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數十裡之外的高山上。
一位身著粉色衣裳,雙平發髻,手持盲杖的少女遠遠面向魏氏族地。
其身後,還有二人站定,這二人,林源甚是熟悉。
便是那香爐婆,盧鴦,另一位則是陰幡客,許幽言。
許幽言松下一口氣說道:“終於結束了,對嗎?”
女孩不曾回頭,而是柔聲回道:“是,結束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心中十分清楚,這於她而言,方是剛剛開始。
不多時,兩道身影於空中一陣飛躍,速度極快。
方才看到一個黑點,轉眼便落到了地上。
女孩毫不客氣的將一位光頭大漢甩到地上。
二人正是從魏氏族地驚險脫逃的沈玉燕和牛金鬥。
“我···我的敕雷令,我要拿回····”牛金鬥霍然起身,正氣衝衝的準備再殺回去,卻赫然發現前方的湘晚晴在場。
再看一旁的沈玉燕,早已經朝著對方行禮。
牛金鬥這才按下焦急的性子,忙著作揖,畢恭畢敬的喚道:“靈主!”
湘晚晴緩緩回轉過身,上前走出兩步,問道:“燕姐姐,牛哥哥,你們都無事吧?”
沈玉燕聞言,怨的看了一眼牛金鬥,不悅道:“還好我眼疾手快,否則這傻牛,怕是得把命都留在那了。”
“我···”牛金鬥正欲辯解,卻又將話都咽了回去。
回想一下,那天雷的威力,就連有著雷鑄體的他,都感到心驚不已。
看此二人都沒事,湘晚晴也微松下一口氣。
隨後緩緩再次面向魏氏族地的方向,出言道:“他們結束了,我們也要就此道別了呢。”
此言一出,在場的四人愕然一愣。
許久,沈玉燕這才不解的問道:“靈··靈主,玉燕不明白,您指的道別是?”
牛金鬥聞言,連忙跪到地面,哀求道:“靈主,就因我丟了敕雷令,你便要將我趕走嗎?”
湘晚晴哀歎一聲,沉下頭了。
許幽言上前跪在地上略帶哭腔道:“不可啊靈主,我等都走了,今後誰護你左右?”
湘晚晴眼角泛著淚光,對著許幽言道:“幽言,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拜托你,希望你能不要推辭。”
許幽言抬眼,回道:“靈主請說,幽言決不推辭!”
湘晚晴攤開手,掌心放著一個香囊。
許幽言抬眼,顫抖著將其緩緩收下。
牛金鬥愣愣上前問道:“那···那我們呢?”
湘晚晴回首感激的看著眾人,回道:“感謝婆婆、哥哥、姐姐的追隨,我們今後有緣再見吧!”
沈玉燕抬眼看了看湘晚晴,那堅定的背影,默然不語。
湘晚晴微微將頭偏向一邊,問向盧鴦:“婆婆,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盧鴦哀歎一聲,走上前,香爐杖一跺,招呼著眾人:“來,都懂事點,與靈主道別吧!”
牛金鬥還要出言,卻被沈玉燕抬手製止。
只見沈玉燕濕潤著雙眸,拜伏在地:“靈主,保重!”
許幽言潸然淚下。
之後,湘晚晴在眾人的目送下,獨自走下山道小徑,卻不知是往何處去。
牛金鬥心下一狠,起身,直接離去。
沈玉燕問道:“去哪?”
“奪令!”對方狠狠回道,一轉眼,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
且說魏氏族地之內,
魏氏長老盡數投降。 陳正弘也並未為難他們,畢竟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也不過是聽從魏司遷等人的命令罷了。
全族上下,坤比境的高手盡數伏誅,掌靈境以上的高手死傷十之七八,只怕再無上百年的沉澱,魏氏將再無法於這衛晉之地掀起任何風浪。
他們已徹底淪為三流勢力,與他們同樣遭遇的,還有朱氏。
沒了朱梁這位老祖震懾四方,很快也會被其余玄門生吞活剝。
而姬氏此戰,損失同樣不小,但作為回報,姬安也將獲得內院弟子的名額。
不過其身受重傷,沒有一年半載的休養,只怕無法正常修煉。
此時,林源身披衍啟外院弟子學袍,緩緩大步走入大殿之內。
陳正弘高聲道:“外院弟子林源聽賞!”
