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殺人坳,實際上是一個小型山谷,山谷兩端入口極窄,臨河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道路裡面是高達數丈的光溜溜山壁,只有山谷裡面有一塊不大的平地,尋常人進去,只要把兩邊坳口一堵,裡面的人便是甕中捉鱉,上山無路,下地無門,絕無活路,坳口呈凹形,在坳底殺人,哪怕喊破喉嚨外面也聽不到,完事後再把屍體往山谷一丟,毀屍滅跡工作就算完成。
風九天此時身著一身匪徒衣飾,背背長刀,黑巾蒙面,手持一把長弓,匍匐在殺人坳山壁上面的草叢中,正是初夏的時節,坡上草從長得極為茂盛,正好掩蓋了人們躲藏的痕跡。在他藏身處數丈開外的草叢中,便是二十多名手持長弓的劫匪埋伏之所。他身上這身衣服,就是從一名落單小解的匪徒身上“借”來,那名匪徒如今還躺在草叢裡酣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裡,能否幫上長河鏢局的忙,不過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大規模的火並,就算幫不上忙,來見識一下也好。
正思忖間,突聽得草叢中低聲傳來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都給老子聽好了,待會鏢局的人一進山坳,大家就放箭,給老子瞄準一點,聽到沒有?”
“諾!”二十多名匪徒亂七八糟的低聲回應著。此處距離下面山坳距離較遠,又是上方,匪徒們並不擔心他們的聲音會被人聽到。
那粗獷的男人又說道:“雇主說了,此次他們只要找一樣東西,拿到東西就走,其他的都歸我等,大夥好好配合蠻牛他們,把這夥鏢師乾掉,銀子、女人都有。”
眾人轟然答應。
這時有人低聲問道:“頭,聽說這次的肥羊中有兩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的?”
那個粗獷的聲音嘿嘿低聲淫笑道:“是的,聽說長得非常漂亮,所以大夥給老子精神點,幹了這票,老子吃肉,也少不了爾等的湯喝!
待會大夥給老子瞄準鏢師射,可千萬別傷著了美人,否則老子跟他沒完!”
眾人也是低聲淫笑著答應,仿佛被打了雞血一般。
風九天皺眉看了一下下面山坳,匪徒剛好埋伏在底部山坳出口一邊的山崖上,埋伏的位置離山坳也非常近,一旦有人進入山坳,匪徒向下放箭,山坳中人無處躲避,想射不中都難。匪徒又守住了出口,還在出口上安裝了拒馬樁,派了數十人手持長槍守在拒馬樁後面,旁邊還另外安排了一隊弓箭手,生生把這裡打造成了一處絕地。
不愧被叫做殺人坳,果然是個殺人的好地方!
風九天臉色凝重的再次觀察了一下周圍,辦法倒是有,只是…他看了一下匪徒埋伏的地方,匪徒,應該沒有好人吧?
雖然剛才在他們旁邊,聽這邊劫匪說話聊天,無一不是把殺人放火、奸殺虜掠當成樂事,死不足惜,但是他還是怕錯殺好人,所以猶豫再三。
“哈哈,這次的兩個女人,爾等可別給玩死了,大夥玩膩了,還可以送到窯子裡賣點銀子……”
“他媽的張老三,上次那個十來歲的小女娃就被他一個人玩死的,害得老子都沒有機會……”
不堪入耳的低聲淫笑聲傳來,風九天聽得雙眼冒火,心中殺機四溢。既然都是一幫人渣,他的心裡便沒有了任何負擔。
他正要行動,突然聽到一名劫匪低聲驚叫道:“頭,有情況!”
匪徒們聲音一靜,只聽那領頭的男人低聲喝道:“說!”
“江娃剛才說去解手,
可到現在已經過了許久都還沒回來,我剛才去看了一下也不見人影,恐怕……” 那領頭的劫匪心思反應極快,沉聲喝道:“不好!有人摸上來了!趕緊搜查,解決他!”
草叢中的劫匪紛紛探出頭來,弓弩上弦,沿著草叢搜捕起來。
風九天心中一沉,心知不妙。這地方不大,周圍皆是山石,一眼可見,幾乎無處藏身,他躲在草叢裡,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也不再猶豫,身體迅速滑入草叢,彎腰跑向盜匪埋伏的下方,快速拿出火折子點燃。
……
殺人坳入口處,吳鏢頭滿臉凝重的開始組織進攻:
“待會吳某帶領十位兄弟作為敢死隊,跟在馬群後面衝進坳去,吸引對方的攻擊,並且盡快攻破對面坳口,佔領坳口後,後面的兄弟要快速清理坳口上的敵人,保證後續人員通過,李鏢頭四人在我等發出攻擊後,全力保護陸大人一家伺機衝出去,無論什麽情況都不要回頭!”
“各位可聽清楚?”
“清楚!”
