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媽擦鞋,我要麽在梧桐樹下找螞蟻洞,要麽就是數馬路上的小轎車。
路面上大部分轎車都是方頭方腦的老款,偶爾會有新流行的圓頭轎車,我最喜歡數新造型的圓頭轎車,夢想將來自己也有一輛。
我爸就守在場地上洗車,小車他一個人慢慢洗,偶爾會有大巴旅遊車來洗,我特別喜歡跟著我爸上去打掃衛生。
雖然大夏天旅遊大巴車廂裡溫度很高,但是車上旅遊團留下的垃圾裡經常有很多好東西,比如一些旅遊帽,旅遊拐杖,經常還會撿到一元的硬幣,和一些乘客遺忘掉落的小玩具。
最主要的還是撿飲料瓶,飲料瓶可以賣錢,那時候一毛錢一個空瓶子,一個旅遊車撿下來少說有十幾個,多的有三四十個,我爸媽說這個收入歸我,前提就是我要自己撿這些瓶子並且收好。
一天晚上下暴雨,雨水淌進了鐵棚子裡,我的塑料拖鞋都飄起來了。
這時候門口停了一輛大巴旅遊車,司機把車上的垃圾往車下掃,很多瓶子都掉落在地上,看到瓶子我兩眼放光,可是人家司機剛掃下來的,我不敢去撿。
我爸媽坐在床上說:“你帶個袋子過去問問那個司機能不能把瓶子給你,他答應你就撿回來。”
在爸媽的慫恿下,我拿了一個袋子冒著大雨跑到旅遊車門口喊道:“你好,這些瓶子可以給我嗎?我是旁邊洗車家的孩子。”
那個司機說道:“你是洗車家的?當然行,我車上的瓶子都是給你家的。”
得到允許後我開心的把地上的瓶子全部撿起來放到袋子裡,小跑回家,把瓶子用袋子裝好放在鐵棚子門口。
上了床我媽把我衣服脫了,拿乾毛巾幫我擦掉了身上的雨水。
我看著滿滿一袋飲料瓶,當時內心可開心了,就這一袋可以賣兩三元錢呢。
在老家一天的零花錢也就五毛錢,這一會會能賺到兩三塊錢,對我來說太開心了。
中午最熱的時候我就跟我媽坐在路邊擦皮鞋,這一路段有四五個擦鞋的女人,都跟我媽差不多大。
有一個女的跟我媽很聊得來,她家住的有點遠,拎著擦鞋箱來回比較麻煩,平時晚上都把擦鞋箱放在我家鐵皮棚子旁邊用個東西蓋一下。
我媽讓我喊她姑姑,她有個女兒比我大一歲,暑假也弄了一個皮鞋箱跟著她媽一起擦皮鞋,擦一個皮鞋二元錢,有時候大方的人會丟下五元紙幣說道:“不用找了!”
還有的人會掏出三四個硬幣都給你。
我特羨慕姑姑家女兒,雖然曬得皮膚黑黑的,但是可以自己賺錢,太厲害了,而我只能用飲料瓶裝水在梧桐樹下找螞蟻洞玩。
有一次另一個擦皮鞋的女的帶著她女兒來擦鞋,她媽就讓她女兒跟我這個哥哥一塊玩,我跟她隨便溜達了一會決定去撿飲料瓶。
我們往上海西站的方向一路溜達過去,這一路上隻撿了五六個空瓶子,沒啥意思。
進到上海西站裡面,這時候上海西站聽說快停運了,裡面候車廳不大,人也不多,但是在外面的我看到候車廳的座椅邊有很多個空瓶子。
我就把手上的空瓶子給那個小女孩,讓她在這裡等我,我跑進去撿那些瓶子,也許因為這裡在車站裡面,我有點膽怯,把目光看到的七八個空瓶子用袋子裝起來後就出來了。
剛跟小女孩碰面,誰知道這時候一個聲音對著我呵斥道:“那個小屁孩幹嘛,
站那別動!” 然後一個五六十歲的穿著保安服的男人走到我邊上一把奪過我剛撿的瓶子,還搶走了小女孩手中的袋子,那裡面是我們之前在路上撿的瓶子,搶走瓶子後他對著我兩大聲喊道:“小赤佬,快滾,以後別來這裡撿瓶子。”
我倆空著手回去的路上都沒說話,我心情特鬱悶。
撿瓶子那時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每次我跟我媽吃完晚飯出去散步,正常都是空手出去,回來時一隻手拎兩三個空瓶子。
那天剛在路邊走了幾步,我看到馬路對面一個年輕人把空瓶子丟到垃圾桶裡,我看著路面的汽車,確保安全的情況的小跑到對面。
剛準備去垃圾桶裡把那個空瓶子掏出來,哪知旁邊突然竄出一個騎三輪的中年男人,三輪車在垃圾桶旁邊來了個急刹,迅速的下車伸手從垃圾桶裡掏出飲料瓶, 這一幕把旁邊的我整的老尷尬了。
到嘴的鴨子飛了,那個男人開心的拿著瓶子,看到旁邊站著的我先是驚訝然後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把手中的瓶子做了個遞給我的手勢,我對他也露出了一個笑容搖搖手。
我媽過來後跟我說:“你以後過馬路要慢點,小心點!”這話我聽了八百回了,一直沒放心上。
直到一天晚上,也是跟我媽吃完飯出去溜達,我跟我媽剛過完馬路走到自行車車道,身後就傳來了碰撞聲。
回過頭我看到我們身後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男人被一輛出租車撞飛了三四米,離自行車道就只剩一步的距離出事了。
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下車打電話,那個被撞中年男人躺在地上弓著身子一直在抽搐,面部也沒有表情,雖然我沒見到血,但是我知道一定很嚴重。
我跟我媽都不太喜歡看熱鬧,主要是那個男人在地上的模樣我實在不敢多看,從此之後我過馬路就變得很小心,就算很遠有車我都會等車先過去我在走。
中午的天氣太熱了,這時候在上海路邊能見到的人,要麽就是我媽這樣的擦皮鞋的人,要麽就是推著車的水果販,還有拉客的摩托車或者三輪車。
我在我媽旁邊的梧桐樹下拿著裝滿水的飲料瓶找螞蟻洞玩,突然聽到我媽跟旁邊的擦皮鞋婦女對著旁邊指指點點,很是嚇人的語氣。
我看過去,兩三個騎摩托車拉客的人在喊一個還躺在摩托車上睡覺的人,可是他們不管怎麽叫或者用手拍臉都喊不醒那個人。