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軒感覺冷芷嫣言語中並無怒意,這才試探性地抬頭偷眼瞧了她一下,卻見後者似笑非笑盯著自己,眼眸中透出淡淡柔情。
“自然不等嫣兒來抓,等此次我采得了靈花回去,好生伺候師父,給他老人家養老送終之後,便去星樞門找你。”沐軒原想出言逗冷芷嫣一笑,卻不想無意中提到了師父,眼神逐漸黯淡。
冷芷嫣聞言雙眸之中一道亮光閃過,內心暗喜,轉眼又見沐軒面露憂傷,忙安慰道:“沐大哥不必如此擔憂,那靈花定能救師父於水火之中。”
沐軒聽冷芷嫣如此言說,心中一暖,他自是知曉如今當務之急是尋得那靈花歸藏,取其根須回去救師父,萬不能有甚閑心感傷,想到這兒,沐軒的心情不由為之一振。
“說得沒錯,嫣兒,我們繼續往下走吧!”沐軒眼神中重新散發出堅定的光芒。
冷芷嫣見沐軒情況好轉,細細品味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存,隨即點點頭,盈盈一笑,挽著沐軒的手臂,一蹦一跳地繼續往山林深處走去。
二人順著這片愈發茂密的山林一直前進,略感疲憊之時便靠坐在樹蔭下休憩,饑餓之時便采摘些山間野果充饑,良久,終是在沐軒即將力竭之際,聞聽前方傳來陣陣水聲轟鳴。
“果真有水源潛藏在這崇山峻嶺之中。”冷芷嫣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找到水源就意味著離那歸藏靈花僅差一步之遙。
“聽聞這水勢浩大,莫非我們竟來到這太初山泉盡頭了不成?”冷芷嫣喃喃道,如此巨大的瀑布之聲,竟要比以往所見過的湍流之音更為震耳欲聾。
“想不到這太初山中竟有如此之大的瀑布!”沐軒驚呼道,他昂著頭,右手抬起,直指向山林綠葉縫隙之處透出的一絲光亮。
冷芷嫣順著沐軒所指看去,透過斑駁的光影,依稀可見一條巨大的白練遠遠地掛在山巔,似是自九天之上飛流而下,直墜入深淵,聲若奔雷,氣勢非凡。
二人距離瀑布的距離少說也有百丈之遠,卻能清晰聽得水聲轟鳴,響徹雲霄,如九天之上神靈咆哮,可想那瀑布竟有如此龐大壯觀!
沐軒昂頭呆愣著看那瀑布,一時竟忘記挪動步子,兀自停留在原地,驚歎道:“小小太初山,怎會生出如此瀑布,莫不是這世間之水全都由此而來?”
冷芷嫣在旁聽聞此話,噗嗤一笑,道:“可莫要小看了這太初山,來此之前,師尊給我講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傳聞,太初山能有此巨瀑,想必是當年大戰時所留,倒也不足為奇。”
沐軒聞言驚愕,自瀑布之上移開目光,盯著冷芷嫣白裡透紅的臉蛋,道:“此處有何大戰發生,竟能留下如此巨瀑?”
“東蠻太初山倒是寂寂無名,不過這山腳下卻有一谷,也名為‘太初’,此谷即使放在整個中原,也是赫赫有名,因為此谷是那位修真界傳奇人物,‘太道’老祖的葬身之地。”冷芷嫣的眼中緩緩透出一絲炙熱,仿佛回憶起了些許令她亢奮激昂之事。
“此處原是一片蠻荒之地,百年前曾發生過一場驚世駭俗之戰,一方是‘太道老祖’,他偶得機緣,修為暴漲,在短短兩百年裡便從結丹初期修煉至元嬰初期,而且靈氣豐裕,甚至能力戰數位元嬰中期修士而不落下風。”
冷芷嫣目露向往,仿佛此人的傳奇之事百年以來都一直為人所稱道。
“只因其無意間暴露修為,便被自詡為正派的數位老祖級別修士追殺,聽師尊所說,追殺之人竟有元嬰後期修為,那更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冷芷嫣目光逐漸黯淡,正是回憶起了最揪心的一段往事。
“圍殺之下,‘太道老祖’最終寡不敵眾,瀕死之際,老祖窮其畢生之力揮劍斬下,劍光所過之處,鬥轉星移,山河破碎,其中那劍痕極深,處於太初山巔之側,那便是所謂‘太初谷’,之後又引海潮之力令谷內常年濃霧。”
沐軒驚歎:“仙人之間竟也會有此事發生,那這太初山倒不應該叫太初了,倒是該叫太道山。”
冷芷嫣原本講至黯然之處,被沐軒如此攪和,心中鬱悶倒是消散了少許,不由輕笑道:“你可不要覺得仙人就清心寡欲,斷了凡心,有時他們的貪婪相比於凡人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仙人,果然都不是什麽好鳥。”沐軒聞言喃喃自語,可隨即又覺得自己太過以偏概全,連忙又改口低聲道:“當然,嫣兒和師尊除外。”
此時二人更加臨近瀑布,瀑布之音更為轟鳴。
冷芷嫣倒是沒注意去聽沐軒低語,一面走著一面繼續說道:“當年那數位元嬰老祖經此一戰,無不重傷,自然也沒工夫去研究‘太道老祖’所留之寶,後來有心者對此地心動,於是妄圖染指,不料闖入者皆迷途而返,更甚者出來之後好似發瘋一般,見人便說裡面有個無字石碑,還孕有無數生翅怪物,刀槍不入,十分詭異。”
沐軒聽得此話,暗自稱奇,雖然他不懂何謂元嬰,但能憑一劍之力便剜山造谷,想必是位大能之士。
如此人物,所留寶物也定是價值連城,如若取其一件,那後半生豈不是吃穿不愁。
不過他也還算有些自知之明,畢竟那寶物藏於深山懸崖之下,莫說去了之後還留不留得性命,即使到了崖底,面對那些生翅怪物也毫無防身之法。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下去了,僥幸逃過了怪物襲擊,取得了寶物之後,要如何才能上來?