陸大人手中也拿了一把佩劍,一手牽著夫人的手,面容平靜,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膽色。他的女兒陸思雨緊跟在母親後面,那青年陸思齊手握長劍緊跟在妹子後面,面色倉皇,握劍的手不住顫抖,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囂張模樣,幾名下人面色倉惶的跟在後面。八名護衛分散在幾人四周,緊緊把幾人護衛在中間。
吳鏢頭長刀一收,與眾人抱拳相別,口中朗聲道:
“各位兄弟,我等就此別過!今日生死,各安天命,若哪位身死,家中老小就拜托各位照料了!”
其余鏢師眼含熱淚,表情悲壯,齊聲拱手道:“鏢頭保重!”
吳鏢頭一聲豪笑,反手拔出背後長刀,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大笑道:“各位,先讓我等去試試這幫劫匪的斤兩!走!”領先衝出,一聲猛喝,趕起馬匹往坳裡跑去,後面十人俱是手持刀盾,急速跟上。
十數匹快馬勢若奔雷,疾奔向前,數十丈的距離轉瞬即逝,待得埋伏在山坳上的匪徒反應過來時,馬群已衝過坳底,正向出口方向衝去,這時才聽得有人疾呼:
“放箭!快放箭!”
而在山崖上方,埋伏的劫匪已經發現了點火的風九天,正在大聲疾呼:“快點,那小子就在下方,他要點火燒山,射死他!”
一時間,十數支長箭紛紛向著風九天射來,風九天連番翻滾,險之又險的躲過了匪徒的攻擊。正在這時,下面馬蹄聲起,吳鏢頭等人驅趕著馬匹衝向了山坳的出口,有匪徒在下面急得破口大罵:
“他媽的射箭啊,爾等吃屎去了?點子快要衝出來了!”
“快點放箭射馬!”
“哎呦,趕緊殺了那小子!”
“他媽的,火燃上來了,看著點!哎呦!”
……
山上的劫匪們一邊要射擊下方的鏢局眾人,另外一邊要追殺風九天,一時間吼成一片,不知聽誰的才好,只能一會向下射兩支,一會又向風九天射兩支,如無頭蒼蠅一邊手忙腳亂。偏偏正在這時,弓箭手埋伏的下方草叢裡突然冒起數股濃煙,繼而明火開始燃燒起來,山風呼嘯之下,濃煙和明火迅速蔓延而上,迅速衝向劫匪埋伏的地方。
雖是初夏,然而草叢深處的枯草、殘枝卻是不少,火借風勢,連春草也開始燃燒,一時之間,山上呼聲四起。
風九天乘機撤到一側,先是拔出箭支,瞄準下方密集埋伏在坳口的劫匪,嗖嗖嗖幾箭下去,幾人應聲中箭慘叫起來,頓時引得山坳處的劫匪大亂,到處抬頭張望,渾不知攻擊來自何方。
風九天輕靈的換了一個地方,躲避開山上劫匪對他的射擊,抬手又是幾箭下去,坳口的劫匪又有數人中箭,忙亂中有人喊道:
“散開,不要挨得那麽緊!”
“敵人在上面!哎呦!”
……
風九天的一通亂射讓山坳口的劫匪們也亂了方寸,不少人丟掉手中架在拒馬上的長矛跑了開去,防守一下子減弱了許多。
風九天此時靈活的在草叢下方翻滾躲閃著劫匪們的追殺,偶爾也站起來反擊兩箭,他經過五年的苦修,手上的勁道,眼力都不可同日而語,利箭飛處,幾乎無一落空,每一箭都讓一名劫匪中箭慘嚎倒地。
火勢迅速向上蔓延並且變大,漸漸開始遮擋並熏烤劫匪們的視線和眼睛,風九天開始變得遊刃有余起來,他肆無忌憚的站在高處,手中的箭支接連射向還守在山坳口的劫匪,直射得劫匪們慘叫連連,四散躲避。
下方的劫匪終於發現了他,一名長相如猛獸般的劫匪頭目揮舞這長刀大聲喝道:“去兩個人殺了那小子!其他人不要慌,注意防守,點子要衝出來了!”
混亂的劫匪們開始鎮定下來,兩名手持大刀的劫匪凶狠的朝山上衝來,其余劫匪開始衝向山坳口,打算重新組織起防線。
然而此時的局勢已經變得有些難以控制,上方的大火仿佛洪水決堤一般掠過山坡,將劫匪們圍困得無路可退,終於有劫匪鋌而走險向下突圍,一個不小心便摔倒在地,忙亂中,不斷的有劫匪的身影衝出火海,有的掉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也有的滾下山坡,直衝劫匪們埋伏的坳口,身上帶火的衣物又點燃了下面的草叢……
這一系列的變故說來話長,實際上不過就數十息的功夫,劫匪們精心準備的埋伏因為風九天的出現發生了戲劇性的改變……
山坳中,吳鏢頭等人看到頭頂山坡火起,心知有人幫忙,不禁大喜,連忙緊緊跟在馬匹後面,瘋狂的向坳口衝去!
