,公羊家終於失去了耐心,決定鋌而走險殺掉小子,讓這地方變成無主之地,那時再來買地,三大族長便無話可說。
因為忌憚龍四叔和龍塘村三族,公羊家不敢光明正大的殺死小子,唯有想辦法制造意外。於是,公羊兄弟開始了長時間的謀劃。他們謀劃分為了幾步:
第一步:埋伏筆。公羊家利用公羊一在朝陽城的關系,搞了一個殺人逃犯的通告,這個通告是真實的,但殺人逃犯並沒有逃往隕龍鎮方向,被他們改成逃往了隕龍鎮,小子猜想,這份通告只是在隕龍鎮才是這個樣子的。
” 風九天微笑著看了章副統領一眼,章副統領心裡一突,這件事情,還真就是他幫忙做的,事實和風九天猜的一樣。
“於是這份通告到了隕龍鎮公羊一副鎮長的手上,就變成逃犯潛入了龍塘村。”風九天又看了看公羊兄弟漸漸發白的面容,微笑著繼續說道。
“第二步:威嚇。公羊家派公羊二裝成逃犯,每日到風家房子前後對小子進行恐嚇,踢門、說話,好讓小子知道,逃犯就在門外,稍有不慎,就將破門而入,取走小子的性命;還編出了逃犯吃人的故事,逼小子就范。
第三步:利誘。把小子嚇壞之後,便由公羊三出面做好人,承諾只要小子把地賣給公羊家,他們就在柴家寨給小子找個房子,還給小子錢財米糧,送小子讀書,保護小子健康成長。各位,公羊三少爺是否很溫暖很貼心呢?”
風九天說道這裡,望著一副見鬼表情的公羊三微微一笑,“三叔,說實話,當時小侄都快被你感動了呢!”
“當然,最後小子還是沒有上當。他們終於失去了耐心,開始執行第四步計劃:殺掉小子。
那日晚上,公羊二一把大火把小子的房間點燃,守在大門口不讓小子出來,他要看著小子活活燒死,或者萬一小子逃出來後斬草除根。
他們唯一算漏的是,小子會反抗。小子請唐木匠弄了把木弓,偷偷練習了很久,也準備了很多竹箭。小子不僅順利逃走,還射傷了公羊二。他窮凶極惡的追殺小子,想用刀把小子殺死,但是沒有砍到,刀掉進了隕龍河。”他抽出捆在背後的鋼刀,隨手揮舞了一下,輕易的把一節矛杆砍斷,“就是這把,很鋒利,對吧?它沒有砍死小子,卻把小子逼得掉進了隕龍河。”
章副統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剛才公羊兄弟拚命劈砍都沒有砍斷的矛杆居然被眼前這少年輕輕一刀就斷成兩截,這當中固然有公羊二這把鋼刀比較鋒利的緣故,章副統領卻看出了少年這一刀的不簡單,揮刀的力度和勁道恰到好處。這輕輕一刀就似練習了千百遍,達到熟極而流的地步,就是他自己,也很難做得那麽好。
風九天卻是渾不在意,繼續說道:“公羊家的謀劃在這裡又出了點小意外,他們以為小子掉進了凜冽刺骨的隕龍河,沒吃的沒穿的,不是凍死也肯定餓死了,小子幾個月都沒有出現,更加使他們堅信了這個判斷。可是小子卻活了下來,今日又出現在了這裡。很意外對吧,公羊家的各位?