想到這兒,沐軒不由得苦笑,對於這寶物,自然心動無比,但那終究不是自己的,隻得歎息著搖搖頭。
冷芷嫣見沐軒一臉苦澀,正欲再言,忽覺頭頂有一異物閃過,急忙抬眼觀望。
卻不想那事物飄至空中竟快如閃電,加之行蹤詭異,幾個騰轉之間便沒了蹤影,饒是冷芷嫣,也將將見到個黑影,往瀑布方向急躥而去,並未看清其真容。
沐軒更是毫無察覺,兀自沉吟之際,忽見一旁小白嗖地躥了出去。
與此同時,又覺手臂突然被一股巨力拉扯,隨即整個人騰空而起,幾個瞬息之間便已離了那林子,站在了巨瀑之前。
沐軒站定後一看身邊,才知方才拎著自己的正是冷芷嫣,此時後者正一臉欣喜地緊盯著瀑布半腰空中一團散發著氤氳色彩,光芒耀目的圓團。
小白也趴在不遠處,雙眸緊盯著那光團,其中隱有一物,但被光暈包裹,難以看透,神秘異常。
“靈花歸藏!”冷芷嫣手指著那圓團,大喜道。
沐軒一驚,忙定眼觀瞧,可惜他肉體凡胎,怎能輕易看透那神秘光暈,饒是看得再仔細,也分辨不出所以然來,疑慮之下搔頭道:“那便是歸藏靈花麽,我怎地卻瞧不出它有甚處像靈花模樣?”
冷芷嫣伸手一指,咯咯笑道:“你瞧,那圓團周身的七彩光暈,便是往日靈花的護體之法,沐大哥你尚未覺醒靈識,自然無法窺探其內部。”
沐軒神色一喜,眼望著巨瀑之上,那七彩光暈在陣陣水流的映照下顯得更加光鮮亮麗,不由感歎道:“我原以為還要費些周章,不想竟如此便見著了這靈花歸藏,如此一來師父便是有救啦。”
正值二人驚喜之際,瀑布之上那七色光暈卻陡然生變,突然發出“滋滋”之音,閃爍幾下,須臾之後光彩竟黯淡下來,隱有萎靡之兆。
冷芷嫣見狀輕咦一聲,拎著沐軒陡然靠近靈花,靈識瞬間增強,朝著那光暈稍一打探,便知曉了其中之理,柳眉微蹙了起來。
“這靈花歸藏,竟是殘缺之體,花冠之處原本七瓣, 已去其三,難怪此花方才行動如追風逐電一般,緣是逃亡而來。”
冷芷嫣暗道不妙,隨即一臉敵意地看向二人來時的樹林之中,同時,靈識隨心而動,往林子內部探尋而出。
小白幾乎在冷芷嫣看向林子的瞬間,便轉過身來對著林子的方向呲牙咧嘴,口中不斷發出“嗚嗚”的低吼之音,幾滴狐涎自嘴角之處流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吧嗒”的細微聲響。
沐軒在旁忽見冷芷嫣神色大變,連小白也表現異常,不由驚道:“嫣兒,何事如此驚慌?”
冷芷嫣並未回答,只是將沐軒朝自己身側拽了拽,單臂將其護著身後。
她方才發出的靈識,並未在林中尋到什麽異常,只是在臨近巨瀑邊緣的樹冠之上,卻有一團黑霧似有似無,處處透露著詭異,靈識到此,竟也無法前進半步。
冷芷嫣面色凝重,平日裡宗門之中所見實力之人,皆是小輩,自然不比她修為深厚,長輩們又對她寵愛有加,也不會輕易顯露實力讓其感受。
如今還是第一次正面敵對這等深不可測之人,心中不由暗自緊張,太極玲瓏神劍也是悄然出鞘,肅殺之氣驟現,青光籠罩間懸於她身側,劍尖直指黑霧所在之處。
正在此時,林中黑霧處突然傳出幾道陰森的桀桀怪笑之聲
“哈哈哈哈,想不到一個小女娃娃竟也能我宗隱遁秘法,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話音剛落,隨即一陣墨黑濃霧自樹冠之上散開,五道身影自濃霧中射出,站至沐軒二人數丈之外,緩緩顯露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