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手邊沒有趁手的器具,沐軒隻好將帶潭水出去的念頭暫且擱置。
他掰開浸濕水的衣衫,露出自己赤裸的上身,覺著舒服很多,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一回頭瞥見潭面上漂上來那幾條被自己方才的滾燙致死的遊魚,鑽進水裡將其撈了上來。
這些浮於水面上的遊魚,早已被剛剛那炙熱的水流煮熟。
此處靈氣充裕,連遊魚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變得肉質鮮美。
沐軒剛把它們撈上來,便沒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入口間隻覺其味無窮,如同咀嚼鳳髓龍肝一般,一時間食指大動,三兩下便將一整條魚吃了個精光。
“啊!”
沐軒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飽喝足了,這才站起身來,繞過潭水,準備去對面看看那條之前自己覺著奇怪的小道。
他自東向西兜了個圈子,順便撥開角落那些花草,找了找岩壁之處有無出路。
但可見之處卻盡被光滑岩壁所包圍,並無任何可供離開的道路跡象,這讓沐軒的心逐漸沉到了谷底。
無奈之下,隻好靠近了那條奇怪的石道。
這般臨得近了,沐軒才發現,那小道上之前自己所見的神秘玩意是一具人的屍骨。
那具屍骨皮肉已然腐爛殆盡,空余一副骨架橫臥在石塊砌成的小道之上,擋住了前往石道另一邊的去路。
沐軒見此情形,倒也不怕,心中反而有些許悲傷。
“在我之前竟還有老前輩在此被困致死,唉,您且稍等著,不出幾日,我便去陪您。”
他對著那具屍骨深鞠一躬,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今後的宿命。
他站上那小道,欲將那位前輩的屍骨收拾收拾,卻不想竟瞥到了那被石道遮擋的凹陷處竟還有一汪潭水。
沐軒連忙定睛觀瞧,頓覺不可思議,不由張大了嘴巴。
只見那凹陷處的潭水跟他身後這潭全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
身後這潭水量巨大,清澈見底,乃是活水,水中魚蝦眾多,潭畔上花草叢生,一副生機勃勃之相。
而眼前這潭,不但水量稀少,隻將將覆蓋住了潭底,而且水色烏黑渾濁,其中不說遊魚活蝦,哪怕是根水草也不見蹤影。
潭畔更是光禿禿一片,淨是些枯枝爛葉,灘頭露出烏黑色的泥土,完全沒有任何生靈敢靠近其中,活脫脫就是一潭死水。
這死潭若是單獨放在外界任何地方,都稱不上稀奇。
但在此地與一旁的活水潭產生對比,這一活一死之間便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感,令人嘖嘖稱奇。
沐軒眼見此景,心中不由暗道:“這世間竟有如此陰陽怪象,那位老前輩的屍骨能存於這陰陽交界之處,也算是個造化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看凹陷處的其他地方,倒並沒有什麽特別值得注意的。
乾脆就不去管那死水潭,沿著石道朝前走了兩步,接近那石道上的屍骨。
方才離得遠些,看不真著,如今離得近了,沐軒才發現石道上那具屍骨死去的姿勢有些非同尋常。
整具森森白骨此時正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橫向俯臥在石道上,雙腿騰空搭在石道邊沿,呈現出前傾的狀態。
他的右臂向前抻著,食指伸出,指向沐軒右手邊的活水潭中,仿佛想從潭水中夠奔什麽東西卻難以得手一般,顯得痛苦狼狽。
沐軒俯下身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卻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只有幾條遊魚在清澈見底的潭水中悠然而行,自得其樂。
“也不知道這位前輩生前所求何物,臨死之際竟也如此渴求,若是有幸教我得來,倒也可為彌留之際添點樂趣。”
沐軒想到彌留之際,就覺著自己離死不遠了,頓覺無趣,歎了口氣,盤腿坐在那屍骨身邊。
心裡想著自己死前偶爾跟眼前這位老前輩說說話,也算是避免孤獨終老了。
他方才看到這崖底的奇幻,便已經決定不去將此人的屍骨移動半步,畢竟如此風水寶地,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福消受的。
“前輩啊,前輩,一會兒待晚輩毒發,便去黃泉路上追您,您可要等等晚輩,我們到時好一起討論討論在這萬丈崖底死去是個什麽感覺。”
沐軒就這樣坐在那具屍骨身邊,空自煩惱著。
他不知道自己體內的劇毒已經被冷芷嫣師尊賜下的“清靈丸”所治愈,於是一想到那被韓老魔所下的劇毒,就隱隱覺得頭暈腦脹。
至於為何如此之久也沒能感覺到毒發的痛苦,沐軒只能將原因歸結在韓老魔之前所說的“此毒對凡人不會太快發作”之上了。
沐軒略感無聊地四處看著,心裡渴求著能有所發現,雖然他覺得自己如今落到這副田地,已然死定了,但內心卻依然沒有放棄對生的冀望。
突然,他目光一滯,似乎瞥到了石道盡頭的崖壁之下有一物正在頭頂漫山霧氣中透出的光線照耀下顯得熠熠生光。
沐軒欲定睛細看,卻發現那發光之物周身被藤蔓所困,根本無法透過密密麻麻的藤條看清它的廬山真面目。
他心中驟然燃起一絲希望,以為那其中暗藏著離開此地的法子,於是連忙向面前的前輩屍骨鞠了一躬。
接著躡手躡腳地跨過屍骨,目光鎖定那古怪的發光物沿著石道緩緩接近而去。
石道很窄,所以沐軒走得很慢,他可不想失足掉下去,要是掉在活水潭裡那尚且還好,頂多再晾晾衣物。
但要掉到對面去,身上或多或少就得沾染上些破敗腐朽的氣息,這對他來說難免有些晦氣。
在他內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有機會活下去的,而且即使是死也得死得體面些。
這樣以後說不定師父還是嫣兒找到自己的屍骨之後,也不會因為自己一身的死氣惹得他們厭煩。
雖然這兩件事對於他而言都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
沐軒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接近著那岩壁上怪異的發光之物。
離得近了,他才看出那數根藤蔓之下的竟是一塊巨大的石碑。
這塊石碑大抵有一巴掌厚度,長約一丈有余,表面平整,光潤如玉,好似一塊被能工巧匠打磨過的琉璃一般。
整塊石碑嚴絲合縫地緊貼著崖壁,被崖壁上倒懸的藤蔓圍作一氣。
要是它沒有在陽光下泛出光澤,即使沐軒的眼神再好,也斷然發現不了此碑。
不過令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自從他接近石碑之後,便再也沒有見到其發出那種令人驚異的光澤,反而陰沉沉的,顯得古樸自然,毫無奇異之處。
突然之間,沐軒的雙眸微微閃爍,冷芷嫣曾告訴過他的話在心頭湧起,於是暗自尋思道:
“嫣兒之前告訴我這太初谷下太道老祖所留寶物之處,有一無字石碑,想來眼前此物便是了,我沐軒也是走運,竟然真教我無意中落入這太道老人的埋骨之地。”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即將命不久矣,即使遇到的是再大的造化也無福消受,不由無奈搖頭歎息。
“咦?”
突然沐軒一愣,想著嫣兒之前告訴自己的明明是無字石碑。
可他方才透過藤蔓抬頭望去時,卻發現有好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正印刻在石碑的最頂端,瑩瑩泛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