但那時公羊家是不知道的,他們篤信小子已經死掉。於是公羊家的前期目標達成,他們宣稱小子被逃犯殺死,龍四叔回來之後,也沒有發現任何端倪,風家祖宅便成了無主之地。
既然是無主之地,那便不能放荒不是?根據與三大族長達成的約定,由三大族長出面說服了龍四叔,讓龍四叔同意把風家祖地賣給公羊家,既然小子已經死去,龍四叔也沒有理由不同意公羊家買地。
於是,公羊家謀劃長達數年的目標終於完成,他們順利的拿到了風家祖地。
故事到此就結束了,結果大家也都看到,公羊家殺死了小子,然後說服三大族長和龍四叔,用挖風家祖墳得來的錢財,購買了風家的祖地;然後再用挖風家祖墳的錢財,修建了公羊家的城堡,一切謀劃都是如此的天衣無縫,如此的完美無缺,不是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天和公羊家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小子活了下來,還使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讓公羊二把真相說了出來。
這便是整個故事。
公羊大叔,公羊三叔,兩位看看小侄說的,可還有何遺漏?”風九天微笑著看向公羊兄弟道。
公羊一瘋狂的大叫:“你胡說!”公羊三卻臉色蒼白如紙,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風九天,顫聲問道:“那,鬧鬼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風九天笑著回答道:“一點小把戲而已,不值一提。不過,還是得感謝幾位。小子以前讀書少,上面這些事情都不懂,這幾月閑來無事,就偷偷跑到柴伯父家裡、龍爺爺家裡、唐爺爺家裡,還有公羊三叔家裡走了幾趟,去借了一些書籍來來看,幾位想必不會介意吧?小子從書裡面學到了一些東西,獲益良多,就拿出來現學現賣,倒是讓各位見笑了。
當然,小子也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有些是和風家有關的,有些是和別人有關的。但小子發誓,除了在公羊家帶走一些與風家有關的東西外,其他家的小子真的只是看看,沒有帶走一張紙。”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公羊三,又看了看臉色大變的幾大族長,最後說道:
“公羊三叔的謀劃還真是比較深遠呢!做事滴水不漏,謀劃步步為營,小子要不是這幾個月在公羊家寶庫裡看到一些東西,也聽了幾次公羊家族的秘密會議,還真沒有想到公羊家的謀劃如此長遠。下一步居然是要通過朝陽城城防軍的關系,把龍四叔弄成逃犯,進一步蠶食龍家,對柴、唐兩家也各有安排。分而食之,進而一家獨大,高明!厲害!”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再次轟然炸開。
風九天恍如未覺,再次向章副統領拱手道:“大人,小子的故事講完了,關於證據的話,不知道小子手裡的一些屬於風家祖上的老物件和公羊家的帳本算不算?”
章副統領變了臉色,他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感覺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條成了精的狐狸。正猶豫不定間,風九天又低聲說道:“放心,關於城防軍的事情,小子並未看到。”
章副統領放下心來,清了清嗓子,大聲喝道:“肅靜!”
人群霎時靜了下來,章副統領冷著臉,冷聲對公羊兄弟說道:“剛才這位小兄弟所言,爾等可要辯駁?”
公羊三精神恍惚,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和從容,完全說不出話來。公羊一恨恨的盯著風九天,無力辯駁,兀自說了一句:“成王敗寇而已,有何好說?”
章副統領怒喝一聲:“章某人真是瞎了狗眼!竟然認識你這個混蛋!”他對著人群一拱手,大聲說道:“各位鄉親父老,公羊家如此作為,已是人神共憤!章某無顏留在此地,這便回去如實上報城主,相信這個混蛋會得到應有懲罰!章某代表朝陽城城衛軍在此宣布,自此刻起,抹去公羊一軍籍,此人不再與我朝陽城城衛軍有任何瓜葛!”
他接著又對風九天道:“風小兄弟,章某識得你這等少年英傑,今日也不算白來,他日小兄弟來了朝陽城,可來城衛軍找章某,章某必掃榻以待。告辭!”
以章副統領的身份,他完全沒有必要對風九天如此說話。但風九天帶給他的壓迫感和獨立翻盤的過程,卻讓章副統領對他刮目相看。說些客套話,也就結個善緣而已,倒是談不上巴結。
一行人看也不看公羊兄弟一眼,徑直到了馬棚,紛紛上馬疾馳而去。
章副統領這一走,隕龍鎮前來祝賀的客人也同樣不和主家打招呼,便一個不留的全部離開,倒是部分商賈跑來和風九天聊了幾句,報了姓名,這才離開,這些敏銳的商人們看了風九天今日的表現和章副統領對他的態度,認定此子將來定會有所成就,提前認識一下,也是為了結個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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