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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年一瞬,救贖筆記》二千零二十一年六月一日
  “咣”的一聲,伴隨著“嗡~”的滑動聲,拘留所的大門緩緩打開,強烈的日光瞬間彌漫全身,嗯……有點舒服,好久沒有感受過陽光了,畢竟裡面只有縫隙裡才會照射進來少許。

  慢慢走出來,眼睛微微眯著,環顧左右,讓我有點發愣,人好多,估計都是來接家屬或者朋友的?

  靜靜呆了十來秒,辨認了一下拘留所的民警說的公交站的方向,慢無聲息地拖拉著我的半多雙的拖鞋(被抓的時候剛回到賓館換上拖鞋,那拖鞋右腳跟馬上就快斷了,沒有堅持到拘留所就斷了)朝公交站走去,盡量不被別人注意到,心裡滋味莫名走著失落,是啊,這城市大概就這麽一個孤獨的我了吧。

  等了大概十多分鍾,公交車終於來了,我從屁股兜裡掏出了那張釋放證明走上公交車,跟司機說明了一下情況,讓他看完了並提示他到西城派出所,麻煩他到了告訴我一聲,我不熟悉這裡。

  司機好像很反感我這樣的人,很不耐煩的嗯了一聲,然後關上車門繼續開往前方。

  我坐在距離車門很近的地方,周圍沒啥人,但是我總感覺車廂裡的看我很異樣,嗯,可能他們沒有被拘留過吧。

  這時候的我滿臉胡子拉碴,渾身也有一股不好聞的氣味,11天沒有刮胡子洗澡了,再加上好幾個月沒剪的頭髮,感覺像是剛從監獄出來而不是拘留所,可能大家也沒什麽概念吧,像我這種行政拘留也不會留下案底,而犯罪是會的。

   20多公裡的路走了大概一個多點,終於到了,我匆匆下車,像是逃離了某個恐怖的地方一樣。

  進入派出所的傳警室,讓值班民警幫忙聯系辦案民警,一會出來了年輕的警察,帶我走了進去。

  伴隨著一路“嘀”“嘀”“嘀”的聲音,我見到了我的辦案民警,同時也見到了一個我這個時候最不想見到的人——我的父親。

  “我他媽的不是說不讓聯系家裡嗎?”話在嘴邊我卻沒有說出口,而是有些難受的喊了一聲“爸”,便半低著頭,沉默了。

  “嗯”,我父親也是沉沉的嗯了一聲,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這時辦案民警說到:“你爸已經給你交完了罰款,你的案子已經結了,這次就當長個記性,以後違法亂紀的事情不能做了,走吧,我帶你們去開收據。”

  雖然我很想問問這錢怎麽來的,但我依然沉默著,站在我父親身後跟著民警去開完了收據,拿回了自己的挎包跟手機,便離開了。

  我的父親比我大兩輪,今年51歲,略顯蒼老,經過這件事仿佛又讓他臉上多添了幾條皺紋,頭髮也開始慢慢脫落了,我記憶裡的那個年輕的小夥子終於變成了幾許白發的半老頭,我現在派出所門口,跟他對忘了一眼,這次我沒有低下頭,而是堅定的說到:“爸,我們回家吧,以後我不出來了。”

  “好”,沉默好像是我父親的代名詞,從小他就不怎麽愛說話,年輕時候的朋友夥伴也因為生活的壓力而漸漸不再聯系,挺直的脊梁也變得有些彎曲了,我知道以後得事情不能隻讓我父親一人扛著了。

  我倆一人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十多天沒有碰,這一口煙讓我差點眼前一黑,緩緩吐出,呆立了一會,這種感覺又有些讓我沉迷,又猛吸了一口,隨後打了個車去賓館收拾東西。

  乘坐在回家的火車上,我有些無聊的打開了朋友圈,突然發現了對我屏蔽了兩年的前女友的朋友圈對我打開了,

我點進去一條一條的看著,直到看見她結婚,心情很複雜。  有一些難受,有一些怨恨自己,同時也為她感到高興,照片裡她穿婚紗的樣子好美呀,可惜新郎不是我,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祝福她,願她以後一切安好,幸福到老。

  我跟她是大一開始談的戀愛,從14年一直到21年,沒有什麽7年之癢,因為如果我沒有賭博,估計現在我倆孩子都有了。

  她對我很好,對她來說,愛情裡我是她的全部,因為異地,每天都會主動聯系我,噓寒問暖。對我而言,愛情裡她可能不是我的全部,因為我的性格大大咧咧的,總是不會照顧到她的情緒,總惹她生氣。

  她不在乎我有沒有錢,7年我沒買過超過一千塊錢的禮物送給她,最貴的一次是上學的時候我自己掙的錢,給她買了一條800多的項鏈,她非常開心,因為錢是我自己的。

  知道我有乙肝的時候,我還怕她要跟我分手,她卻溫柔的對我說,傻瓜,怎麽會嫌棄你。

  剛開始知道我賭博的時候,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對我說,以後不要再賭了,她跟我一起還債,我嘴上應著,行動上卻沒停止,直到她知道我繼續的時候,眼神複雜的跟我說,江楓,我們分手吧,然後靜靜的看了我一分鍾左右,掛斷了視頻。

  我知道她對我失望了,但我醒悟的晚了,從那之後,我就停止了賭博,但是卻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身上的錢沒有超過3000的時候,到去年跟今年,連1000都沒有超過的時候。

  現在我知道我不是在為自己活著,而是要為了我的父母,我的債主們活著,我總感覺我活不久的,因為我現在是大三陽狀態,下一步就是肝硬化,而我的藥早就斷了,一個月一千多塊錢,我早就承擔不起了。

  而我本身還總是抽煙,喝酒,熬夜,所以加上停藥之後的反彈,病情應該是更嚴重了。

  往後的日子我希望自己能夠努力,為了自己的父母,也為了還清朋友, 同時,同學,包括前女友的錢,不留遺憾,可能再也不會戀愛結婚,不想去拖累別人,如果家裡想要孩子的話就去領養一個吧,這應該是我心裡的想法吧!

  回到家裡,我媽給我做了我喜歡吃的燉排骨,她關心的問著我:“兒啊,這十來天沒受罪吧?”

  聽到這話我的眼睛頓時就紅了,哽咽了一聲,“沒有,媽,別擔心。以後我就在江城找個工作,離家近,我經常回來”。

  “好,好,好”,她開心壞了,她的兒子就是她的一切。

  從我記事開始,她身體就一直不好,每天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不舒服,天天吃藥,去醫院卻查不出毛病來。現在又多了一個病——下肢靜脈曲張,腿腫,走路有時候費勁。

  看著年輕貌美的媽媽變成現在的中年婦女,頭髮也有了一些銀絲,我決定,先掙錢把她的腿治好了,我父親問過醫生,做手術大概需要兩萬五六。

  我媽媽其實就是那種典型的農村中年婦女,生活中很多不愉快都是她造成的,沒有文化,不明白事理,但我知道,只要是涉及到我的時候,她一定是向著我的,同時我也會理解她。

  吃飯的時候我問父親錢怎麽來的,他說是從小額貸借的,一共借了兩萬,怕我不夠,我心裡又是一陣難受,對父母的愧疚湧上心頭,我沒說話,任淚水在眼睛裡面打轉。

  隨後安安靜靜的把晚飯吃完,沒人說話,包括一向話癆的媽媽。

  吃過飯,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了一下,洗了個澡,蓋上被子,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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