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說說當時你是因為什麽事去的聽葉堂，然後又看見了些什麽?”李滌秋隨手摘下一片竹葉，翻過背面，看著竹葉簡單的脈絡，輕聲對潘明森說道。

　　潘明森沒有管李滌秋為什麽突然對一片竹子的葉子產生了興趣，他只是努力的回憶起前幾日讓他至今都無法入眠的噩夢。

　　“那天夜裡我接到大哥叫我去聽葉堂的消息時，已經馬上要四更天了，可我卻一點也沒有怠慢，因為我本就知道，那晚他一定會找我。”潘明森不緊不慢的回憶著:“所以我就在鏢局的前廳裡喝著茶，和我一起的還有二哥和四哥。”

　　“他們豈非早些時候已經和劉總鏢頭會過面了。”李滌秋搶著說道。

　　“沒錯，因為就算他不找我們，我們也會去找他。”潘明森說道。

　　“此話怎講?”李滌秋好奇的問道。

　　潘明森突然深情有些變化，他突然欲言又止了起來，然後他淡淡地說道:“沒什麽，我們一貫如此。”

　　“那你們事先沒有碰一下嗎?”李滌秋問道。

　　“碰什麽?”潘明森道。

　　“就是提前知會一下劉總鏢頭先前和他倆說了些什麽。”李滌秋解釋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潘明森又有點不太高興了，他的聲音一下提高了許多，他那慘白的面龐上也依稀有了血色，他接著說道:“我們兄弟之間這麽多年還需要如此?”

　　李滌秋略帶歉意的點了點頭，住了口。

　　潘明森忍住自己的不悅，雙手負在身後，原地踱起步來。

　　不一會兒，他似乎又陷入了那場令他恐懼萬分的噩夢中。

　　“聽大嫂說，跟四哥見面之後，大哥喝了很多酒。”潘明森開始回憶道:“那壇西域帶來的葡萄酒本是他要在金盆洗手大會上跟兄弟們一起暢飲的。”

　　李滌秋能看出他的表情很是痛苦，他沒有打斷潘明森，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我去的時候聽葉堂的大門緊閉著，門外也沒有支起燈火，我一路穿過竹林，也只是借著月光而已。”潘明森接著說道:“透過窗看見裡面只有一盞幽暗的火光，我當時想著夜已深沉，大哥或許有些機密的事情不想聲張，所以才會如此，我便也放輕聲音，輕輕地叩了叩門。”

　　潘明森講的很細，就好像把李滌秋也一下子拉近了那個夜深人靜的夜晚。

　　“可是明明從窗外看去，依稀能看到大哥的身影，可他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於是我用力又敲了敲門，門竟被我一下子給推開了，原來門根本就沒有鎖。”潘明森說道。

　　“那時我還有些許尷尬，一邊想著自己是否多慮了，一邊想笑著向大哥解釋著，可是我還沒笑出聲，我的表情就好像徹底凝固住了。”潘明森說到這，他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好像他見到了什麽非常恐怖的事情。

　　“然後你就看到了劉總鏢頭的屍體了?”李滌秋補充道。

　　潘明森痛苦的點了點頭，他說道:“借著燈火，我看見大哥的身軀端坐在案前，而他的頭顱卻不翼而飛，然後巨大的血腥氣席卷而來，我便開始嘔吐，不住的嘔吐，我想上前仔細看看，可是我的腳卻好似長在了地上，一動也不動。”

　　看著潘明森痛苦的表情，李滌秋有些不忍，他安慰道:“這些你原可以不用說的。”

　　“我必須說。”潘明森的眼神很複雜，但他的話卻很堅定，他接著說道:“然後我大喊了起來，不一時二哥他們就趕來了，二哥立刻命人封鎖了現場。”

　　“所以真正在聽葉堂見到劉總鏢頭屍體的人其實並不多。”李滌秋道。

　　“沒錯，連同梁全，只有我、二哥、四哥四人，大哥的屍身也是我們幾個去幫著入殮的。”潘明森說道。

　　“那他的傷口，你可看的明明白白?”李滌秋又問道。

　　“嗯。”潘明森篤定的說道:“他的脖子上只有一處刀痕，刀的創口像切豆腐一樣平齊。”

　　“那這凶手絕對是個用刀的好手。”李滌秋道。

　　“沒錯，而且還是左手刀。”潘明森補充道。

　　“江湖上刀法能運用的如此精妙的好手本就不多，而左手刀更是屈指可數。”李滌秋一邊說著，一邊在腦海裡仔細回憶著他知道的用左手刀的人都有誰。

　　“確實，可我卻剛巧知道一個。”潘明森壓低了聲音說道。

　　李滌秋疑惑的看了看他。

　　“沈藏海。”只聽潘明森說道:“他有個外號叫單臂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