而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馬匹們瘋狂衝出山坳後,正好遇到尖利的拒馬樁,拒馬樁正好擋在馬匹的盲區上,它們再想轉向避讓已經不及,只能本能的跳起,企圖越過拒馬樁,卻是全都力有未逮,前肢躍過了拒馬樁,身體卻深深的扎入拒馬樁上的尖刺之中。
馬匹一聲聲悲鳴,拖著身子拚命掙扎,迫使站在拒馬前面匪徒快速後退,人群又是一陣擁擠,匪徒的陣型更是大亂,你推我搡亂跌做一團。
後面的馬匹看不到前面,繼續從坳口衝出,然後上演起同樣的事故,兩匹馬拚命掙扎,放在坳口並不特別牢固的拒馬終於被拉翻在地,掙扎著摔下山崖。後面的馬匹繼續衝出山坳,看見倒地悲鳴的馬匹和橫倒地上的拒馬樁,馬匹受驚而起,驚慌失措地從拒馬樁和倒地馬匹上跳躍而過,不管後果的往前直衝,一下子衝入前面堵道的劫匪之中,劫匪再一次大亂,被撞倒在地的,被撞下山崖的,被奔馬踩踏致死的,不一而足。
劫匪們早已顧不得再阻擊長河鏢局,驚慌失措的四處躲避著橫衝直闖的奔馬,以及不時飛出的利箭,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逃命。這數十名堵在山坳口的劫匪,連敵人的樣子都還未看到,便被衝得七零八落。
“殺!”
剛剛從奔馬的衝撞踩踏和風九天攻擊下逃得性命的劫匪們,還在驚魂未定的檔口,便又聽得一聲爆喝,便見長河鏢局鏢頭吳向天等十一人跟著馬匹急衝而出,揮舞利刃,閃電般殺向了他們。
劫匪們以往經常帶給別人的噩夢,今日終於輪到了他們自己。
正所謂天理昭章,報應不爽!
吳向天再次一聲厲喝:“殺!”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衝入四散奔逃的劫匪之中,手起刀落,一名劫匪的腦袋高高飄起,噴湧的鮮血濺射了他一臉。他卻並不在意,目光緊盯前方一名正在試圖重新組織劫匪的彪形大漢,一個躍蹬,身凌空前衝,長刀高高揚起,直向那領頭劫匪砍去。
那人獰笑一聲,側身躲過,口中一聲暴喝:“給老子死!”雙手持刀,跨步狠狠橫劈,想要將吳他一刀兩斷。吳向天卻是左臂圓盾斜檔,擋住對方攻擊,長刀空中突然轉向斜劈,狠狠一刀砍在對方脖頸上,那獰笑大漢的笑容就此凝固,死不瞑目的滾下山崖。
“殺殺殺!”
在他身後,長河鏢局的十名身披軟甲,手持堅盾利刃的精銳高手厲喝著衝出,閃電般撞入一眾失去組織的劫匪群中,長刀到處,血光四濺,人頭橫飛,在這你上我活的檔口,長河鏢局的人也不去講什麽仁慈之心,一個個有如虎入羊群,見人就殺,直殺得劫匪哭爹喊娘,無路可逃,隻得跪地求饒。區區十一人的隊伍,愣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風九天嗖嗖兩箭,射倒一名逼上來的劫匪,快速的向上退去,此時山火過處,上面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劫匪,火勢也慢慢的熄了下來,只有些許的地方還在燃燒。另外一名劫匪見夥伴倒地,猶豫半晌,也不退去,只是慢慢的持刀逼了上來。
風九天的箭壺裡只剩下最後一隻箭,他毫不猶豫的拿出來,張弓搭箭,瞄準下面劫匪,嗖的一聲射了出去。
正在這時,他分明看見下面那劫匪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陰謀得逞的得意笑容。旋即,劫匪的面容一僵,一支利箭精準的出現在了他的咽喉之上,他什麽也說不出來,就此仰天倒了下去。
風九天來不及得意,便覺心中警兆大起,他想也不想的就地一滾,一支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了出去,他回頭一看,一名長相粗豪的劫匪正手持長弓獰笑著看著他,臉上帶著大功告成的得意笑容,隨即又慢慢的僵在了那裡。
風九天心電轉,身形猛衝而起,勢若猛虎般向對方撲了過去,他手上已經沒有了箭支,對方顯然又是射擊好手,只有貼身攻擊,讓對方無法出箭,他才有一絲勝算。
生死存亡之間, 那粗豪漢子反應也是極為敏銳,毫不猶豫的反身一跳,快速向後飛退,同時手上一劃,一支利箭已經搭在了弓弦之上,那漢子想也不想的便是一箭射出,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利箭帶起尖銳的呼嘯之聲,疾若閃電般直奔風九天心臟而來,風九天躍起的身體已經無法閃避,他想也不想的抬起手中長弓向那飛來的利箭摔去!
間不容發之間,那長弓的弓背和利箭的箭頭碰觸在一起,帶起一片碎屑改變了方向,擦著風九天肩膀飛了出去,風九天蒙面下的臉頰看不出表情,背上卻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眼見一擊不中,那持弓劫匪想要抽箭再射卻已不及,被風九天飛身跟上,砰的一拳擊中胸膛,遠遠的飛了出去,哀嚎著撞在一塊山石之上,隨即掉落到山坡上,灰頭土臉的向下滾去。
風九天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看了看下方鏢局已經完全佔據上風的戰局,身形一閃,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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