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過後,江南萬物複蘇,一片杏花春雨。而鳳翔一帶,卻依舊乍暖還寒,尤其幾場春雨過後,平添涼意。
“你何時,才能回來?”冰眠殿的後殿內,宋召召輕撫著李茂貞留下的戰袍,她仔細地撣下每一寸塵土,就仿佛李茂貞還在一樣。
“岐王。”
門外,娑羅攜帶兩名士兵等候,她手中拿著一道黃綢緞的密旨,心中滿是惆悵。
“進來吧。”宋召召整理好李茂貞的戰袍,徑直走到了正殿,坐在了王座之上。
“何事?”宋召召輕聲問。
“長安傳來的消息,陛下要岐王火速前去救駕。”娑羅道。
“朱溫那逆賊,怕是又做了什麽好事了吧。”
“密旨上並未闡述,不過據長安那邊的探子來報,朱友珪已經囚禁了積善太后和陛下,不臣之心,怕是有了。”娑羅說。
“積善,多麽諷刺的名字。亂臣當道,不得善終,國將不國。”說著,她看了一眼娑羅,娑羅將密旨扔到了宋召召的手中。
“好啊。”宋召召看罷,將密旨投入了炭盆裡,頃刻間,灰飛煙滅。
“各路諸侯有何動作?”
“蜀國,吳國等大國都在按兵不動,晉國那邊,自是也沒有消息的。岐王,您意下何為?”
“娑羅,你覺得我們要不要走這一趟?”宋召召問。
“當今各方勢力中,以朱友珪的玄冥教實力最強。且不說冥帝,鬼王有九幽玄天神功護體,戰力無雙。那號稱殘屍敗蛻,冥海無岸,赤地千裡,血染河山的四大屍祖,合則更是天下無敵。更何況中天位裡,孟婆,鍾馗,水火判官,加之朱友貞手下善於用兵作戰的大將王彥章,朱氏父子一統天下,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岐王何須趟這趟渾水?”
“渾水?”宋召召輕蔑一笑,“亂世之中,又有哪裡能配得上一個‘清’字?且不說那積善太后有恩於我李家。身為大唐臣子,奉李家正朔,才是天命王道。”
“若要一戰,岐王可有必勝的把握?王上在時,都沒有必勝的把握,現如今,岐國高手僅有你我四人,對付玄冥教都在微妙之間,何況朱氏的百萬鐵騎?”娑羅問。
“朱家勢大,自是不可硬碰,只需將陛下請到岐國即可。”宋召召道:“屆時,天子所在之地,便是人心所向之地,我們手中有了天子,再高舉天子義旗討伐朱溫,還怕各路諸侯不能相助嗎?”
“岐王。”此時,大殿外,炎摩帶著兩名侍女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手捧一襲戰袍,另一人端著一個有著龍紋雕花的黃銅水盆,裡面的清水裡,鋪滿了玫瑰花。
“繡娘趕製出的戰袍,您看看可還合身?”炎摩說著,命侍女將戰袍支展開來。
“為本王更衣。”宋召召說著,從王座旁的寶匣裡拿出了一條蠶絲織成的裹胸帶,“既已是岐王,那便不要留下破綻。”
一炷香的功夫,在娑羅,炎摩和侍女們的裝扮下,曾經那個傾國傾城,出塵脫俗的岐國郡主,已然變成了一位英氣十足的“少年”。
“除了身高不太像他,其他的,還勉強可以。”宋召召說著,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將兩側的兩縷青絲繞在了頭頂。“娑羅,炎摩,你二人與自在隨本王前去大明宮,你們三人的徒弟。本王另有安排。”話畢,她從木架上取下了紫霄幻音劍,“傳令丞相,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岐國上下全權由他做主。”
天佑四年,
清明。 幾日前,朱溫已經稱帝,改國號為大梁。不知今日是否有意為之,在這樣一個時間節點,大開殺戒。
大明宮內,宮女舍人早已亂成一團,一場由朱氏父子自導自演的鬧劇,在長安皇城裡悄然發生著。以朱友珪為首的玄冥教眾人,以清君側的名義殺入皇城,而大內留守的侍衛,則扮演著護駕的功臣。
當年,袁天罡受先帝猜忌打壓,未能堅持所謂的“霸道”,遣散了大內的不良人,從此,皇城內再無可以對抗玄冥教高手的存在。現如今,皇宮裡所謂的大內侍衛,不過是玄冥教中的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跪下,跪下!”只見玄冥教的五大閻君押解著一眾皇親國戚,帶到了焦蘭殿外的廣場上。很顯然,這場鬧劇的結尾,終是李唐皇室的落敗。
“人都到齊了嗎?”只見那焦蘭殿內,一個身材矮小,皮膚白皙,頭頂有兩隻似犄角般肉瘤的男子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一杵著拐杖的年邁婦人,婦人的左右,分別為一藍袍和一紅袍使者,名曰水火判官。