“弟子,在!”
“此戰表現優異,學院將破例提拔你為內院弟子。”
座上的莫凌霜嘴角微微翹起。
肖望明與典武同樣面上有光,畢竟是其春宮弟子。
周青面上除平淡以外並未其他多余的顏色,此戰之後他對林源也是心服口服。
唯獨寅月初面上頗為不悅,連忙出言道:“陳院老,此戰其余弟子同樣以性命相搏,出力不小,這破例提拔的名額,如此草率給出,只怕不足以服眾,還需慎重考慮啊!”
陳正弘聞言,看向一乾外院弟子,問道:“若有異議者,自可站出來,我願聽其詳言!”
莫凌霜冷著目光掃向底下的一乾外院弟子。
大殿之內,一時間,噤若寒蟬,無一人敢站出來。
一旁的周萱昂著頭,嘴角微微翹起。
果然沒有一個不長眼的敢當這個出頭鳥。
若林源只是個不起眼的草包,自然有人站出反對,可偏偏,他卻跟個怪物一樣,連那頭靈獸都被他按倒,現在還乖乖的待在地牢最下層自省。
寅月初眉頭一皺,依舊不甘心。
陳正弘再次說道:“如此一來,林源得此名額,自是眾望所歸!”
寅月初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當即無話可說。
他此時倒是明白過來了,陳正弘這老狐狸竟是想拉攏人。
他雖為衍啟學院院老,但歸根究底,還是玄門世家的人。
他此意,恐怕是看上了林源的潛力,有意將其拉攏到陳氏麾下。
“當然,其余弟子以命相搏自是事實,此行所有外院弟子,不僅將得到之前許諾的獎勵,並且萬卷閣第二層將對你們開放,諸位可盡情到裡面挑選掌靈境可修煉的心法或武技。”
第二層,可是只有內院弟子才能進入的層級。
聽聞此話,下方所有外院弟子,內心一陣翻湧,根本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意。
此行,外院弟子損失慘重,留下的自是佼佼者。
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已處在掌靈境。
有丹藥輔助修煉,不出一年半載,便能修至掌靈境後期。
最重要的是,他們當前所使的武技,都只是萬卷閣一層的武技,若此時能進入第二層,拿得強力的武技修煉。
在內院弟子名額爭奪上,無疑會多出幾分把握。
“還有,之前許諾的,武技‘叢雲飛刃’本應許給林源你!”然而陳正弘話鋒一轉:“但是,或許有樣東西代替這份獎勵會更加合適。”
林源聞言,抬起頭,看向對方。
“凌霜已經告訴我,敕雷令你已是得心應手,那便由它代替叢雲飛刃贈予你吧。”
林源聞言,微微抱拳道謝,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反正敕雷令已經被他捏碎,徹底與他融為一體,即便不給他,也是他所有了。
當然,叢雲飛刃這種武技他也不感興趣。
此舉,算是名正言順的得到敕雷令了吧。
然而寅月初一聽,急了,當即反駁道:“院老··這···此二物可不是一個東西,豈能混為一談啊!”
叢雲飛刃當然珍貴,畢竟是坤比境修煉的高階武技,價值連城,十分難得。
即便如此,敕雷令的威能,眾人也是看在眼裡。
縱使叢雲飛刃再珍貴,也不可能比得上一把堪比冬滅的神器啊。
寅月初如此慌亂,陳正弘這拉攏的意圖竟也不稍加遮掩,實在太過分了。
見寅月初如此,陳正弘便要安撫對方。
卻聽得一聲劈裡啪啦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眾人紛紛回首。
卻見林源舉起右手,張開手掌,面向寅月初,電光流竄在掌心。
只聽其輕聲說道:“敕雷就在這,你如果有把握承受的話,來接走它試試?”