“參見冥帝。”閻君見罷,忙上前跪拜行禮。
原來此人,便是那冥帝朱友珪。
想當年,朱溫為對抗皇城的不良人,命其次子朱友珪組建暗殺組織,朱友珪在四大屍祖的幫助下,創立玄冥教,並與那領頭的屍祖將臣,共創了一門奇特的神功,九幽玄天神功。九幽有玄天,上玄下九幽,攝陰半攝魂,無相亦無尚。黑白終不化,氣海掛靈堂。
將臣心知朱氏父子的野心,便將九幽玄天神功的上下兩卷,分別交給了朱友珪和朱友文二人。朱友文得到的是上卷《九幽》,而朱友圭則跳過了上卷,直接修煉《玄天》。
可惜,九幽玄天神功多以陰柔罡氣為主,與男子的陽氣相衝撞,加之朱友圭強行練習下卷,以至走火入魔,成了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
今日,是滿月,只可惜,烏雲陣陣,不見天光。焦蘭殿外點燃了一圈火把,火光淒厲的映照著長安的夜。
“呸,逆臣當道,亡我大唐!”積善太后朝著朱友珪吐了一口口水。
“莫急。”朱友圭輕蔑一笑,“老家夥,一會兒本座先送你去見先帝。”
“人可都請到了?”朱友珪身後的老婦開口問道。
“啟稟孟婆,除了先皇的十皇子下落不明,其余皇子公主,皆在此。”仁聖閻君蔣仁傑道。
“冥帝。”孟婆看向前面的朱友珪。
“無妨。一個五歲孩童,能掀起什麽風浪。”朱友珪說著,徑直走到了積善太后的面前,“老家夥,你還真是聒噪的很。”此刻,積善太后的嘴裡,不斷地發出咒罵的聲響。
“啊!”忽聽她一聲慘叫,只見朱友珪伸出右手,渾身圍繞著黑色的護體罡氣,將積善太后的臉吸著提了起來,太后的皮膚,在快速的流失著水分,不一會兒,便如同一具乾屍一般,一命嗚呼了。
“母后,母后。。。”唐哀帝不過是個兒皇帝,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他,嚇得哇哇大哭,其他年齡更小的皇子公主,有的甚至昏厥了過去。
“殺。”冥帝輕聲道,背過手去,朝著焦蘭殿內走去。
“弓箭手。”孟婆說著,看了一眼小皇帝,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
此刻,廣場四周,百余名弓箭手架起彎弓,直直地瞄準了眾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待玄冥教眾人退去後,箭雨朝著眾皇子公主襲來。
忽然,焦蘭殿外傳來了一曲憂傷動聽的曲子,頃刻間,仿佛時光凝固一般,無數的箭雨懸停在了半空。片刻過後,兩道紫色和粉色的劍氣從焦蘭殿對面牌樓上衝了過來,弓箭被劍氣震飛,散落一地。
“何人?”孟婆回過頭問。
曲終,三個女子從空中落到了牌樓之上,正是自在,炎摩,娑羅三人。她們一人手持二胡,一人吹著玉簫,一人彈著箜篌,原來方才的劍氣,是她們用內力催動手中的樂器所釋放出來的。
“岐國的人。”朱友珪一個閃現來到了眾皇子公主的面前,“就憑你們三個,也想救人?”說著,他蓄力雙掌,朝著眾皇子打去。
一道寒光乍現,朱友珪的右臂,滴著鮮血。
“對付你這個矮子,她們三人足夠了。”話畢,宋召召已然出現在了朱友珪的身後,她一個轉身,抱起了平原公主,後退兩步,撤到了三位女子的面前。
宋召召現下的功力雖然隻達到了中天位,但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幻音訣又以速度見長,所以大天位的冥帝並未察覺到宋召召的近身。
“哎,可惜,隻救了你一個。”宋召召看著廣場上一地的屍體,歎息道。
“岐國郡主。”孟婆低聲說道。
“他是宋召召?”冥帝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戎裝的男子,問道。
“啟稟冥帝,四年前,岐王李茂貞曾攜岐國郡主來朝,恭賀新帝登基,老身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孟婆肯定地說。
“宋召召,本座在清理李唐余孽,識相的話速速離去,否則。”朱友珪威脅道。
“看清楚了,本王是岐王李茂貞!”宋召召亮出了紫霄幻音劍,此刻,烏雲散去,劍身反射著月亮的光暈,打在了朱友珪的臉上。
“李茂貞,你說是就是?”冥帝輕蔑地嘲笑著。
“你說你在清君側,這便也是了?”宋召召說著,安撫著身旁的平原公主,示意她躲到後面去。“你老子朱溫本王都不放在眼裡,你個矮子算是個什麽東西!”
“你!”朱友珪氣急敗壞道:“孟婆,今日不能讓一個活人,離開焦蘭殿。”
“是。”孟婆低聲應允,她看了一眼宋召召,“岐王,得罪了。”
話畢,孟婆與水火判官三人衝向了宋召召。
宋召召微微一笑,一把玉簫,從她的右側飛了出去,孟婆用手中的拐杖對打,卻被震飛了數米。
“岐王府炎摩,領教玄冥教高招。”話畢,炎摩閃現到玉簫處,手握玉簫,與那三人纏鬥了起來。
“你說,他們誰會贏?”不知何時,焦蘭殿的屋頂上,已然坐著四個人,其中一男子一襲白衣白發,手撐血紅色的油紙傘,問著一旁的紫發女子。
“久聞李茂貞有三位武功卓絕的妾室,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看此女子的功法,已然到了大天位初期的水平,不過孟婆與水火判官,在中天位的高手裡,也是佼佼之人,想勝他三人,也並非易事。”紫發女子說著,看向身後身材健碩魁梧,皮膚發藍的男子問:“老弟,你覺得呢?”
“哼,三個人欺負一位姑娘,我所不恥。”
見那三人遲遲沒能得手,朱友珪也燃起了周身的罡氣,加入了戰鬥,此時,娑羅拿著二胡,朝著朱友珪攻去。
“你們四個,還在等什麽?”朱友珪回頭看著房頂的四個人。
“我們是幫,還是不幫呢?”一個身材如朱友珪般矮小的女子,操著一口雲貴口音問道。
“哎,他是冥帝,自是要聽他的,去做做樣子吧。”紫發女子說。
“誰去?你個,還是你?”矮個子女子指著他們三人。
“自然是。。。”紫發女子說著,拎起那矮小的女子,扔進了激戰的人堆裡。
“啊!”只聽那女子一聲尖叫,隨聲落地,激起一陣煙塵,待到她站起身來,面容神態與方才早已判若兩人。她的瞳孔由棕色變成了紅色,回身看了一眼紫發女子,“老太婆,你又搞啥子!”
“不好,是螢勾,岐王小心。”這三人之中,武功最高的自在隱隱有些擔心,她操起手中的箜篌,朝著螢勾衝去,“屍祖螢勾,我來領教你的絕學。”
原來,那四人便是赫赫有名的玄冥教四大屍祖。為首的紫發女子,乃殘屍敗退.將臣,江湖人稱鬼醫手,也是九幽玄天神功的締造者之一。身材矮小的女子,是冥海無岸.螢勾,同冥帝一般,練習九幽玄天神功走火入魔,以至於身材嬌小,且體內出現了兩個人格。可她卻是四人中武功最強者。高大壯碩之人,是赤地千裡.旱魃,擅長製作火藥,一人可敵千軍萬馬。最後那撐傘之人,是血染河山.候卿,此人精通泣血錄功法,武功同樣深不可測。
宋召召伸出右手護住身後的平原公主,看著眼前混戰的眾人,緊張地咬著下嘴唇。她的左手大拇指已經將寶劍微微抬出劍鞘,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
“嗚`嗚`”遠處,衝天號響起,朱友貞帶領一眾士兵,將焦蘭殿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密不透風,而自在,也敗下陣來,在與螢勾對掌過後,退出數十丈,右手微微地顫抖著。
“冥海無岸,果然名不虛傳。”自在說。
“梁兵勢大,此地不可久留。”宋召召說著,喚著炎摩和娑羅。
“今天,誰也別想跑。”朱友珪邪魅一笑,“量你們有著通天的本領,也抵不住本座的千軍萬馬。”接著,他看向朱友貞,“三弟。”
“給我殺!”朱友貞一聲令下,將士們拿著長矛和寶劍,呐喊著朝著宋召召等人圍來。
“夠了。”將臣拍了拍手,喚著螢勾, “到此為止吧。”
“哦。”螢勾回頭看了看房頂的三人,瞳孔由紅色變成了棕色。
“那個,我在哪裡幹啥子?”螢勾一臉茫然地問道。
將臣抽動綁在手腕的布帶,將螢勾從廣場上拉了上來。
“本座不管你是宋召召還是李茂貞,今日,準備受死吧。”朱友珪背起雙手,得意地說著。
“糟了。”宋召召心裡默念,“梵音她們,還沒有得手嗎?”
此刻,人群之中,突然飛來數十隻由木頭雕刻的小娃娃,它們懸浮在空中,將臣打了個響指,只聽“嘭”的一聲,小娃娃們應聲炸裂,把一眾梁兵炸的傷痕累累。
“將臣,你在做什麽!”朱友珪回過頭來質問道。
“報!陛下的別院失火了。”此時遠處跑來一個親兵,大聲喊著。
“先救父皇要緊。”朱友珪朝著朱友貞使了個眼色。
“成了。”宋召召心中大喜,“我們走。”說著,便帶著平原公主,飛過了一地的死屍。
“朱友珪,我已經幫你創立了玄冥教。現如今,你們自立為王,我四人也沒有繼續助紂為虐的理由,山高水長,咱們就此別過。”將臣說著,拍了拍身旁的候卿和旱魃,旱魃扛起螢勾,四人便也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啊!”朱友珪發泄著心中的怒火,朝著滿地的死屍發泄著。
“冥帝,冥帝。”孟婆趕忙上前,“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向陛下解釋李茂貞劫囚一事。”
朱友珪攥緊了拳頭,“李茂貞,本座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