一時間,當初那位渾身纏著繃帶,身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的林源,映入寅月初腦中。
他啞然無言,緩緩垂下頭,不在出聲。
二人爭鋒相對,陳正弘則乾笑幾聲,緩和了下氣氛。
本以為林源的封賞便告一段落。
可陳正弘便又問道:“對了,土仆從嶽成峰身上帶走的納石可在你身上?”
此話一出,林源眉頭微皺,心中已猜出了陳正弘的意圖。
畢竟嶽成峰自稱神子,甚至連寰宇石這種世間奇物都能拿到,想必其余法器自是不會少。
但這是他所得,豈有輕易交出去的道理?
於是林源仰頭反問道:“戰鬥中所得不是歸個人所有嗎?”
“你!”寅月初瞪大雙眼。
周青眉頭一皺。
陳正弘也是眼睛一眯,他該給的也給了,但林源如果連嶽成峰的東西都要盡數據為己有,那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一旁眾人,開始出現一些細碎的聲響,似乎頗有微詞。
陳正弘不由提醒道:“林源,我需提醒你一句,有時候寶物太多,可不是好事,須知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寅月初就勢出言:“做人,可不能太過貪心了!”
莫凌霜之所以能把持著冬滅,全靠其背後的衍啟學院為其撐腰。
換做其他人,早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然而林源仍不為所動,氣氛再次變得有些沉重了起來。
此時就連陳正弘,面色也有些為難。
一旁的肖望明,畢竟是除了陳正弘資歷最老的師兄,於是打圓場道:“不如這樣,林源你選三樣心怡的東西收下,其余上交學院,如何?”
林源抬眼一看,眾人開始施壓,自己似乎也保不住這納石裡的東西了。
“既然如此!”林源索性將手一招,一大堆丹藥盡數列於眼前,數百盒修煉丹藥,療傷丹藥,恢復丹藥閃出,飛至眾位外院弟子手裡。
數十件法器飄出,列到內院弟子手中。
數十卷心法與武技,列到真傳弟子面前。
“既然要分,那就見者有份!”
眾人見狀,心中紛紛大喜,感激的朝著林源一個抱拳,已是迫不及待,開始挑選。
反正都要上交給學院,那不如就由自己分與眾人,如此一來,收攏人心,堵住悠悠眾口,豈不妙哉?
寅月初恨得牙癢癢,但礙於身段,不願意收這嗟來之食。
典武大笑:“嘿,這小子,竟還有這一手!”
陳正弘雙眸微眯,心道:此子,必不是池中之物。
遂打消了拉攏的念頭,自覺陳氏容他不得。
接著,封賞整整持續了半個時辰方才結束。
眾人心滿意足,對林源更是感激不盡,眼中滿是恭敬。
族地的一處還算完整的涼亭下,林源獨自站立。
即便眼前景色多有破敗,但也別有一番風味,畢竟這是魏氏在此繁衍數百年的結果。
不多時,魏全匆忙趕來,對著林源恭敬鞠躬,並喚道:“先生,您找我?”
“魏雲境可有消息?”
魏全搖著頭:“當日我那侄兒帶著一乾子弟在族地外把守,許是見形勢不妙,趁亂逃走了!”
林源聞言,暗自猜測,莫非是回學院去了?
若待陳正弘回去,將這裡的所有事情都上報,即便他是真傳弟子,也當領罪受罰。
就是不知道地宮的尊座是否還會繼續護短了。
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此,林源沉著臉,沉聲問道:“另一件事呢?”
魏全忙回道:“魏芯靜養數日後,便可無虞。”
林源聞言,滿意的微微點頭,手中閃出一瓶靈寶丹,放在桌上,轉身便離去。
魏全連忙喊道:“先生,若是吾侄雲境回來,只怕姬氏知曉了,又會起戰端!”
魏雲境可是坤比境的修為,憑他們幾位長老根本壓不住,屆時被魏司遷壓製數十年,好不容易上位的他們,恐怕又要失勢了。
林源停下腳步,腦中想到了另外一位久違的魏氏好友,回道:“照顧好魏芯,魏雲境,回不來了!”
魏全聞言,忙又對其背影感激的鞠下一躬。
如此,姬氏、魏氏可止戈數百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